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塵埃落定，他回了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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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塵埃落定，他回了家（4）
周隊其他人留下來繼續尋找林陳二人，他則按照段叔所提供的地址而去。兩人同時達到陵園，看見的只是林莫蒼涼的身影。
周隊詢問：“他走了多久了？”
“半個小時左右。”
“你知道他會去哪裏？”
林莫望著姚先生先前離開的方向，沈默良久，隨後看向段叔：“段隊，你說如果當年你沒有武斷的將他抓起來，也沒有在證據不甚充分的情況之下，定他之罪，他或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段叔沈默。
林莫訕訕一笑：“你們都覺得他錯了，是一個罪人。或許，他的罪就是太過重情。他不過只是因為愛上了我姐姐，就因此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他本來可以不理這一切，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他會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完成自己的心願，也會重新遇見一個美好的女子，組建一個溫馨的家庭。可是，他太傻。真的太傻。”
“林莫，這一切都不是他助紂為虐，胡作非為的理由。”周隊著急抓人，這是他的職責，無可厚非。
林莫看著周隊，臉上掛著淚痕：“周隊，你還記得你的家鄉嗎？記得你家鄉的那些親人嗎？”
周隊不懂林莫的話。
“可是，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家鄉，沒有忘記過他鄉親。”
周隊知道了姚先生的去處，帶著段叔小跑離去。
林莫看著他們的身影，回頭看著墓碑上林安的照片：“姐，你們一家終於要團圓了。相信爸爸也已經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不會再阻攔你們了。”
*
姚先生小時候總喜歡站在村口往外望，小小的人，大大的世界。他走了出去，經過新鮮的眼花繚亂之後，他只覺得他一直向往的那個世界，有點對不起他理想之中的可愛。
——
我年輕過、落魄過、幸福過，我對生活一往情深。
這是馬爾克斯在《活著是為了講述》一書中所寫下的話。
他問自己，他生活中的一往情深在哪裏？
林安是他生命之中唯一的那束盛大的煙花，綻放了他一瞬間，卻炫耀了他一世的寂寞。
車輛行駛在如今寬闊而又平坦的大道上，中間的綠化帶將幾條相向而行的車道隔離開來，比當年他走出大山時所走得那條路，要安全的多。
他開得很快，一路超車行駛。畢竟這條回鄉的路，他走得時間太過長久。
他沒有太多想要去回想的往事，因為他與他的所有念想，即將久別重逢。
放在旁邊的電話一直在響，是葉千瀾。所問詢只是硬是葉紹輝，今日出門之時，他曾告訴過她，葉紹輝找到了。很快，她應該就能見到他。
他拿起電話，沒有接。而是打開窗子，直接將它扔進了道路外面的草叢之中。似乎，又如同當年，他不帶任何的走出家鄉，也不帶著任何回去。
周隊在趕路的同時給告高速公路上的交警服務站去了電話，告知了姚先生車輛的車牌號，讓他們看見了立刻攔下來。
恰巧，就在他的電話剛打完的幾分鐘之內，姚先生的車便出現在了交警的視線之中。只是，他直接置警察的制止聲不顧，一腳油門下去，直接沖了過去。
兩名交警立即騎上車，一路追趕，示意姚先生盡快停車。可他像是沒有聽見那般，不停地加快時速，越過一輛又一輛的車輛，讓見了之人不覺驚心動魄。
交警加快速度，想要沖上前去將他攔下，防止他如此快的速度造成交通事故，屆時傷人傷己。可警車就在快要接近他的車身時，姚先生趁著變更車道之時，擦過警車而去。
交警連帶著警車直接翻倒在高速公路上。好在姚先生很好的控制了擦掛的力度與範圍，交警只是倒地受了一點的擦傷。隨後，他又立即起來，重新發動車子追了上去。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兩輛摩托車就這麽在高速公路上玩起了賽車。只是，始終姚先生都保持在了摩托車的前方位，若是見摩托車快要超過自己時，便加大油門。
當快要到他的家鄉之時，他將車子的窗子全部打開，山間的風徐徐而來。他與他的家鄉終於沒有了再隔著城市這扇窗。
他看見了果樹上的收獲，也看見了那池塘裏面的鴨鵝，小孩在院子裏面一身輕松的玩耍，大人在田間地裏散漫的勞作。
太陽已經落在了西邊，他望著這份夕陽漸來的景色，暢快地笑了。
他的車子在偏離正常的行使軌道，所經過他車身旁的車輛都不免打量一眼，懷疑是否車子出現了問題？交警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一現象，只是他警告的話語剛剛喊出，便看見姚先生直接用力地沖破道路邊的防護帶，連車帶人的朝山腳滾落而去。
車子被懸崖峭壁直接顛簸到了下方的亂石叢中。由於他在車輛墜涯之前便解開了安全帶，故而他受傷嚴重，車輛已是損壞嚴重。
他滿身是傷的用力推開車門，雙手艱難的往外爬。每次的用力，都是在消耗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當他耗盡全身的力氣爬出汽車，緩慢的爬向村子的方向，他只是想要離它近一點。可又害怕太近，自己的一身塵埃玷汙了它的澄凈。
從身體裏面流出來的鮮血，一路徜徉在他回家的路上。濃濃地血腥味，是他這三十多年來所犯下的罪惡，他一手載著鮮花，一手播種邪惡。最後，他終被邪惡所纏繞，弄臟了自己回家的路。
他的雙手就這麽一點一點的拖曳著身體前行，淌過自己所犯下的一處又一處的罪行。當他終於匍匐在亂石堆上時，他滿臉傷痕，看著前方的村子，歡喜地笑了。
他與它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那些原本在田間勞作的人，因為這一交通事故，都紛紛停下了手裏的農活，圍了過來。只是當年邁村長確認是姚先生後，便在他人的攙扶之下急切地走了過來。
他顫巍的爬到亂石堆中，想要將危重的姚先生扶起來，還讓大家一起幫忙。可他們微微一動，痛感便灌滿他的四肢百骸。
村長伸出自己蒼老而瘦弱的手將他抱在懷裏，關心又責備：“你是怎麽開車的？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看著村長，笑容仿佛回到了孩子時候：“村長，我還記得我父母去世時，也是你將我抱在懷裏，給我講故事，安慰我。”
村長讓其他人趕快打電話叫醫生來。
姚先生阻止：“村長，當年是你把我送進了學堂，後來又是你將我送出去讀書。你說姚利兵是塊好料，不能讓他埋沒在了我們這山坳裏面。我也知道，那些年都是你在背後勸說村民，我才能安穩的長大，才能安心讀書。”
“我害怕自己會辜負了你，辜負了大家。所以一直都謹記你的教誨。從小你便對我說，這人一輩子不管走到哪裏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不要忘了自己的良心。”
村長抱著他，一雙寫滿歲月生活的眼睛，裏面盈滿了淚水。他一直以來都當他是自己的孩子，看見他這般模樣，又怎不傷心難過？
“這些年來，你總說我回來的很少，待的時間也不長。如今，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好。不走了。”
姚先生看著眼前這幾張陪伴自己的長大的面容，有長輩，有同輩，一一叫過他們。隨後，在村長的懷裏，望著那輪正在下沈的夕陽，嘴角帶著笑意：“我一直都覺得家鄉的夕陽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夕陽。”
大家都不再說話，他就這麽靜默地看著夕陽，他的視線追隨著它，他的生命跟隨著它。當它的一半落進山的後邊時，他在村長的懷裏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他回了家。
他永久地回了家。
那是二十歲的少年模樣。
那是如同村中小溪清澈的模樣。
那是林安所鐘情的模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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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隊其他人留下來繼續尋找林陳二人，他則按照段叔所提供的地址而去。兩人同時達到陵園，看見的只是林莫蒼涼的身影。
周隊詢問：“他走了多久了？”
“半個小時左右。”
“你知道他會去哪裏？”
林莫望著姚先生先前離開的方向，沈默良久，隨後看向段叔：“段隊，你說如果當年你沒有武斷的將他抓起來，也沒有在證據不甚充分的情況之下，定他之罪，他或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段叔沈默。
林莫訕訕一笑：“你們都覺得他錯了，是一個罪人。或許，他的罪就是太過重情。他不過只是因為愛上了我姐姐，就因此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他本來可以不理這一切，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他會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完成自己的心願，也會重新遇見一個美好的女子，組建一個溫馨的家庭。可是，他太傻。真的太傻。”
“林莫，這一切都不是他助紂為虐，胡作非為的理由。”周隊著急抓人，這是他的職責，無可厚非。
林莫看著周隊，臉上掛著淚痕：“周隊，你還記得你的家鄉嗎？記得你家鄉的那些親人嗎？”
周隊不懂林莫的話。
“可是，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家鄉，沒有忘記過他鄉親。”
周隊知道了姚先生的去處，帶著段叔小跑離去。
林莫看著他們的身影，回頭看著墓碑上林安的照片：“姐，你們一家終於要團圓了。相信爸爸也已經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不會再阻攔你們了。”
*
姚先生小時候總喜歡站在村口往外望，小小的人，大大的世界。他走了出去，經過新鮮的眼花繚亂之後，他只覺得他一直向往的那個世界，有點對不起他理想之中的可愛。
——
我年輕過、落魄過、幸福過，我對生活一往情深。
這是馬爾克斯在《活著是為了講述》一書中所寫下的話。
他問自己，他生活中的一往情深在哪裏？
林安是他生命之中唯一的那束盛大的煙花，綻放了他一瞬間，卻炫耀了他一世的寂寞。
車輛行駛在如今寬闊而又平坦的大道上，中間的綠化帶將幾條相向而行的車道隔離開來，比當年他走出大山時所走得那條路，要安全的多。
他開得很快，一路超車行駛。畢竟這條回鄉的路，他走得時間太過長久。
他沒有太多想要去回想的往事，因為他與他的所有念想，即將久別重逢。
放在旁邊的電話一直在響，是葉千瀾。所問詢只是硬是葉紹輝，今日出門之時，他曾告訴過她，葉紹輝找到了。很快，她應該就能見到他。
他拿起電話，沒有接。而是打開窗子，直接將它扔進了道路外面的草叢之中。似乎，又如同當年，他不帶任何的走出家鄉，也不帶著任何回去。
周隊在趕路的同時給告高速公路上的交警服務站去了電話，告知了姚先生車輛的車牌號，讓他們看見了立刻攔下來。
恰巧，就在他的電話剛打完的幾分鐘之內，姚先生的車便出現在了交警的視線之中。只是，他直接置警察的制止聲不顧，一腳油門下去，直接沖了過去。
兩名交警立即騎上車，一路追趕，示意姚先生盡快停車。可他像是沒有聽見那般，不停地加快時速，越過一輛又一輛的車輛，讓見了之人不覺驚心動魄。
交警加快速度，想要沖上前去將他攔下，防止他如此快的速度造成交通事故，屆時傷人傷己。可警車就在快要接近他的車身時，姚先生趁著變更車道之時，擦過警車而去。
交警連帶著警車直接翻倒在高速公路上。好在姚先生很好的控制了擦掛的力度與範圍，交警只是倒地受了一點的擦傷。隨後，他又立即起來，重新發動車子追了上去。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兩輛摩托車就這麽在高速公路上玩起了賽車。只是，始終姚先生都保持在了摩托車的前方位，若是見摩托車快要超過自己時，便加大油門。
當快要到他的家鄉之時，他將車子的窗子全部打開，山間的風徐徐而來。他與他的家鄉終於沒有了再隔著城市這扇窗。
他看見了果樹上的收獲，也看見了那池塘裏面的鴨鵝，小孩在院子裏面一身輕松的玩耍，大人在田間地裏散漫的勞作。
太陽已經落在了西邊，他望著這份夕陽漸來的景色，暢快地笑了。
他的車子在偏離正常的行使軌道，所經過他車身旁的車輛都不免打量一眼，懷疑是否車子出現了問題？交警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一現象，只是他警告的話語剛剛喊出，便看見姚先生直接用力地沖破道路邊的防護帶，連車帶人的朝山腳滾落而去。
車子被懸崖峭壁直接顛簸到了下方的亂石叢中。由於他在車輛墜涯之前便解開了安全帶，故而他受傷嚴重，車輛已是損壞嚴重。
他滿身是傷的用力推開車門，雙手艱難的往外爬。每次的用力，都是在消耗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當他耗盡全身的力氣爬出汽車，緩慢的爬向村子的方向，他只是想要離它近一點。可又害怕太近，自己的一身塵埃玷汙了它的澄凈。
從身體裏面流出來的鮮血，一路徜徉在他回家的路上。濃濃地血腥味，是他這三十多年來所犯下的罪惡，他一手載著鮮花，一手播種邪惡。最後，他終被邪惡所纏繞，弄臟了自己回家的路。
他的雙手就這麽一點一點的拖曳著身體前行，淌過自己所犯下的一處又一處的罪行。當他終於匍匐在亂石堆上時，他滿臉傷痕，看著前方的村子，歡喜地笑了。
他與它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那些原本在田間勞作的人，因為這一交通事故，都紛紛停下了手裏的農活，圍了過來。只是當年邁村長確認是姚先生後，便在他人的攙扶之下急切地走了過來。
他顫巍的爬到亂石堆中，想要將危重的姚先生扶起來，還讓大家一起幫忙。可他們微微一動，痛感便灌滿他的四肢百骸。
村長伸出自己蒼老而瘦弱的手將他抱在懷裏，關心又責備：“你是怎麽開車的？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看著村長，笑容仿佛回到了孩子時候：“村長，我還記得我父母去世時，也是你將我抱在懷裏，給我講故事，安慰我。”
村長讓其他人趕快打電話叫醫生來。
姚先生阻止：“村長，當年是你把我送進了學堂，後來又是你將我送出去讀書。你說姚利兵是塊好料，不能讓他埋沒在了我們這山坳裏面。我也知道，那些年都是你在背後勸說村民，我才能安穩的長大，才能安心讀書。”
“我害怕自己會辜負了你，辜負了大家。所以一直都謹記你的教誨。從小你便對我說，這人一輩子不管走到哪裏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不要忘了自己的良心。”
村長抱著他，一雙寫滿歲月生活的眼睛，裏面盈滿了淚水。他一直以來都當他是自己的孩子，看見他這般模樣，又怎不傷心難過？
“這些年來，你總說我回來的很少，待的時間也不長。如今，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好。不走了。”
姚先生看著眼前這幾張陪伴自己的長大的面容，有長輩，有同輩，一一叫過他們。隨後，在村長的懷裏，望著那輪正在下沈的夕陽，嘴角帶著笑意：“我一直都覺得家鄉的夕陽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夕陽。”
大家都不再說話，他就這麽靜默地看著夕陽，他的視線追隨著它，他的生命跟隨著它。當它的一半落進山的後邊時，他在村長的懷裏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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