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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楊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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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楊翌 (1)

事後吉珠嘎瑪回想起來自己和楊翌的關系,其實很難說清,絕不是那麽單純的上下級或者是朋友的關系,如果非要給一個定義,那麽吉珠嘎瑪可能會將他們的關系成為師徒。

楊翌從軍校畢業,雖然理論知識足夠強,可是實際操作卻有很大距離,真要帶偵察連的兵,當偵察排長,在吉珠嘎瑪看來,這小子根本就不及格。

楊翌是2011年的八月初到的偵察連,那時候是吉珠嘎瑪最為失意的階段,雖然強撐著工作,但是卻沒有太多的動力,那種反正我做什麽都不如有後臺的人一句話作用大的思想一直扯著他的後腿,讓他做事總有些懶洋洋的,尤其是將自己半封閉了起來,下班很少和手下的兵聯系感情,基本不是自己關在屋子裏,就是在剛哥那裏打轉。

其實,吉珠嘎瑪知道這樣不對,他當初也不是這樣,剛從游隼出來那會兒,他在西藏帶的那些邊防兵都很喜歡他,可以說那時候的自己從早到晚的和自己的兵膩歪在一起,大夥對他的感情又是喜歡,又是尊敬,隨便說些什麽話都是一幫子人響應,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而不像現在,他能從手下兵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敬畏。

那段時間的吉珠嘎瑪自己也想走出這個迷宮,盡量讓自己振作起來,別太難看,可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下手,或者說,還沒有足夠的動力讓他出手,總琢磨著,過幾天就好,過幾天就好,然後不知不覺就那麽無限延遲了下去。

楊翌的到來確實對吉珠嘎瑪有很大的作用,那時候的他就缺一個人把自己拉出去,可那不是雷剛,雷剛帶兵的方式很古怪,思想交流都在軍事課上完成,給大家塑造出一個軍營硬漢的形象,反而讓手下的兵覺得去找雷連拉家常很違和。

而楊翌很不怕生,或者說,人家最善於的就是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況他與吉珠嘎瑪還有那麽一點淵源,之後一到了13軍的紅七連,見是在吉珠嘎瑪手下辦事,那種感覺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沒事就往吉珠嘎瑪的寢室裏去轉悠。

吉珠嘎瑪其實不是很能熬得住寂寞的人,從很久很久以前,他身邊就一直圍繞了不少人,他從不會嫌自己的朋友多,更何況他也不想再這麽自哀自怨的過下去,就順理成章的和楊翌談上了。

要按吉珠嘎瑪分析,楊翌在他的朋友裏屬於治療系的那種。

楊翌說話不會咄咄逼人,很會顧慮對方的想法,而且雖然不知道吉珠嘎瑪在煩惱什麽,但是依舊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這不該是吉珠嘎瑪的性格,可以說是有意無意地讓吉珠嘎瑪多說,楊翌聽著,聽到話題快斷了,然後又拋出新的問題。

這一點上,和進了游隼後的林峰有些相似,不再愛用話去壓人,讓你自己想,引導你自己往正的方向走。

雖然被學弟這麽帶著讓人有些難為情,可是誰叫吉珠嘎瑪的大腦和身體已經對這種氛圍免疫了呢?根本就沒察覺,反而還覺得舒坦。

那時候,如果林峰在身邊,見到了楊翌的做事方式,一定會說,那小子是個帶兵的料。雖然很久後吉珠嘎瑪也發現了楊翌的這個特質。

反正,最初是楊翌自己跑過來,後來就帶些老兵過來和吉珠嘎瑪打牌,大家的關系從最初的緊繃到最後的融洽,不知不覺的就將吉珠嘎瑪從那種畫地為牢的境況裏給解救了出來。

就因為這樣,吉珠嘎瑪雖然對自己的處境了解得不算多透徹,可是卻不知不覺的和楊翌親厚了起來,有些什麽話要傳達,大多會找上楊翌。

要知道,那時候的楊翌還是個實習排長,在他們偵察連也就安排了一個班長的實權,卻因為吉珠嘎瑪的關系,早早的在這個連隊裏豎立了威信。

雷剛對楊翌的出現很樂觀,至少他自己除了默默地陪著吉珠嘎瑪外什麽都做不了,口拙有口拙的壞處。這個時候吉珠嘎瑪的身邊就該有個能說上些話的朋友。

所以有時候吉珠嘎瑪到他這裏來打牌,他都會讓珠子叫楊翌過來,還有那些個不大不小的事,也不會忌諱楊翌就說了。

畢竟,基本只要你是個人,就一定不能抗拒那種包容、知性性格的人散發出來的溫暖。那種人沒有侵略性,放在身邊放心,使喚起來還方便,有時候雷剛有什麽事兒,就算自己的連就在隔壁,他也喜歡叫上楊翌。

反正,總得來說,沒見楊翌做上什麽大不了的事,可吉珠嘎瑪就那麽走出了死胡同,好好活了過來,不知不覺,在雷剛眼裏,吉珠嘎瑪身上蒙塵的那些光芒又一點點地再次展露。

這天上午帶完訓練,吉珠嘎瑪讓手下的兵崽子們聚在一起聊天,他就不遠不近的聽著,過了一會,他一招手,將人叫了過來,“楊翌,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連長?”楊翌從人群裏轉過頭來,還沒說話先露了笑,露出了兩個淺淺的梨渦,他扯下頭頂上的迷彩帽子,站到吉珠嘎瑪面前說道,“您不知道?教導大隊改擴建,說是今年的新兵要拉到咱們團來。”

吉珠嘎瑪蹙眉想了一下,確認一遍:“意思是帶新兵?”

“是啊。”楊翌點頭,在身上摸了一圈,沒帶煙,楊翌不抽煙,不過喜歡發煙,按楊翌的說法,先把東西給了,對方也就吃人嘴短了,好說話,關系不就是這麽建立起來的?

吉珠嘎瑪抱著膀子若有所思,有些出神。

楊翌察言觀色,問了句:“有想法?”

吉珠嘎瑪睨了他一眼:“什麽想法?”

“其實吧……”楊翌笑彎了眼,“帶新兵挺好玩的,都是群在家裏混得沒天沒地的混賬小子,那種人錘起來最好玩。”

吉珠嘎瑪也跟著笑了,指著他的鼻子問:“是你想爭表現吧?不要繞我,你級別差遠了。”

楊翌訕訕一笑,低聲說道:“這不,想早點轉正呢嗎?能當排長,誰願意當這個兵啊?咱學那麽多年,又不是為了下部隊當班長的。”

“急什麽?你還能跑了?新兵一來,老兵退伍,今年肯定得有人轉業,也就幾個月的事兒。”

楊翌呵呵一笑,看著吉珠嘎瑪說:“我想留在七連。”

“你怕我不要你?”

“不是。”楊翌急忙擺手,“這不是希望有點作為嗎?到時候你留人也好留。”

“誰想留你!?”吉珠嘎瑪瞪眼。

楊翌憨厚一笑,連連安撫:“我想留,我自己想留,我就愛七連了,提幹我也就在七連提幹了,您看,您老看在我這份心思上,就幫我張羅一下吧。”

吉珠嘎瑪指著他的鼻子,搖頭笑,轉身就走了,身後傳來楊翌的大喊聲。

“連長,就這麽說定了啊,您一定要爭取這機會啊!我肯定好好表現!”

吉珠嘎瑪聽著聲音,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踏上了樓梯。

他就不明白了,他這個當連長的怎麽還沒有自己手下的兵消息靈通?或者說,沒楊翌的消息靈通?

說起這個事兒,吉珠嘎瑪必須承認,楊翌真的很善於營造人際關系,跟誰關系都好,絕不得罪,偵查團裏的幾個領導對他印象都不錯,尤其是那些小幹事,一群大老爺們兒,有什麽八卦都來找他。就這本事,吉珠嘎瑪覺得楊翌真是個混社會的料,不像自己……

調到重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當初的那些心結漸漸也就散了,不得不說,時間真的能夠磨平一切,當那股子怨氣散去後,他也想過林峰的情況。

其實吧,自己在埋怨什麽呢?如今想起來,真的有些不太明白,僅僅是被現實打擊了一下,就忘記了處在那個位置的林峰做出這樣的決定有多困難。

時至今日,吉珠嘎瑪還記得他和林峰的第一個吻,那時候他們一起參加了特種部隊的選訓,他追著林峰跑了一路,然後在臨門一腳時林峰被刷了下來,那時候又氣又怒又傷心的男人吻了自己後,又吼了一句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現在會記得那麽清楚。

林峰說:“和男人接吻好玩?告訴你,我不是同性戀,你也不是,好好找個女人談戀愛結婚,如果你真喜歡男人,不要找我!”

如今想來,那時候林峰就已經警告過自己,也比自己想得還要遠,可自己硬要上趕的追上去,不管不顧的就為了那個人,如今人到手了,愛上了,一次打擊就開始質疑了,為什麽就沒好好想過,林峰那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和自己搞在一起,不是真的愛了,那是什麽?

早前經歷的那一切,讓吉珠嘎瑪必須承認,是自己想得不夠遠,太過知足常樂了,如果真的願意靜下心來想,早該想到兩人要這麽繼續走下去,林將軍那一刀自己早晚得挨,跑不掉。

這樣的想法讓吉珠嘎瑪從怨氣裏跑了出來,可是也同時陷入了一個迷茫的區域,他是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

分開快兩年了,林峰那邊的感情還在不?他不知道。

回來了,還能談下去不?他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當他們到了結婚的年齡後,在家裏的壓迫下,能夠走到哪一步。

尤其不知道,如果倆人還愛著,可是林峰必須要履行結婚的義務給家裏一個交代後,自己是不是還能忍受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正常來說吧,要是有點兒脾氣的,面對這樣的情況後,可能直接就選擇斷了聯系,而吉珠嘎瑪也想讓自己那麽瀟灑,可如果他真的做出了那樣的選擇,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不愛林峰了。

他愛,愛得要命,即便難過得不得了,想著以後胸口就疼,可是就是沒敢去想分手的事兒。

他真心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難看,怕自己就算知道林峰結婚了,也會藕斷絲連的跟他膩歪著,直到真正死心。

他不喜歡有著這樣想法的自己,可是就是掙紮不出來,就期待著有那麽一天,林峰站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恍然大悟,這些年的感情也不過就那麽一回事,好聚好散,這樣大家就都舒坦了。

反正吧,吉珠嘎瑪覺得這日子過得再不如意,也不得不走下去,至少別讓自己在林峰面前太丟臉。

千萬別讓自己怨著林峰這兩年的不聞不問,別去指責,就當這一切都還算不錯吧。

再見面的時候,一定要給林峰一個漂漂亮亮的吉珠嘎瑪。

上了樓梯,雷剛從遠處走過來,吉珠嘎瑪一見到人,急忙招了手:“剛哥。”

雷剛對著他走了過來。

吉珠嘎瑪笑道:“聽說帶新兵的事兒了嗎?”

雷剛直勾勾地看著他,沒反應。

那就是不知道了。

吉珠嘎瑪又道:“聽說教導大隊那邊改擴建,今年新兵要送咱們團來。”

“哦。”

“哦?”吉珠嘎瑪挑眉,沒有收到預期中的驚訝有些失落,怎麽也不想想自己早前在楊翌面前裝逼的德行?

“嗯。”雷剛見珠子這麽古怪的看著自己,從鼻孔又發了個聲。

“……”吉珠嘎瑪翻了個白眼,“嘖”了一聲,擺手,“沒勁!”

雷剛眉心微蹙:“你想說什麽?”

“和你說話沒勁兒。”

“哦。”

“……操!”吉珠嘎瑪罵了一句,自問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雷剛這德行了,怎麽還那麽帶情緒,他幹脆擡手搭上雷剛的肩膀,笑道:“你在下面過沒有?”

雷剛的眼倏地瞪圓!

吉珠嘎瑪笑了:“開玩笑,怎麽看,你也不是壓人那個,誒,不說這個,我是想說……”

雷剛睨著他,淡淡地說:“說正事。”

吉珠嘎瑪笑得更加猥瑣,摟著人晃了晃:“這不就準備說正事呢嗎?是這樣,不是帶新兵連嗎?我有興趣,到時候真要安排,你把機會讓我,怎麽樣?”

“好。”雷剛點頭,擡手摸了摸吉珠嘎瑪的腦袋,莫名溫柔地笑了一下。

吉珠嘎瑪被這一笑,笑豎了寒毛。

“挺好。”雷剛又擠出來倆字,手腕用勁,推著吉珠嘎瑪往前走。

吉珠嘎瑪不明白雷剛的意思,可是那種善意的表情他接收到了,於是低著頭也笑了起來。

吉珠嘎瑪最後到底爭取到了帶新兵連的工作,不單因為楊翌那些話,其實他自己也很有興趣。無論是早年在軍校,還是之後到游隼,又或者是如今帶的偵察連,裏面的兵,包括自己都已經被訓得方方正正的規範,就算每個人都有些小脾氣,但是一旦用紀律壓下來,就沒有一個人敢翻身的。但是新兵不一樣,家裏的那些小皇帝們到了軍營裏,肯定少不了折騰。

當然,吉珠嘎瑪更是知道,沒多少人願意搶這活計,訓好了沒人誇獎,訓得不好了還要惹人詬病,帶新兵絕對不是個好活兒。

可誰叫他現在無聊呢?蛋痛呢?恨不得下一秒就爆發一場世界大戰,好好活動一下身上快要銹死的骨頭!

那時候,吉珠嘎瑪也想不到,自己的無聊之舉又惹出了一段愛情風雲,是在他見到的為數不多的屬於男人間,軍人間的甜蜜感情。

與他和林峰不同,更不同於剛哥和四少,那是真的小家小院的談戀愛,就連家裏的阻力都小的可怕,甜得連吉珠嘎瑪都覺得牙酸。

不過在見證這段愛情的過程裏,吉珠嘎瑪的角色並不光彩,可是他確實沒覺得自己做錯,他站在那個位置,就該做那個位置的事兒,只是不小心惹出了一堆爛攤子,最後還是林峰回來幫他收拾的。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那時候的他還處於一種方才打破重建不久,還不夠完全成熟的性格中。

至少,林峰是這麽評價的。

帶新兵是屬於楊翌的舞臺,吉珠嘎瑪的作用有限,他更多是處於一種觀察者的角色。

不過總的來說,這個觀察的過程很有趣,他看到那些小屁孩們被折騰得淚流滿面,看著那些小家夥們被一點點削去棱角,就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一樣,十足的感同身受。

吉珠嘎瑪在那段時間裏,很壞心的將自己的樂趣建立在了別人的痛苦之上。

反正,轉眼間,新兵連就快結束,而他在大年三十那天,接到了一通電話,林峰回國後的電話。

兩年時間……就這麽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

林峰回國的時間是下午,大年三十那天的下午。下飛機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在法國的課業在聖誕前就已經結束,他卻被教官留下來,一起去美國的海軍陸戰隊進行了一次考察。

其實當時林峰可以拒絕,但是卻拒絕不了這種不可多得的機會,所以將回國的時間押後,一結束考察就急急忙忙回了國。

在他上飛機前,教官再次提到了留校的邀請,讓林峰好好考慮一下,一定要慎重考慮,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林峰這次點了頭,表示自己會考慮一下,畢竟離開國內太久,他也不確定現在的情況。就算他想得太多吧,萬一珠子對自己的感覺變了呢?萬一自己怎麽努力都去不了必須去的地方?或者完全沒有必要再去了呢?那麽留在法國未必不是一條好的出路。

林峰做事喜歡先給自己謀條後路,雖然在鋪設後路的過程裏有些太過血淋淋的殘酷,他依舊避免不了這個習慣。

在成都雙流機場下了飛機後,他甚至沒有預料到會有人來接機,但是他確實看見了站在出站口的親人和朋友。

母親穿著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的呢子風衣,幾乎在自己剛剛看到人的那一瞬間目光就對上了。

而在母親身邊站著三海,這小子一如既往的壯,或者餵養得有些胖了,微微偏小的深色外套似乎已經包不住那圈滾圓的肚子。

林峰揚著笑迎上去,一人給了一個熊抱,說了好些貼心的話。

當然,沒有見到父親讓他有些失望,不過也算是預料內,自己如果不先軟下來,父親肯定能和他硬上一輩子。

出了機場,上車,三海開著車,他和母親坐在後座,聽著母親明明抱怨卻難掩愛意的話語,時不時想一下什麽時候能抽到空和珠子說上一聲。

其實,這個林峰並沒有那麽自信,兩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吐出來了,可是實際上卻是一個格外漫長的時間。斷了聯系的兩個人接下來該怎麽走,能不能回到當初,就連林峰自己都不知道。

在回家的路上,三海也會插話進來說,其中提起了珠子,語氣裏多少有些不爽地抱怨,說是珠子不滿意這個安排,還和他發了好大的火,可這又不是什麽壞事,藏區裏有點兒本事的人誰不想出來啊?怎麽還撈到這麽一個壞臉的?白瞎出那麽些力了。

然後,林峰就感覺到了母親的沈默,不是很明顯,但是切切實實地有著一種不悅的氣息在裏面。

回了家,林雲海在家裏坐著,見人進來雖然有些端著,但是那雙落在兒子臉上的目光卻有難以掩飾的慈愛。

林峰走上前,端端正正的喊了一聲:“爸。我回來了。”

林雲海點頭,應了下來。

母親郭湘雲似乎有意給爺倆兒一個單獨的環境,捏著三海的手臂眨了下眼,讓人先回去,自己說了兩句話就先上樓了。

等客廳一清空,林峰就直接開了口:“爸,對不起,這些年讓您老操心了。”

林雲海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林峰又說:“擅自轉專業是我的錯,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以後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林雲海再次點頭,不置可否,只是說:“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以後就你自己安排吧,我不插手了。”

林峰將目光移到一邊,眼皮子垂了下來,沈默。

林峰不再說話,林雲海也不說話,就這樣,分離兩年後的父子倆,用著這種糟糕的態度吃了大年三十的那頓晚飯。

郭湘雲也吃得糟心了起來,連連張羅著明天去親戚家走一圈,免得在這兒看著爺倆兒賭氣,心裏悶得慌。

夜裏,吃過飯,林峰就回了自己的屋,先給三海去了個電話,找到了珠子的聯系方式,然後又把珠子的號碼一個個按了下去。

這個過程裏,林峰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緊張,很緊張,他甚至都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麽,可他就是想聽聽那個男人的聲音,來證明自己這些年吃得苦有那個價值。

“嘟……嘟……嘟……”

這樣的等待將時間拉得無限漫長,林峰屏息等待著,心裏的忐忑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這是第一次,在等著一個人接電話的時候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該希望對方馬上接電話,還是稍微再晚一點。

“哢……”輕輕的響聲,電話通了。

“餵……是我……”林峰開口的聲音莫名沙啞,目光穿越窗戶看到了外面的路燈,就像當初重生醒來時一般,很安靜,月朗星稀,昏黃的路燈照在幹凈如洗的水泥路面,帶著幾分不安和迷惘,隱約的期盼讓他的眼只能定在一個地方無法轉移。

耳畔傳來微沈的呼吸聲,還有背景的喧鬧,林峰完全可以想象那邊的狀況,可是卻久久得不到一個回音,些微急切的繼續開口道,“我是林峰。”

作者有話要說:這裏開始,和小兵的番外就接上了,不過番外太多,不可能在作者有話說裏全部貼完,而且也會做出一些修改。我會盡量多貼一些,最好能夠到有大修的地方。

“嗯。”對面的男人應了一聲,帶著幾分冷漠,讓林峰的鼻子酸了起來,眼眶有什麽東西在匯聚,想要流淌下來。

林峰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勾出了一個細小的弧度,“我回國了。”

“嗯。”男人依舊用單音節回答著,只是背景的喧鬧漸漸變小,於是林峰知道了他的意思,耐心的等待了起來,但是耳畔的呼吸聲卻奪取了他的心跳,跳起落下,越跳越緊,有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直至背景徹底無聲,林峰才試探的叫了一聲,“珠子?”

“什麽時候回國的?”

吉珠嘎瑪的語氣平淡,讓林峰無法分辨那邊的情況,只能繼續說道:“今天下午,回來過年。”

沈默……有種陌生的氣流在兩人中間流動,林峰情願當成那只小狗被嚇傻了後的反應。

他擡起頭,笑著眼,看向天空的新月感嘆:“果然家裏的月亮比較圓。”

那邊符合了一句:“是啊,是很圓。”

“溫度也合適。”

“是。”

“晚飯吃了嗎?”

“吃了,5點就吃了。”

“我才吃完,你那邊熱鬧嗎?”

“熱鬧。”

“……”

“……”

生疏的對話,尷尬到讓林峰收了笑蹙緊了眉心,“珠子,咱們能別這樣嗎?”

“……”吉珠嘎瑪沒有說話,再次變得沈默。

林峰咬住下唇默默的等待,卻遲遲等不到那邊的回答,幹脆捏了捏鼻梁,讓溫熱的液體潤濕了手指,無聲嘆息,“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

依舊等不到回答,林峰困惑的看了一眼手機的信號,確認是滿格後,這才又移回到了耳朵,“還……在嗎?”

“在。”這次的回答很快,快的像是怕對方會在下一秒掛斷電話,然後微微的停頓,再次開口,“你真的回國了?”

“嗯,在成都。”

吉珠嘎瑪的語氣突然輕快了起來,帶著一點點的笑意,很微弱的,用著柔和的聲調說:“回來就好。”

“我沒騙過你。”

“當然,只有不告而別。”

“……這件事我解釋過。”

“還有獨斷獨行。”

“……”林峰挑眉,“你真不想出來?”

“我想不想不重要,一紙調令,我沒反對的餘地,不過林將軍的公子確實有本事。”

林峰蹙緊的眉頭,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對話,幹脆沈默了下來,他知道珠子對他有怨氣,當初說走就走,一通有人監聽的電話草草解釋,再之後就是音訊全無,直至找到三海幫忙,這將近兩年的時間不是他不想聯系,而是根本就沒法聯系。游隼的保密制度不說,他在國外的進修也處於幾乎封閉的狀態下,可是現在根本不是解釋的好時機,顯而易見,珠子在生氣。

於是,林峰語氣又軟了幾分,“嗯,這事是我的錯,該先和你商量一下,對不起,回頭任你罰。”

那邊,吉珠嘎瑪摸了摸耳垂,扭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怎麽找到這個電話的?”

“小看我了吧?要查你的電話還不簡單?”

“……”也是,先不說他們這些前身偵察兵的退役游隼們,就算一般人查個電話號碼有什麽難的?直接挨個問熟人就是。只是這個話題一結束,吉珠嘎瑪又有點兒詞窮的感覺,滿打滿算已經有兩年沒見,甚至連個聯系都沒有,要不是對彼此的感情有信心,可能現在不僅僅是這些隔閡那麽簡單。

林峰等了兩秒,也有些著急,雖然已經預料到這個情況,但是想象和現實總是有著差距,只有他自己知道,聽到珠子聲音的那一刻有多緊張,那是一種比被手槍抵在腦門上還要焦急而惶恐的狀態。

林峰幹脆從煙盒裏抽了一支煙出來,點燃,吸了一口後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草草的開了一個話題,“抽煙,下了連隊煙又抽上了吧?”

“誒!?你怎麽知道?”那邊的語氣很驚訝,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

林峰咧嘴笑了,“就是詐下你,怎麽還是那蠢樣兒?可虛長了兩歲了啊。”

吉珠嘎瑪一下瞪圓了眼,“操!你他媽就一千年狐貍,誰敢和你比啊?天生自帶外掛!就一怪物!!”

“是啊,我也納悶呢,怎麽找這麽一蠢媳婦兒?”

“林峰!”吉珠嘎瑪一下提高了嗓門,“你他媽再說一次,誰,誰,什麽媳婦兒!?”

“哦……無所謂,換個詞也行,怎麽找這麽一蠢男人?”

“……”吉珠嘎瑪眨了眨眼,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笑道,“有個字多餘了。”

“哪個?男?嗯,蠢人也不錯。”

“……”吉珠嘎瑪磨了磨牙,很久沒這麽和人打過嘴仗了,有點兒應對不上,幹脆耍狠,“等你過來的,看我怎麽收拾你!!”

林峰抿嘴笑,轉了轉脖子,發出了哢哢的聲響,“行啊,希望你這兩年身手沒有退化。”

“可以試試,我倒是怕你六國歸一。”

“放心,天生自制力強,再加上環境不容懶,六國歸一不在我的字典裏,倒是你,當了領導牛氣了,成天呆在辦公室裏,腰上指不定掛了游泳圈。”

“你可以親眼看看。”

“很期待。”林峰笑開了牙,可以想象那邊齜出小虎牙的小狗是什麽樣的表情,心裏簡直跟貓撓了一般的癢,這可是兩年沒見了啊。

吉珠嘎瑪邊說著邊偷偷的在腰上摸了一圈,確認依舊如故,這才有些得意的開了口,“你會滿意的。”

林峰傳來輕輕的笑聲,“初三吧,初三我過去找你,你看看能不能均到假。”

“呆幾天?”

“怎麽?要申請探親房?”

“有必要嗎?”吉珠嘎瑪得瑟的笑,“家屬區有分住房,到時候住那裏就可以。”

“想我了?”林峰這話頓了半秒才說,聲音壓得有些低,透著點兒暧昧,“我想你了。”

吉珠嘎瑪被這句話激的臉上有些熱,有點尷尬的開口,“國外沒認識倆姑娘?”

“我這不都有家屬了嗎?出軌這種東西實在挑戰我的道德底線。”

家屬啊……吉珠嘎瑪的嘴角甜蜜的勾了起來,玩笑的話語依舊讓他心顫,終於還是喃噥喊了一聲,“小峰……”

“嗯。”林峰輕輕應著,心臟瞬間化成了春泥軟了一片,很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每當午夜夢回的時候,那個從軍校認識的小子總會用亮晶晶的雙眼看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小峰,小峰,小峰……

懷念的仿佛身體的每個細胞都顫抖著疼痛。

沒有和珠子當面說一聲對不起,沒有說一聲再見,沒有說一聲等我,沒有說一聲我愛你。

這些遺憾串在一起,沈重的掛在脖子上,壓得他幾乎無法承受。

“小峰……我也想你,要不是你的那封信……我以為我們就這麽完了。”吉珠嘎瑪捂住了眼睛,聲音染上了水汽,帶著一絲感嘆的滿滿的怨念,幾乎是哭訴。

“……”

“我想見你。”吉珠嘎瑪咬緊牙,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了聲音,“現在就想!”

“好啊。”平和的語調,帶著濃濃的寵溺,一如記憶裏的林峰,做事永遠那麽的冷靜、理智,卻獨獨對他有著一份不一樣的退讓,很淡,卻在深處濃稠如蜜。

吉珠嘎瑪想要點頭,卻在下一秒開口道,“不了,按照計劃吧,今天晚上我也出不去。”

“好。”

吉珠嘎瑪在臉頰上蹭了蹭,拭了一手的水,笑了,“你也出不來吧?”

“這個……咳……如果你要求的話,我一定騎著白馬,披荊斬棘的沖過去,神佛通殺。”

“……”吉珠嘎瑪笑又濃了幾分,“你那騎術還我教的呢,騎馬?別顛暈了。”

“沒事,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讓我照顧你?”

“不願意?”

“不,願意。”

林峰搖頭笑,一支煙已經染到了一半,卻只抽了一口,煙灰落到了地上,目光鎖在了暮色四合的遠處走過來的熟悉身影上,笑道,“三海過來了。”

“要掛了?”小狗的語氣有些失望。

林峰有點兒無奈,安撫,“現在通訊自由,晚點給你打。”

“幾點?”

“看你。”

“我現在在帶新兵……留守,可能很晚。”

“沒問題,24小時待命,全天無休候著,珠瑪連長您老任意安排時間,隨傳隨到。”說著,三海跟個熊一樣的身影站定在了樓下,遠遠的都能看到笑開的白牙,林峰探身揮了揮手。

“一點後有時間。”

“沒問題,正在倒時差,讓我四點給你電話都可以。”

“那行吧,晚點再說。”

“好。”林峰歪頭看著三海的身影消失,收斂了心思問道,“把話說完再掛。”

“什麽?”

“你知道的,三個字。”

“打電話。”

“……不是。”

“再聯絡。”

“……你故意的?”林峰挑眉。

“對。”吉珠嘎瑪啪的掛了電話。

林峰啞然失笑,乃至笑逐顏開,一聲感嘆油然而生,我林峰又回來了!!

度日如年,或許真的可以這麽形容,雖然林峰這兩天有做不完的事情,走親訪友、請客吃飯,可是一旦閑暇下來,心裏的思念就像草原上的野草般蔓延滋生。

這裏,是他的家,但是他真正的家卻不在這裏,在那個人的身上,隨身攜帶著,只有見到了,才算是真正的回了家。

小狗的怨氣似乎一直沒有消下去過,像是在刻意鬧著別扭一樣,如果他不打電話過去,那邊一定不會找過來,於是每天入睡前的一個電話已經記錄在了他的行程表上。

初二的晚上,林峰從親戚家回來,夜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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