震耳欲聾的煙花爆竹聲裏，公園門外的對街停著長長一排私家車，有一扇車窗後忽然有微弱的亮光一閃。坐在車裏的人洩憤一般連著哢嚓了幾下，正緊緊擁吻在一起的兩人毫無所覺。

那人拍完照片後把頭埋在方向盤上久久沒有擡起來，又是一個巨大的煙花在頭頂炸裂，照亮了車裏人滿是淚痕的一張臉，長發披肩的安然縮在毛皮圍脖裏瑟瑟發抖，雙目失神，妝容花了一臉。

看著那兩人在眼前的夜色裏漸行漸遠，安然忍不住在車裏放聲大哭起來。從朋友家聚會結束出來想去陸涼家看看，結果卻正趕上吳路兩人從家裏走出來，安然下意識地一路跟在後面，像無數只被好奇害死的貓一樣，越害怕什麽她就越想一探究竟。

雖然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怕秘密洩露還停止了讓黑衣人跟蹤，卻還是忍不住像一名私生飯一樣，常常躲在暗處看著那個人的背影。他是一個人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回頭看過自己，今天他是兩個人，眼睛裏更是只有面前那一人了。安然至今還沒有親自拍到過兩人的暧昧照片，唯一一張稍有不適的，也就是那次酒店客房門口的照片。這次親眼目睹了鐵證如山的畫面，一下子擊碎了她心底所有的僥幸，正面的沖擊如此強烈，避無可避。安然的嚎啕大哭被嘈雜的爆竹聲掩蓋在歲末的黑夜裏。誰也不知道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時刻，曾有人因為愛，被人從熱乎乎的家裏趕出來，也有人因為愛，躲在黑乎乎的玻璃後面一個人哭成一條狗。

踏著漫天煙花照亮的雪地，仿佛一夜要軋遍京城所有的馬路，兩個人互相摟著對方的肩膀，在咯吱作響的雪路上四條長腿唰唰唰地並排刷著街，動作整齊劃一行雲流水。又連著拐過幾個彎，終於看到了一家快捷酒店倍顯親切的標志，陸涼忍不住原地跺了跺腳，“呼……我感覺現在咱們走過的路程，也差不多能到你家了。”

“我家？方向都不對吧？”吳意捏了捏旁邊人的臉，正要一頭走進去，陸涼卻一把拉住他躲進了暗處。

“餵，你想就頂著這張臉大搖大擺走進去麽？”陸涼低低地在某人耳邊喊道。

“啊？”吳意揉了揉自己冰涼的臉頰，“我……我就這一張臉啊！難不成……你臉上的這張是□□？”說著邪笑一聲，再度捏上了陸涼微涼的臉頰。

陸涼有點起急一把拍開了他的手，“去，別鬧了，這種地方別再讓人給看到了！我有個辦法，咱們把羽絨服倒過來穿，扣著帽子進去！”說著一雙大眼睛撲閃著狡黠的光芒，吳意盯著他看了會兒，嘴角忍俊不禁地向上揚了揚，“兩個無面人深夜投宿，還一高一矮，就差一白一黑了……要拍鬼片啊你。”

陸涼不理他一把脫下自己的棉服倒著穿了上去，臉罩在帽子裏面後嘿嘿一樂，伸出手指和吳意比了個V，吳意無奈地搖了搖頭，忽然覺得這麽玩有點意思，自己立刻也脫下衣服照貓畫虎，然後兩個人就大搖大擺手拉著手走進了大廳。陸涼把帽子往邊上推了推，露出半只眼睛，領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吳意。陸涼的另一手在衣服底下舉著手機，打開了一個變聲APP放到嘴邊，以備不時之需。他拿出手裏的身份證拍在櫃臺上，擡手指了指自己兩人，又伸出一個手指頭舉著，意思是兩人要一間房。

櫃臺後正打瞌睡的小夥子豁然看到倆蒙面人站在面前打著啞語，一下子跳了起來頭腦清醒了許多，莫名其妙之下也沒覺得有什麽詭異，得虧這當值的是個小夥子，並就沒有想東想西異想天開，最多是在心裏罵了句這倆“腦子有坑”，嘁哩喀喳三下五除二就把房卡扔給了陸涼。

陸涼萬般僥幸地在心底暗爽，“我去，這就完了？”卻沒想到這念頭一不小心變成了有聲的，瞬間通過衣服裏舉著的變聲器發出了非常卡通的嘀咕聲，陸涼猛地捅了一把旁邊的人，兩人突然掀開帽子撒丫子就跑，一溜煙暴風般沖進了樓梯間。櫃臺後的小夥子朝著兩人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大過年的不在家吃吃喝喝，非跑出來裝神弄鬼……OR裝瘋賣傻？偏偏遇上你淡定小爺我，造孽喲造孽。

兩人順著慣性沿著樓梯往上爬了幾步，就雙雙癱在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腰來，陸涼一手捂著肚子一手不停地捶打著吳意，而一邊的吳意早就五體投墻猛拍著墻壁幾乎笑到涕淚橫流。

這麽不要命地笑了一會兒，兩人怕這大動靜引得前臺那孩子追過來看熱鬧，趕緊重新戴上帽子，只露出半張臉看路，逃命一般火速沖進了屋子，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一露出臉來就看見對方臉上拼命憋著的扭曲笑意，陸涼忽然一個猛撲，兩人雙雙倒在了床上，擁抱著一邊來回撲騰，一邊滾來滾去笑聲震天。

良久之後這兩人呈大字形仰臥在床上，“你說咱們這一晚是不是有點烏龍……”陸涼忽然小聲說。

吳意沒理他，卻憋不住又嘿嘿兩聲。

“明天我們去你家吧……”陸涼滾了一圈湊到對方身邊，八爪魚一樣把人困在了自己懷裏。

“阿涼你還沒去過我北京的老巢呢吧，我可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這回您就麻利兒地入甕吧。”吳意伸手刮了刮旁邊人纖巧的鼻尖。

“明天我得把楊帆提溜出來一趟了，這哥們兒必須得炮轟我一頓。”陸涼發了條信息把手機扔在一邊，旁邊躺著的吳意幫他解著脖子上的圍巾。

沒用多久兩人就收拾停當躺在了黑暗裏。窗外幽幽的光透過薄薄的白色窗簾灑在床上，安靜的夜裏簌簌的落雪聲似乎都能聽得到，陸涼仰面躺了一會兒就待不住了，焦躁不已地連著翻了幾個身，忽然爬起來雙眼發亮地盯著吳意，“吳意……今天是除夕夜哎，我，我想要個禮物。”

吳意背對著他哼哼了一聲，“嗯……阿涼你想要什麽？”

“嘿嘿……”陸涼罪惡地笑了一聲，忽然一個猛撲把吳意壓在了身下，“我想要你……”

吳意嘴裏發出“嘶”的一聲，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陸涼趕忙從他身上滾了下來，“啊……對不起，我忘了……你的屁股……”一邊說著一邊鉆進被子裏去揉。

“噗，”吳意悶笑一聲抓住了他的手，“阿涼你給我上來。”

“不，我不上去。這邊風景獨好……”陸涼死皮賴臉地在被子下面磨蹭著，忽然吳某人的嘴角逸出了一絲低吟……幾番雲雨後吳意的雙手忍不住緊緊捏住陸涼的肩膀，一聲嘆息一般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被寒涼的空氣卷進了黑暗裏繾綣不已。

陸涼趁著勢頭正好一鼓作氣直奔主題，吳意渾身打了個激靈居然沒有反抗，他心裏很奇怪自己這一刻竟沒之前那麽抵觸。唉，不論面相如何傾國傾城，陸涼畢竟是個貨真價實的爺們兒，他想要在上面也是正常的……如今也算強行拜見過家長了，罷了……罷了。吳意認命地閉了閉眼，睫毛的頻繁顫動卻暴露了他的忐忑。

京城鹿少的技術本就生澀，他們來這裏的時候也沒有太多準備，所以吳意在那一剎那忍不住疼得渾身一抖，牙齒一錯啃上了陸涼的肩膀。陸涼嚇了一跳，低下頭去一點點地親吻著他，從他的睫毛一直細細碎碎地吻到腋下，趁著吳意的註意力被轉移了一些，陸涼的動作才開始放肆了起來，直到吳意的喘息裏帶上了一絲難耐的顫抖，兩個人總算是攜手共赴巫山。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躲了起來，陸涼從沒體驗過這種刺激的感覺，喘息著失神地摟緊對方，久久不能平覆下來，“真好……你是我的了，吳意。”

天光大亮，吳意懷裏的人朝他身上拱了拱，哼哼一聲勉強睜開了眼睛。他抓了抓自己的一頭雀巢，本來睡眼惺忪地皺著眉，對方脖子上紅紅紫紫的大小草莓卻忽然映入眼簾，陸涼眼前立刻劈過白花花一道閃電，“WHAT？！我居然……鹹魚翻身了？！NONONO……陸涼你這也太粗魯了吧……”一邊在心裏“嘖嘖”兩聲，一邊擡起手輕輕伸向吳意修長的頸項……那邊廂吳意忽然一個翻身，牽動身上某處傷口齜牙咧嘴地醒了過來，一看陸涼伸長的手指正要撫上自己，他誇張地拉起被子蓋住自己光裸的上身，甚至一頭鉆進了被子，悶在裏面連連低呼，“你你你……你不要過來，阿涼你這個老流氓……我的一世英名啊！嗚嗚嗚你要對我負責……”

陸涼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趕緊過去扯被子，卻被吳意抓住手腕一把拽了進去，下一秒就 被緊緊地擁在了懷裏。吳意蹭了蹭光溜溜的陸涼，若有所思地叼著陸涼的一只耳垂，“阿涼，以前真是辛苦你了……我愛你。”陸涼沒說話眨巴眨巴眼，湊上去封住了吳意嘀嘀咕咕的嘴唇。

忽然床頭的手機鈴聲大作，“陸涼你太夠意思了，大年初一就召喚我給你當司機啊！”一邊的楊帆正刷著牙口沫橫飛地抱怨著，“我這還得帶著老婆孩子拜年去呢，快快快，趕緊給我收拾，一會我就殺到樓下！限你們一分鐘之內把尾巴收上車！”

陸涼做賊心虛地嗯啊了兩聲，好不容易把楊帆安撫好了，才吐了吐舌頭一頭鉆進吳意脖子底下拱了拱，吳意摸摸那毛茸茸地頭頂，把頭抵上了他的額頭，兩人對視不到一秒鐘，忽然爆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傻笑。

安然一夜未眠，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昨晚拍的幾張剛剛存到了手機裏。她的手機相冊裏一眼望去都是陸涼，滿滿當當的呼之欲出。陸涼的正臉，陸涼的側顏，陸涼的……背影。有的明快有的漠然有的張狂，安然用手指滑動著一張張照片，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這麽漫無目的地折騰了一氣後，她一仰頭倒在了屋裏的沙發上。老爸淩晨出去直到現在還沒回來，整個屋子如今都是她的天下。她把昨晚拍到的那兩人接吻的畫面舉起來對著陽光，冬天的陽光竟然如此灼眼，安然不閃不避地迎向陽光，直到被刺得眼角流淚，她低低地問出了一句話，“你說……我是毀了你，還是毀了你們？”

她在沙發上打了個滾狠狠摔到了地上，“為什麽……為什麽？！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眼淚又一次從眼角滑了下來，安然盯著手機裏的照片，恨不得目光能把它燒個窟窿，“吳意……為什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著寫著笑噴了兩次…雖然安小姐很傷心，還是忍不住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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