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一捧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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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陸涼在舞獅中驟然空降到吳意這塊肥田上後,眾人也不好繼續擠兌一只受驚的小鹿,最終悻悻地結束了敗隊懲罰。本來村民們並沒有這麽順利放過他們,只是陸涼摔下來的時候委實嚇人,加上吳意在一邊堅持表示時間太晚,大家還是早點回去陪陪一家老小才是正經,他孜孜不倦地游說村民放過陸涼隊,導演組一看效果差不多也就松口了,因此陸涼幾人才得以去後臺換衣休息。

陸涼換好衣服回到屋裏的時候,吳意已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陸涼推門進來發現屋裏沒有亮燈,他在微弱的光線裏摸索著一路走到床邊,瞄了一眼吳意閉著眼睛,可能是睡著了,一動也不動。陸涼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樣最好不過,不用再大眼瞪小眼了。直到他洗漱完從浴室關燈出來,吳意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挪動地方。陸涼在黑暗裏疲憊地合上眼,正欲沈沈睡去,忽然聽得吳意在那邊床上翻了個身,“阿涼……你註意到門上的房間號了嗎?”

陸涼冷不丁被驚醒,還沒睜開眼,頭腦裏就浮現起“一生一世”四個大字,一時間不由得胸口泛酸,開口卻是語氣平淡,“看到了,不就是個數字嗎。”

吳意再度安靜了下來,沒有繼續出聲。陸涼在黑暗裏睜開眼看向吳意的方向,只見他翻了個身,居然正面朝著自己,陸涼這一轉頭,恰好對上了吳意在黑暗裏亮晶晶的雙眼,他的心跳瞬間加快,趕緊扭開頭,翻了個身背對著吳意。

陸涼心緒難平,腹中作戰千百回合,自己的每一次冷落,會給敏感的吳意帶來什麽心情,他最清楚不過。私下躲著不見面不聯絡,還可以不那麽影響他,但是公事上需要碰面又怎麽回避?好在他們並不會在同一個劇組待太久。陸涼被這些問題反覆困擾著不能成眠,背後的吳意卻一點聲息都沒有。就在陸涼以為自己要這樣安安靜靜地睜著眼熬一晚上的時候,不安靜的事情發生了。

吳意好像拼命忍耐了很久最終失控一般,忽然苦大仇深地攜帶著一陣呼嘯的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上了陸涼的床,那一刻陸涼口腔裏剛剛呼出的一口氣幾乎被迫咽回肚子裏。吳意雜亂無章地手腳並用壓制住陸涼劇烈的掙紮,他的嘴唇疾風暴雨一般吻過陸涼臉頰上的每一寸皮膚,尋找著陸涼柔軟的嘴唇,陸涼極力左右甩頭閃躲著,最後還是被吳意狠狠地堵住了嘴。陸涼含糊不清地話語已經被吳意趕回了喉嚨深處,他不允許他再說出任何一句消極的話。但這一次的陸涼,卻並沒有如之前多次交鋒時那樣放棄反抗,他狠狠地在吳意腰上掐了一把,趁著他一瞬間分神,利索地從他身下鉆了出來,趴在吳意耳邊低聲喊到,“吳意!你夠了!”

吳意被這聲喊震得楞了一楞,隨即無力地跌躺在床上,再次不動也不說話了。陸涼推了推他示意他回自己床上睡覺,吳意仿佛沒有了生命一般,躺在那裏任由他反覆推搡,就是沒有任何回應。陸涼看到這情況一陣無奈,他不願意把吳意逼急了再弄出什麽動靜,讓旁邊屋子的MC們聽到。於是陸涼自己下了床,走到吳意的床上躺下,獨留下吳意孤零零地仰臥在那邊床上,他的身上唯有一層薄薄的睡衣,就那麽不管不顧地晾著,陸涼看了一眼控制著自己沒去管他。

躺下一陣後陸涼依然輾轉難眠,回頭看了看那邊靜靜保持著最後一個動作的吳意,想來他這一夜也是睡意全無了。陸涼感受著冬夜裏涼颼颼的空氣,正在掙紮著要不要過去給他蓋點東西,吳意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迅速地鉆進了陸涼的被子,面對面地把他緊緊箍在懷裏。陸涼可能是神游太久猛然被嚇到,竟然沒有及時地作出反應,而吳意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他只是這麽安安靜靜地抱著陸涼,這個擁抱用力到陸涼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被勒得生疼。吳意這種安靜的擁抱一直是陸涼抗拒不了的殺手鐧,陸涼忍不住擡起頭去看吳意的臉,卻在一瞬間楞住了,昏暗的光線裏吳意的臉上淚痕交錯。

流淚的樣子猛然暴露在陸涼眼中,吳意連忙低下頭把臉埋在了陸涼的頸窩,啞著嗓子在他的耳邊低聲嘶吼,“阿涼!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嗎?!”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千言萬語都在這紮心的幾個字眼裏。陸涼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樣子,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拋開所有抱住他,但是……這“所有”裏,萬萬不能包括自己的母親。陸涼就這麽生生忍住,一動不動地窩在吳意懷裏,任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在自己頸項上,順著鎖骨游向更深的地方,所到之處,在皮膚上留下一串冰涼的痕跡。

次日一早《必有我師》導演組宣布第二期錄制結束,由於嘉賓們的行程緊張,他們今天下午會接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趁熱打鐵進行第三期的錄制。陸涼站在人堆裏心下明白吳意確實行程緊張——你的專輯準備得如何了……下一步是要去洛杉磯了吧?算了……離我遠一點也好,省得總是因為我而難過。

日程宣布完畢後,一行人開始收拾行裝。忽然陸涼的門被人敲響了,吳路二人正在屋裏沈默著各自整理背包,陸涼聽到門響連忙去看,門後的那張臉顯然讓屋裏的兩個人大大吃了一驚,是安然。

安然扒著門框對陸涼瞇眼一笑,“嘿嘿,想不到我會來吧?正好這兩天在本地拍一組廣告宣傳片,聽說你在這個綜藝劇組,過來慰問慰問你,這《必有我師》可是出了名的折騰人……”說到這裏仿佛才註意到屋裏還有一個人的存在,目光越過陸涼的肩膀探頭探腦,“啊……吳意,你也在呢?你是本期的嘉賓吧?”吳意此刻連和她敷衍一個微笑的心情都沒有,他面無表情地扛起背包從她身邊擠了出去。

吳意沿著走廊走出去一段,卻還是忍不住停下,往後退了幾步,回過頭看向半開的門後,陸涼正對著安然笑了笑。呵呵……有多久沒有看他這樣對自己笑過了。他站在那裏聽不清陸涼和安然在說什麽,陸涼一邊說話一邊四處走動著,不一會兒就跳出了視線,站在原地的安然那一臉甜笑映入眼簾,吳意的眼睛裏倏然升起了一簇火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陸涼啊,你也太無情了吧,我大老遠來看你,你就這麽對我板著一張臉?”安然站在門邊撅著嘴說。

陸涼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安然……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我再告訴你一次,沒用的……”說著陸涼就轉過身四處走動整理東西,安然的內心卻特別強大,依然站在那裏有說有笑的,陸涼偶爾應付地“嗯啊”一兩句,她就會看起來十分的心滿意足。好不容易收拾完東西走出門,安然大搖大擺地就要跟著陸涼下樓從正門出去,陸涼連忙伸出一手攔住她,“你就放過我吧好嗎,最近粉絲的關註點好不容易放在了別處,現在你一出現,馬上又得站在風口浪尖,之前的起起伏伏,我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安然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從後門悄悄地離開了劇組。臨走還不忘提醒陸涼,“你可別忘了啊,《雲泥》那邊十二月月四號開始接著拍我們的戲份。”陸涼朝她點點頭,“謝謝了,楊帆都記著呢這些事。”陸涼目送她轉個彎不見了,轉過身看向空空如也的走廊,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必有我師》的第三期是在風景優美的九寨溝拍攝。舟車勞頓來到成都天色已晚,劇組在當地的一家藏人賓館安頓下來,打算明天一早出發進溝。照例吳意和陸涼還是一間屋子,這對於陸涼來說根本就是一場酷刑,看著對方因自己而難過,自己還得硬起心腸忍著,這樣的夜晚放在他倆身上,不啻人間地獄。

藏人賓館是木質的裝修,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木頭的腐舊氣味。疲憊的旅人在陌生的旅館裏卸下一路風塵,漫無邊際地想象著不知晴雨的明天,和未蔔吉兇的前途。

賓館的供暖設施不怎麽好,一進屋就寒氣侵體。吳意和陸涼在周圍沒人的時候都沈下了臉,各自心事重重地進了屋。吳意忽然轉身鎖上了門,長臂一撐把陸涼靠墻固定在了兩臂之間,“來,對著我笑一下。”陸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對著我也笑一個,就像你今天對安然那樣。”吳意面無表情地再次強調道。

陸涼楞怔幾秒鐘後就明白了他是為何較真,可是陸涼卻笑不出來,他木然地站在那裏,定定看著吳意,“吳意,是我對不起你,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吧,行嗎……?”吳意的眼神仿佛搖曳的燭火一般閃了幾閃,如果細細看進去的話,那裏面一定有漫天碎雪簌簌墜落。

“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那沈默的冰天雪地忽然化作了雷霆烈火,吳意壓抑地低聲咆哮著,一把揪住陸涼的領子發狠把他摔到了床上,陸涼不敢出聲怕被周圍聽到,硬是咬著牙關把那一聲悶哼吞咽了下去。吳意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那樣撲上去,兇狠地□□著陸涼的嘴唇,一邊吻著陸涼一邊剪刀手一般利索地把他扒了個精光,陸涼好像放棄了一般雙目無神地看著吳意,只見吳意瘋了一般喘息著把自己也脫了個幹凈,手指毫不猶豫來到了陸涼的身後,陸涼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吳意,如果你再繼續下去的話,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吳意聽了這話渾身震了震,雙眼裏的一片赤紅漸漸變成灰暗,他保持著撐在陸涼上方的姿勢發呆良久,頭腦由混沌逐漸變得清明,自己真是太可笑了,無謂地吃醋撒瘋,這樣就能讓陸涼回到從前嗎?終於吳意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倒在陸涼身上,顫抖著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裏,泣不成聲地趴在他耳邊對他說,“可是阿涼……我愛你啊。”

你曾是我在海邊小心翼翼鞠起的一捧泥沙,我一度以為你是我的,於是放心地把你晾曬在沙灘上,未曾想,潮漲潮落間,我已經慢慢分不清,哪一捧裏面有你的細碎。

那一晚的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明天即將到來的災難差點就讓他們天人永隔。如果陸涼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是什麽,他還會糾結在世俗中,一次次地推開吳意嗎?可惜的是,明天的事,我們誰也無法預知……於是就有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場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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