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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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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路燈依稀有夜晚的輝煌殘留,驅車奔馳在路上,天色越來越亮,路燈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了日光下。洛杉磯的溫度要比溫哥華高很多,此地還沒有降雪,這個早晨的風很大。陸涼開著車拐上一條人跡稀少的公路,右手放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方向盤的冰涼還是讓他不由瑟縮。瞄了眼坐在副駕駛的吳意,剛才鞏固了一會兒自己那寥寥幾句臺詞,想來此刻早就倒背如流,眼下正在閉目養神。陸涼忽然想起上次來洛杉磯的時候,吳意說右手空出來是為了抓住坐在副駕駛那人的手。言猶在耳,可惜今非昔比,如今我的右手也空出來了,倒是很希望有人給暖一暖,陸涼伸出手遺憾地哈了口氣,墊著衣袖抓緊了方向盤。

車裏的溫度很快就升高了,吳意靠在副駕駛上不言不動,最後居然鼻息沈沈睡了過去,大腦受到損傷的人應該是很容易發困吧,陸涼想著,調低了音響的音量。

即使已經到了拍攝的收尾階段,L導演還是非常敬業地盯在現場,不知是吳意外形太出眾,還是L導演眼光太犀利,吳意進場後,他居然還沖著吳意微笑著點了點頭,顯然是記得這個年輕人。陸涼小聲地告訴吳意這就是L導演,吳意連忙走過去打招呼,雖然吳意戲份不多,但是這個角色對於劇情的進展不可或缺,也因此L導演對於這個角色要求很高。由於這是一部科幻片免不了會有吊威亞的場面,吳意其中一場戲就要跳起來幾個騰躍,然後落地滾動開槍射擊。導演簡單地講了一下戲,吳意病後雖然在生活上比較被動,但是遇到表演或者音樂這類本職工作,卻表現得非常積極和專業。

一聲令下後,吳意戴著頭盔飛速升了起來,修長的身體在空中跟著吊繩的牽引,連著兩個360度轉體後,背後的吊環開始順著鋼索飛速下降,這個時候本應該掌握好落地的角度,著地後一個側翻臥倒開槍。快速下降中吳意卻忽然耳鳴不止,腦中霎那間混沌一片,心臟痛苦不已地痙攣成一團,無法掩飾地恐懼從瞳孔裏流瀉了出來。

一旁的陸涼看得分明,想起當時他從山道墜下去的一幕,猜想一定是這種墜落的沖擊在他腦中還有殘留。導演喊了一聲CUT,吳意順著下墜之力重重跪倒在地上。

陸涼連忙跑過去拍拍吳意的後背,伏在他耳邊低低地安慰了幾句,最後握住他的手和他對著撞了撞肩,這是一個極為嘻哈的打氣加油,吳意的心裏奇跡般覺得輕松起來。以前吳意喜歡的東西,陸涼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不少。

第二次開拍的時候,吳意在下墜的瞬間緊緊咬著牙關,從陸涼剛才低低的描述中,他知道這場戲至關重要,如果失去了證明自己的機會,可能好萊塢的夢就得從頭做起了。這種對於藝術的熱愛是如影隨形的,只要吳意有一口氣在,它們就是他的精神所在。也不知道發了怎麽樣的狠,他在兩個空翻後穩穩地雙足著地,單手撐地旋身就是一個側翻,順利地扣動了扳機。PASS!第二條過。

以吳意現在的身心狀況,陸涼看得出來這意志力得有多強大。工作人員解開吊環後,吳意的額頭汗如雨下,不論再怎麽做心理建設,心底的恐懼是如此真實,下墜的那一瞬間,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霎那間時空倒錯,自己墜入了不知名的永夜。陸涼幾步跑了過去,用早就準備好的毛巾幫他擦去額頭的汗水,吳意道了聲謝謝,接過毛巾捂住眼睛定了定神,他的腦部開始隱隱作痛,只是這要強的人卻不發一言,堅持著不想拖任何人的後腿。稍事休息後移動到了第二個場地,吳意一共三場戲,如果照目前這種狀態,想來用一天就會搞定所有拍攝。

第二個場地是一個人工天池,池水流淌著汩汩的白氣。按照劇情這天池是外星人在地球上孵化後代的溫床,水底如同一艘宇宙飛船一般構造覆雜,吳意的任務就是協助主角進入水底破壞系統,讓外星人停止繁殖入侵。主角的戲份早就已經拍完,吳意只需要單獨表演自己的部分,後期剪輯合成即可。

當吳意穿上防水服進入看似溫泉的池水時,立刻渾身一個激靈。劇組的工作人員馬上給他打氣加油,讓他稍微堅持一會兒。原來那蒸騰的白霧竟然是汩汩冷氣,吳意站在水裏忍不住牙關打戰。陸涼在一邊看得心急,如果這不是名人拍攝的大片,他真想一把拉起人就走。吳意仿佛註意到他擔心的目光,回過頭來朝他微微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陸涼最近何曾見過吳意對自己這麽和顏悅色,一瞬間幾乎要流下淚來,同時那心底的疼痛又深了幾分——要強的你,不論何時都不想示弱於人,那好吧,我會一直看著你,永遠都為你加油。

池水並不深剛過腰際,可是劇情需要有一段水下拍攝,吳意得半身入水拍攝水中尋找外星人供電線路,並且切斷源頭的鏡頭。劇組不敢耽擱當即一聲令下,吳意的頭部一入水,一種似曾相識的滅頂之感直擊心臟,他在水裏打了幾個趔趄幾乎摔倒。陸涼一看這情況就知道要糟糕,照他前面的反應,對災難的潛意識反應很強烈,這幾場戲又是墜落,又是入水,分明就是當日災難的重演。是啊,這是部科幻片,又不是普通都市劇,它的劇情當然是上天入地的。陸涼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找劇組的工作人員接過了浴巾和防寒服,以備不時之需。

第一次入水,吳意的表情太慌張,沒過。第二次入水,一邊小腿抽筋了,動作不到位,第三次……陸涼在一邊看到雙目酸澀鼻翼翕動,幾乎當場流下淚來。已經第三次了……他的身體病後還沒完全恢覆啊!陸涼暗暗地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如果這一次還不過,他一定強行帶他離開,不計後果。這一次入水,吳意居然狠狠地一錯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條血線在水下的鏡頭前滑行而過,吳意的眼神視死如歸,這是他那一刻的真實心情,可是這相當適合當時的劇情,他冷冷地盯著鏡頭前行,仿佛真的變成了劇中的角色,向死而生,不懼艱險。

吳意終於從水底探出頭來,扯掉了扣在鼻翼的呼吸器,渾身霎時襲來一股冷氣。短時間內多次入水,雖然穿著防水膠衣,渾身溫度也早就低到極致,他的牙關咯咯作響,腦部的疼痛比之前明顯了一些,正處在生不如死的時刻,一條寬大的浴巾圍上來裹住了他,一個人動作利落地幫他擦拭周身的水跡,然後吳意就被收進了寬大的羽絨服裏,感受到溫暖的瞬間腳下一軟,後背抵上了一個人的胸膛。那人很快地從他的後背撤離,轉到側面一手扶著他,另一手用浴巾蒙著他的頭,把他帶進了味道熟悉的車裏。這一場戲的消耗巨大,劇組讓他們稍事休息,繼續拍攝其他配角的戲份。

陸涼把人扶進車裏,沒敢馬上開暖風,去更衣室拿回吳意的衣服,鎖上車門後,幫他把身上的緊身衣一點點剝下來。吳意的肌理緊實,渾身沒有一絲贅肉,包裹在緊身衣裏,近距離映入眼簾的沖擊力甚大,陸涼忍不住偏了偏頭,悄悄咽了口口水,在心裏暗罵自己幾句,趕緊幫從膠衣裏剝離出來渾身□□的人擦幹身體,一件件換上了本來的衣服。陸涼相當細心地幫吳意撐袖子拉拉鏈,幾番動作下來免不了會有身體接觸,吳意裸露的皮膚被陸涼冰涼的指尖偶爾觸碰,他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那是一種意猶未盡想要追逐下去的沖動。吳意咬了咬牙打消了自己荒唐的念頭,唾棄自己一定是病得太久閉關期間欲求不滿了。

穿好衣服陸涼就用濕巾幫他擦臉,吳意一扭頭避開陸涼的動作,接過他手裏的濕巾自己對著鏡子清理,嘴唇上的血跡還未幹涸,嘴角不知何時染成了一片猩紅,陸涼在一邊盯著他嘆道,“吳意你真的夠狠,對自己也下得去嘴。”

吳意扯了扯一邊嘴角,沒什麽表情地擦去唇上血跡,“沒有辦法,不對自己狠點,又怎麽對別人笑。”這話說得有點揪心,陸涼在後面輕拍了拍他的背,“沒關系的,不笑也可以。”吳意擦著潮濕的頭發,沒再說什麽。陸涼把一堆脫下來的雜物收拾進袋子裏,提著出去了。

吳意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剛才真的是從心底小死一遭,不知自己怎麽這麽恐高怕水,身長七尺的你就這麽懦弱麽?他哂笑幾下,正看到陸涼送完東西往回走,那人一頭碎發在冬天的風裏被掀到腦門上,皺眉瞇眼縮著脖子往回一路小跑。吳意盯著窗外怔怔地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剛才及時裹在身上的那條浴巾,還有那個緊貼在自己後背上的溫暖胸膛,最後自顧自聳聳肩,抱緊了雙臂閉起眼睛靠在座椅上。

兩人在車裏吹著暖風暖和了一會兒,吳意的頭發已經幹得差不多,“你身上還冷嗎?”陸涼坐在車後座的另一端,看吳意休息了一會兒後問道。

“不冷了……那個,謝謝你陪我一起來。”吳意忽然擡起頭認真地盯著陸涼,卻依舊面無表情。

陸涼被他這麽誠摯地盯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現在跟我這麽客氣呢,要是想謝謝我的話,能不能先幫我……暖個手?”陸涼說著雙手對著搓了幾下。

這個要求沒有什麽過分的,雖然一個大男人要求別人暖手是有點粉紅,可吳意也想不出義正辭嚴拒絕的理由,他沈默幾秒鐘伸出了手,“來吧。”

陸涼心底小小地雀躍了一下,把自己的雙手遞了過去,吳意沒多廢話直接把他的雙手包裹進了自己的大手裏。雖然是剛從冷水裏撈出來的人,一旦恢覆體溫卻比陸涼高得多,陸涼這人有個手涼腳涼的毛病,一到冬天就縮手縮腳畏畏縮縮的。

吳意握著那雙比自己小一號的男人手,骨節分明地硌在自己掌心上,那人的手指很纖細很修長,吳意腦部的疼痛仿佛得到了紓解,那一瞬間居然短暫地停了下來。吳意靜靜握著陸涼的手,雖然暖手最好是幫人搓搓手,吳意卻沒敢動,仿佛這麽一做,空氣裏就會多出一絲暧昧,其實現在也……有點不正常吧,兩個男人窩在車裏暖手,這畫面……切。吳意有點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誰知眼前一黑下來,那雙手在手心裏的形狀卻更是凸顯了出來,手上的皮膚異常細膩,雖然竹竿似的關節洩露了他是個男人的事實,可是如果單看這手上的皮膚的話,簡直可以讓人心底蠢蠢欲動起來。WAIT WAIT……WTF?!吳意想到這裏趕緊扔開了陸涼的手,“喏,差不多了吧?”

陸涼正享受著溫暖的包裹,已經陶醉到酥軟的雙手冷不防被人一下子粗魯地扔到一邊,頓時有些莫名奇妙地撇撇嘴,不過手上確實暖和了起來,他轉頭沖吳意露齒一笑,霎時間閉月羞花,“嗯,暖和多了,咱這下……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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