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大表哥

關燈
目送著阮羽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張漸天重新翻鐵門進來,幫楚鏡系緊圍巾,推著他回到玻璃花房。

楚鏡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過了一會兒,擡手覆在他的手上,“漸天,你現在心裏,是不是在想著怎麽讓我和他冰釋前嫌?”

張漸天半跪著蹲在他的輪椅邊,輕輕撫摸他手臂上的石膏,“冰釋前嫌……沒什麽可能性的吧。”

“確實沒有和好的可能了,”楚鏡緊緊抓住他的手,低聲道,“他傷害了我,我便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漸天,我不是聖人。”

知道他對阮羽的恨意,張漸天心頭抽疼,陳詞說過,今年是楚鏡最有可能奪冠的一年,本來已經進了半決賽,卻被迫退出,而明年……他將二十四歲,離黃金年齡越來越遠了,並且還不知道痊愈之後,手速會不會受到影響,再想奪冠,變數實在太大了。

抓著他的手指放在嘴邊親吻,張漸天笑起來,“小羽曾經是我的朋友,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很難過,可是如果讓我來原諒他所做下的錯事,我也做不到,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打我老婆。”

言語的調戲讓楚鏡大窘,白他一眼,“誰是你老婆,美的你!”

張漸天得意起來,“誰臉紅誰是的!”

楚鏡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腮幫子。

張漸天哈哈大笑。

“靠,算計我?”楚鏡才意識被他耍了,憤怒地舉起石膏手要去砸他。

張漸天抱頭鼠竄。

楚鏡坐在輪椅上行動遲緩,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像只矯捷的豹子似地躥到遠處,氣得咬斷牙根也沒有辦法,忿恨地扭過頭去不理會他。

張漸天小心翼翼地摸過來,“楚哥,生氣啦?”

楚鏡敏捷地伸出手臂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舉起石膏手哐哐哐敲在他的腦袋上,威力巨大的殺傷性武器把少年打得嗷嗷直叫才滿足地放開。

張漸天被打得很老實,趴在他的膝蓋上,“我沒想到你和小羽竟然會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楚鏡撥弄著他的額發,慢慢說道,“上次和你看望完他弟弟出來我就覺得阮阿姨很奇怪,當年她和我父母關系都很好,後來突然她就離開醫院了,爸媽也再也不會談論她,現在想來,應該是她和我爸的關系被媽媽發現,所以才被迫辭職的,記得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爸媽的關系就不好了。”

想到剛才阮羽離開時那憔悴的樣子,張漸天忍不住心疼,嘆一口氣,“其實小羽也很可憐,他從八歲就沒有了父愛,媽媽又是那個樣子。”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楚鏡也沒了賞花的心情,讓張漸天推著自己回到病房,正好管誠和肖圖也把電腦送了過來,正在護士的阻攔下乒乒乓乓地裝電腦。

病房內暖氣開得很足,管誠穿著件襯衫,一邊利落地組裝電腦,一邊口花花地調戲小護士,把那兩個一看就是衛校剛畢業的小帥哥調戲得兩頰緋紅。

楚鏡扶額,“管子,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將電線全部連好,管誠一拍主機箱,啟動電腦,直起身來,扶著顯示器得意地甩甩頭發,“新賽季馬上開始,為了我們漸天弟弟情場職場雙豐收,管哥我做你強有力的後盾,專門為你保駕護航。”

張漸天翹起大拇指,“管哥威武!”

楚鏡的病房的格局像個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電腦裝在小客廳裏,張漸天坐在電腦前練習,楚鏡就坐在他身後指點,稍有失誤,石膏手立刻敲到了腦袋上。

幾天下來,張漸天感覺腦袋隱隱大了一圈。

那天晚上買來打算送給張漸天的耳機在打架的過程中弄丟了,楚鏡托管誠將自己的耳機帶過來給張漸天用,看他帶著自己的耳機全神貫註與人對戰,頗有一種“你中有我”的滿足感。

張漸天現在上午去學校上課,放學就去楚鏡最愛的那家粥店去給他買粥,到醫院的時候差不多楚鏡的午覺也睡好了,正好可以吃加餐。

於是,本來因為受傷而有些消瘦的楚鏡在養了幾天之後,竟變得肥丟丟的了。

這極大地滿足了張漸天的虛榮心,跑前跑後越發地勤快起來。

“張漸天!”一聲清脆的斷喝從背後響起。

剛剛從護士站跑出來的張漸天一個急剎車,猶豫半天,汗涔涔地回頭,千躲萬躲,沒想到還是被她抓到了。

一個氣色紅潤的婦人穿著雪白的白大褂,殺氣騰騰地沖過來,一把揪住張漸天的耳朵,“昨天看到你我還以為看錯了,你健健康康的,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張漸天連忙求饒,“哎喲疼啊,疼啊,媽,您輕點兒……”

“說,來醫院幹嘛的?”張媽媽松開手,滿意地看著被自己擰紅了的耳朵,雙手叉腰堵在走廊口,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張漸天嘆氣,“我隊長受傷了,我在這裏照顧他嘛。”

“真的?”張媽媽危險地瞇起眼睛,開始活動拳腳。

張漸天警惕地後退一步,無奈道,“千真萬確,就住在2307,要不,您去看看?”

“你隊長外地人嗎?怎麽生病了父母不來照顧?”

腦海中浮現出冷若冰霜的楚母細心照顧楚鏡的場景,張漸天不禁打了個哆嗦,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去照顧別人。

對母親攤手,“他沒有爸爸,至於媽媽……”他擡手對著院長室所在的方向指了一下,“工作太忙,沒時間。”

張媽媽唾棄,“什麽工作啊這麽重要,再重要能重要得過孩子?你們隊長真可憐,生病的時候最渴望母愛了,他的媽媽真不負責,可惡!不行,明天我得燉只小雞給送過來。”

張漸天開心地笑起來,自己這個當兒科醫生的媽媽雖然野蠻不靠譜,但是心腸卻是一等一的好,“媽,謝謝你。”

“謝什麽呀,又不是給你吃!”張媽媽看了下時間,跺腳驚叫,“哎喲,我得回科室了,好好照顧你們隊長啊,不許歧視人家……”

看著媽媽甩著白大褂矯健地沖進正在關門的電梯裏,張漸天不禁壞笑起來,要是給她知道這個隊長將會成為她的兒媳婦,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關心。

回到病房裏,看到楚鏡正在電腦前,一只手艱難地打字。

張漸天湊上去一瞧,噗地一聲樂了,“陳總管真不厚道。”

只見偌大個聊天框裏,楚鏡打一句話,陳詞已經唰唰唰幾十句話打出來了,簡直就是赤果果地在嘲笑楚鏡變成了獨臂大俠。

“我來吧,”張漸天趴在楚鏡的身後,雙手放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出一行字,“別欺負楚哥啦,晚上在哪個酒店,我帶楚哥去。”

趁新賽季還沒有開始,陳詞拉著龍騎的少年們去徹夜狂歡,隨著張漸天的成年,全隊的禁酒令已經完全破解,特別是管誠和華弦,酒品之奔放令人汗顏。

倒是之前主力之一的楚鏡,此時因為傷勢而被勒令禁酒,看著杯中的酸奶,郁卒不已。

酒至半酣,華弦已經喝糊塗了,一手摟著陳詞的肩膀,一手和他碰杯,口齒不清地倚在他的身上,“詞鍋鍋,香一鍋……”

陳詞是海量,別人的臉越喝越紅,他的臉卻越喝越白,笑瞇瞇地看著醉貓一樣窩在自己旁邊的華弦,對肖圖笑得意味深長。

“詞鍋鍋,你討厭……咯……”華弦打著酒嗝,“又不是我搶了阿滅……咯……幹嘛總是討厭我?討厭……”

陳詞摸著他紅撲撲的臉蛋,“乖,別喝了,把王滅給忘了吧,找個新男人去。”

“不要……阿滅可好了……”華弦嘟著嘴滾到他懷裏,手裏一杯酒全倒陳詞身上去了,嘟囔,“阿滅……可好了……”

陳詞看一眼悶聲和管誠拼酒的肖圖,笑著問,“阿滅哪裏好?”

華弦茫然地看著他,眼睛裏亮晶晶的,想了半天,有些委屈地說,“就是好……可好可好了……”

肖圖放下酒杯,走過來,把華弦從陳詞懷裏拖出來,半抱半拖地帶到自己座位上,華弦還回頭伸出雙手,“詞鍋鍋……”

“鍋你個頭!”肖圖打掉他的手,將他塞到椅子上,“坐著不許動!”

話音未落,華弦一頭栽了下來。

肖圖無奈,只得將他扶起來,讓靠在自己身上,從楚鏡杯子裏倒半杯酸奶餵給他。

華弦喝完酸奶,呆呆地看著肖圖,舔舔嘴唇上的奶沫,“咯……”地一聲打了個香甜的小奶嗝。

大家喝完了酒,吆喝著要去午夜場,張漸天果斷拖著楚鏡走人,陳詞揮揮手,“小兩口趕緊回去吧,阿鏡,照顧著點你男人,喝了不少酒。”

楚鏡回頭對他豎起一根中指。

張漸天推著楚鏡的輪椅,兩人出了酒店,沒想到看到一個落拓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路燈下抽煙,“咦?”

楚鏡揮手,好心情道,“老妖,今天沒炒栗子?”

肉山老妖叼著煙走過來,蹲下來遞一根煙給他,“阿弦有沒有喝酒?”

“他逢喝必醉,你又不是不知道,”楚鏡接過香煙,拉下他的脖子在煙頭上過了火,吸一口,笑道,“今天晚上高興,走,我們去喝一杯。”

張漸天在身後大聲地咳嗽。

於是楚鏡從善如流地對老妖介紹,“後面這個,嗯,我家那位……嗯,你以前見過的。”

老妖哈哈大笑,用力拍拍張漸天的肩膀,“小子,有前途!”

三人去了附近一家清酒吧,張漸天和老妖喝酒,給楚鏡要了一杯果汁,老妖看著憋屈的楚鏡,笑容更大了起來。

碰杯之後,楚鏡淡淡地笑道,“老妖,聽哥一句話,別在阿弦身上耗了,他護不了他一輩子的。”

“我習慣了,”老妖仰頭喝酒,笑出了個大小眼,“人啊,就是不能作孽,做一次孽就得還一輩子。”

張漸天眼睛微瞇起來,突然發現這個男人雖然笑容邪氣,但是五官卻十分漂亮,特別是這樣兩頰染上了酒意,滿眼星光,面容俊朗,透著讓人移不開眼去的俊美性感。

楚鏡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王滅可能會被停藥。”

“什麽?不可能!”老妖皺起眉頭,“聽說王滅家裏有的是錢,怎麽可能給他停藥?”

“王家的爭鬥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了,”楚鏡壓低聲音,“王滅一家這些年囂張跋扈,所依靠的就是老爺子,等老爺子一死,憑他們手裏那點資本,根本抗不過其他幾家,到時能自保就不錯了,不可能養得起王滅的。”

老妖低頭思考著,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萬一王滅被停藥,是不是就沒有活路了?”

“王滅這三年來身體器官都衰竭得厲害,若不是那些昂貴的藥物支撐著,早就死了,”楚鏡唏噓。

“王滅不能死,”老妖咬緊牙關,“他要是死了,阿弦會崩潰的。”

楚鏡沈默,華弦現在癡癡傻傻,得知王滅沒死之後很明顯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若是再讓他經歷一次失去王滅,也許崩潰都是輕的。

三個人喝到快午夜才離開,他們的身影從酒吧中出來,同時一輛久停在酒吧門口的凱雷德車門也打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車內下來,笑著迎上去,打招呼,“阿鏡!好巧,你也在這裏?”

楚鏡露出了鄙視的神情,木著臉,“是啊,好巧,王總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真是太巧了。”

“行了啊,給哥留個面子,”對方笑笑,轉頭看向其他人,目光掃過張漸天,稍作停頓,落在了老妖的臉上,笑得如沐春風,“這兩位都是你的朋友,不介紹介紹?”

楚鏡親昵地勾住張漸天的手,介紹道,“張漸天,我的隊友,這位是王琨,我表哥。”

張漸天立刻對上滿臉笑容,“大表哥,你好,叫我漸天就行。”

王琨與張漸天握手,看向楚鏡的眼神滿是無奈,“找揍吧你?”

楚鏡哈哈大笑,指著老妖介紹道,“這位是肉山老妖,退役的職業選手,你也叫他老妖吧。”

“哈哈,老妖,”王琨熱情又不失分寸地笑著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雙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

老妖被他的洋溢的笑容雷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