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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雪止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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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意恢覆知覺後的頭幾天,幾乎是在睡睡醒醒中度過的,失憶造成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損失。

從山崖上摔下來的時候,吳意的上半身了卡在兩副座椅中間,萬幸被這麽碰巧地固定住了,下落過程中才沒造成嚴重的骨折。最後車身著水的那一下沖擊把吳意彈了起來,頭部重重地撞在了水裏的石頭上,滾動掙紮中表皮多處擦傷,雙手腕骨骨折。除了腦部的損傷嚴重,留下了後遺癥,其餘傷口已經在他昏睡的這幾個月裏基本愈合了。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院子裏的銀白色已經被清理幹凈,只剩圍墻外的小路兩旁,表面縮水的積雪還是堆得高高的。吳意一睜眼,忽然覺得自己頭頂上黑壓壓的,接著就聽到幾個人誇張的吵吵鬧鬧聲,“醒了醒了,Oh my god……Chris!Chris!”

圍在吳意床邊大呼小叫的,正是洛杉磯音樂工作室的哥幾個,一得知吳意從昏迷中醒過來,他們就匆匆趕到加拿大來探望。

吳媽抱著臂站在他們身後欣慰一笑,多虧兒子身邊能有這些好朋友,幾年來自己才放心讓他只身在外闖蕩。

吳意擡手揉了揉眼睛,“你們……”,又把目光越過幾人,詢問地看向老媽。

“他們是和你一起做音樂的朋友,專程從洛杉磯開車過來看你的。小意,你在洛杉磯有一個音樂工作室。”吳媽一字一句地給他解釋著。

“Hey buddy,我是柯文,你的韓國好基友。”柯文沖吳意吐吐舌頭。

“我是Simon,他是Steve,你不記得我們了嗎,我們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喲。”Simon攬著Steve的肩膀,兩人一起比了個“愛你”的手勢。

吳意瞪著幾人研究一番……柯文除了脖子上有紋身,其他方面還算正常,Steve歪戴著鴨舌帽,肥大的牛仔褲幾乎拖在地板上,讓人忍不住擔心他的屁股會不會著涼。Simon一頭五顏六色的臟辮,嘴唇上扣著一個鋥亮的唇環,後腦勺上還別著一副奇形怪狀的墨鏡。吳意看了一圈忍不住噗嗤一笑。

“喲喲,老兄,你可不要裝作少見多怪,天知道你以前最喜歡我們這個style。”柯文沖他齜齜牙,戲謔地來了個超級自戀的wink。

吳意雖然腦中對他們全無印象,不過一切社會常識他還是有的。喜歡嘻哈是骨子裏與生俱來,就算一時覺得有些奇怪,很快就看著幾人異常親切順眼。

“兄弟,我們把咱的家夥事兒帶來了,一會兒給你表演一段幫你暖暖記憶。”Steve指指停在院子裏的卡車。

吳意有些迷惑地看看外面,Simon沖他擠擠眼,“別急,你會認識它們的。”

吳媽一聽卡車上拉的原來是裝備,趕緊招呼他們把東西搬到一間空屋子,那屋裏甚是寬敞空曠,就算把洛杉磯整個工作室搬來也不在話下。

吳意笑吟吟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擺弄器械調音試音。柯文坐在麥克風後面開了開嗓子,那前奏音樂聲一出,正是他們幾個月前重覆聽到爛熟的一首曲子。

吳意回國拍攝綜藝時,這首歌的曲子剛剛完成,詞還是他在九寨溝危急時刻內心冒出來的,當時就在微信上發給了柯文,柯文收到詞一時還挺驚艷,何曾想到他是在那種絕望中寫下的。

霎那間吳意的心裏仿佛緩緩註入了一股暖流,它閃著細細碎碎的光芒在心底跳躍歡騰不已。吳意的頭部情不自禁地跟著節奏輕輕律動。

一曲終了,吳意突然站了起來,走到和聲器旁邊坐下來,開始來來回回地調整音色。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見那熟練的操作完全不似失憶的模樣。

吳意停下手底的動作,擡頭對上幾人驚訝的口型,自己也楞在了原地,我是什麽時候會這些的?明明對過去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一直站在門口默默註視著他們的吳媽,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欣喜若狂,趕緊打了個電話給吳意的主治醫生——原來以前鐘愛音樂的人,記憶裏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音符,失憶後這些韻律十足的記憶,能被完整保存的幾率最大。

醫生當即提議讓吳意多接觸音樂,盡量去聽以前常聽的音樂,這樣能帶動大腦的記憶覆健。吳媽忽然想起以前看過一則新聞,患有老年癡呆癥記憶時間越來越短的老人,通過學習樂器演奏和不斷聆聽音樂,漸漸找回了記憶的能力。

心底的思想和情緒,語言遠遠沒有音樂表達得深刻。

柯文幾人把專輯裏剩餘的幾首歌曲逐一在吳意面前表演了一遍,

吳意認真聽著,時而低頭思索,時而開口提幾句意見。四個小夥伴仿佛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工作室,正以和諧的步調互相配合著完成一首首歌曲。

沈浸在音樂裏的吳意,和從前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不同。可能是由於拋開了雜念,他的感受和見解比以前更為犀利和新穎。其他三人相視一笑暗暗稱奇。

哥幾個在加拿大住了幾天,把專輯裏的幾首歌曲敲定後,柯文三人歡天喜地地返回了洛杉磯,去操持後期制作和媒體接洽事宜。吳意繼續留在加拿大治療和修養,如果後面有萬不得已需要他出場的時候,看恢覆情況再議。當然,照他這幾日的表現,應付一下專業上的對話是綽綽有餘的。

“媽……”這一日早餐桌邊,陸涼舉著勺子來來回回在粥碗裏畫著圈,良久才細若蚊蚋地叫了一聲老媽,卻又很快低下頭欲言又止。天下間哪有比母親更了解自己孩子的,“小涼,你是想去看小意了吧?再等幾天,到時你的腳能行動自如了,媽就不再攔你。”

陸涼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腳,輕輕轉動了幾下踝關節,除了輕微的痛感已經活動自如。胳膊上的骨折相對較輕,不覺間完全恢覆如初了。

從得知吳意消息的那天起,陸涼日漸體悟到,母親在自己和吳意的事上,已經徹底給了綠燈。他欣喜若狂的同時也感恩不已,心知這事對於一直接受傳統教育長大的那代人,要接納認可有多不易。於是當老媽提出讓他再等幾天,他雖然偷偷扁了扁嘴,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頭。

陸涼自從得知吳意生還,精氣神一點點地回來了,胃口恢覆了正常,心情也漸漸地明朗起來。雖然當時聽說吳意還沒有蘇醒,但是人都活下來了,醒過來必然遲早的事。打定主意要親自飛到加拿大去看人,陸涼後面也就沒再讓楊帆去騷擾吳意工作室。

看著兒子一天天活泛了起來,陸媽的心情也跟著春回大地。這幾日眼瞧著“吳意”三個字在了無生氣的兒子身上帶來神跡一般的轉變,陸媽只能無奈地笑笑,人家都說女大不中留,怎麽自家兒大也不中留了呢。

從知道自己獲準去探病的那天開始,陸涼天天要求母親燉豬蹄進行食補,雖然那豬蹄湯喝多了膩歪,也還是悶頭每日一碗,恨不得喝什麽長什麽立竿見影。

由於這次突發事故,楊帆和各方面協調完畢,陸涼可以一直休息到春節後。

日覆一日地治療和覆健,又過了十天左右,陸涼能連續走路的時間越來越長,陸媽看他那心急火燎的模樣,終於放了話。

這一日吳媽給吳意做好早餐後開車去了市區公司,由於不放心請人照顧吳意,她每天往返在公司和郊區的別墅。早晚飯吳媽自己做,午飯就是牛奶面包火腿,吳意烤一下面包熱一熱牛奶就可以。

吳意吃過早飯後穿戴整齊出了門,在門前的小路上邊聽音樂邊來回溜達,反覆播放的是柯文給發來的一首歌曲,名字叫《值得》,他一邊晃動著腦袋一邊跟著節奏搖擺著,據柯文說這首歌是他為一個人寫的,當吳意問起這個人是誰,柯文卻是一無所知。

道路兩邊的積雪融化了不少,棕色的土地開始顯山露水,看上去濕潤柔軟。兩邊高大的樹枝上還結著零星的樹掛,在早晨的陽光裏閃爍著鉆石般的光彩,吳意不由得瞇起了眼。

這附近的住戶雖然不多,偶爾還是會有汽車開進來,吳意不敢戴耳機,手裏握著beats pill低低地外放著音樂。

機場的的士司機不熟悉這邊偏僻的道路,繞了半天還是找不到門牌,陸涼不想浪費時間,就在主道上下了的士,根據Google地圖的指引一點點地走進了那條幽靜的小路。

陸涼一走進來,就隱隱約約聽到了自己熟悉的那首歌。雖然只聽過一次,卻是永生不會忘記。因為,那是屬於他的一首歌。

陸涼巡著歌聲一路小跑過去,心臟在胸腔裏鼓動著,他意識到轉個彎可能就會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突然喉嚨裏有些堵,心臟深處傳來一陣揪痛,腳底的步子卻不曾慢下。

吳意正轉個身往回溜達,陸涼看到距離自己不足十米的那個背影,頭腦裏再沒有多餘的想法,風一般撲上去從背後抱住了他,“吳意!”

吳意被身後的沖力頂得往前小跑了幾步才剎住車。他受驚地抓住交握在自己腹部的兩只手,想用力把它們掙開,怎奈陸涼心情激動之下力大無窮,吳意病後又沒有完全恢覆,嘗試了幾次那雙手竟像是焊在了自己身上。

吳意聽得身後的人歡天喜地地絮絮叨叨著一連串自己聽不懂的話,“吳意,吳意……真好,你還活著,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裏我真的如同行屍走肉……”

吳意剛醒來不久,近日過得渾渾噩噩,還不曾想過自己為什麽會失憶,而那段可怕的過往,吳媽卻寧願他不要想起來,是以從未主動對他提及。此刻聽到陸涼的自言自語,吳意意識到來的是位故人,於是他只是靜靜聽著,任由對方的手臂橫在腰間,不再激烈地掙紮。直到陸涼在他背上蹭蹭涕淚放開了手,吳意才得以回頭看看這位見到自己如此雀躍的人,只見那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流轉間純潔如天使,長長的睫毛不住撲閃著喜悅的節奏,形狀優美難以形容的鼻子下方,是一張淡粉色澤的性感嘴唇,嘴角帶笑眉目含情。此刻他微微咬著下唇疑惑地看向自己,嘴唇右下角顯現出一條極淡的疤痕。

吳意對著這張臉一時間竟然看呆了,在這陽光耀眼的早晨,冰雪覆蓋的小路盡頭,難道竟跑出來一位天使?雖然有點遺憾的是……天使是位純爺們兒。

陸涼抓著他的雙臂搖了搖,“餵,餵,傻大個兒,你發什麽呆呢?不認識我京城鹿少爺了嗎?”

吳意這才回了魂,一想到剛才對著一名同性如此失態,瞬間窘迫不已地低下頭,有些驚慌失措地掉頭就往回走。走了幾步卻忽然驚覺,我這麽一走要是再看不見這天使怎麽辦?呸呸,天使是男的啊!不行不行……我再看一眼,就一眼……吳意硬著頭皮回頭一看,只見陸涼正朝著他追過來,他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陸涼跳起來一把攬住了肩頭。

吳意187CM的身高,陸涼踮著腳尖剛剛湊夠180,雖然能攬住人家肩膀卻還是吃力得緊,吳意看他這姿勢有點難受,忍不住默默地縮了縮脖子,配合地彎下了上半身。他始終沒敢再看陸涼的臉,一邊走一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忍耐半晌終於還是低低地問了句,“請問……你叫什麽名字?我們以前很熟嗎?”

陸涼從吳意肩膀上收回手,看外星人一般來來回回地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噗嗤一笑,重重地在吳意胸口捶了一拳,“我說,你可別跟我玩失憶的老梗啊,我知道你是受了不少罪,但咱還是過過癮見好就收吧,鹿爺我大老遠跑來正困得緊,還不快給爺暖床。”

吳意被這一拳捶得心猿意馬,一時沒太註意聽別的,單把那“暖床”二字盡收耳底,當下心道此人面相清純,言語間竟如此放蕩不羈。腦中一時又浮現起那仙氣逼人的容貌,雖明知對方也是男兒身,耳根子卻還是不受控制地一熱,一顆心瞬間跳得“砰砰”作響。於是沒敢再多說什麽,低著頭幾步走到了前面,以掩飾自己越來越不自然的面色,心底的疑問盡數被作亂的心緒拋諸腦後,沈默著神游天外間,已然徑自把陸涼帶進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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