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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距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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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距離 (1)

林雲海在林峰出國後的第三個月,接到了來自法國聖西爾軍校的通知,說是林峰在早前的訓練中出現了訓練事故,傷勢比較嚴重,目前正在進行搶救,不過應該已經無礙這通電話讓林雲海很困惑,戰爭指揮科目的訓練他知道,雖然有些體能訓練,可是大體上還是書面的知識,而且以自家兒子的身手,沒理由普通的訓練都會受傷。

然後,他很快知道,林峰背著他都做了什麽?

這小子好好的路不走,竟然又去了特種訓練中心!?

如果人在面前,林雲海確定自己絕對擡手就是一巴掌。

很久,很久都沒這麽生氣過了!

林峰的選擇確實在林雲海的意料之外。

當初林峰選擇進特種部隊,林雲海覺得無所謂,確實該進去練練。特種部隊的訓練方式他知道,也就是苦了點,就算不小心受了傷也是小傷,無關生命危險,他認為自家兒子就該去裏面淬煉一圈,再出來才像個男子漢。

後來,林峰進了有實際任務的“游隼”,林雲海開始擔心害怕,可那畢竟晚了。林峰的資料都已經交到了上面,還有人跑過來對他說他生個好兒子,最重要的,“游隼”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他想插手都插不進去。他勸也勸過,愁也愁過,最後萬般無奈,他只能把這些擔憂轉換成自豪,告訴自己以後千萬別再小看自家兒子,這孩子是真有志氣。

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年。林雲海一邊慶幸著兒子依舊四肢健全活蹦亂跳,一邊憂心著家裏發現的那幾本書,兩廂結合下來,林雲海最終決定把人攆到了法國,越遠越好。

本以為這下可以安枕無憂了,只要利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給兒子找個好單位,或者直接放在身邊,保準一步三跳,說不定成為將軍的年齡比他這個當爸的還要早。

可這通電話打過來之後,林雲海才發現這叫什麽事兒?他那兒子魔怔了是不是?幹什麽要一門心思地往特種部隊走?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退一萬步說,兒子再有抱負,再有理想,特種部隊那地方也不過是個片面的,現在看著動彈的都是特種兵,可是真要發生點什麽事,還是軍區的大部隊更能夠決定勝局。先不說人海戰術,就算他們這群特種兵再厲害,一枚導彈過去,該怎麽死還是怎麽死,怎麽就不明白呢?

林雲海想不通,怎麽都想不通。

氣過後,林雲海又開始擔心兒子的傷勢,打電話過去問情況,費了很多口舌,電話才遞到兒子床邊,心裏還在暗自琢磨著等兒子精神好點兒了,爺倆得好好談談,把這事給處理了。

林雲海有自信能說服兒子。

林峰的傷其實也不是真的嚴重,沒有真的傷到五臟器官,但是畢竟肚子破了個大洞,搶救之後,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動彈。

其實這傷不怪任何人,林峰知道,是他自己有些瘋了。

那天訓練中心安排了100米生死線的訓練。這個訓練林峰在“游隼”的時候就接觸過,100米的距離,設置各種障礙,爬鐵絲網,過獨木橋,鉆地溝,翻高墻等等,就像普通的軍事訓練,唯一不同的是在自己周身一米的範圍外有機槍在掃射,實彈,而且如果超出了規定的時間,身後的炸彈會爆炸。

林峰的能力受到教官的肯定,安排了第一個上去,一套軍事動作下來,流暢得是一點兒錯都沒有,只有林峰自己知道,身上有些不對勁,好幾個地方隱隱作痛,應該是和這幾天的氣溫下降有關系。

可那之後,教官緊接著讓他和第二個過來的士兵對抗。

這是一名來自土耳其的特種兵,非常厲害,真要說起來,並不比林峰差,只是林峰的性格更受教官的喜歡,所以這才成了訓練隊裏的第一名。

林峰是真不明白這些人怎麽都有這麽大的氣性,非得爭個第一,當初珠子也是,現在這個土耳其的也是,每逢對抗就往死裏打。可自己偏偏又死都不把第一的位子讓出來,雖然不是刻意,但是實際上的行為卻是你強我更強,永遠都要壓你一頭!

兩人纏鬥了很久,身上的衣服全是汙水,那是真的汙水,不是游隼訓練時候的泥巴水,這些汙水裏還有炸彈的燃油,還有火藥味。

或許就是被這些硝煙的味道給刺激了,倆人都被打出了真火,最後一次碰撞的時候雙雙同時倒在了汙水裏。

林峰本來以為這就停了,結果那小子再站起來的時候捂住了腰側,另外一只手似乎在淤泥裏摳出來了一把軍刺,有凹槽的那種。

林峰明明看見了,明明可以躲過,但是他竟然魔怔了一般和對方硬碰硬,抱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思,硬要對方服氣。

可是,畢竟雙方的實力差不多,空手對空手與空手對武器有很大的差別,不過幾個動作,軍刺就紮進了自己的肚子。

或許,對方也沒真想下手,只是被之前一系列的比拼激得有些收不住,再加上腰上莫名其妙被劃了一下,怒在心頭,下了死手,等反應過來真傷到人後,那小子也嚇得跌坐在了地上。

再之後,林峰就被一群人從汙水裏給撈出來,送進了醫院。

事後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大家都有些瘋魔了,如果那時候給林峰一把武器,林峰自問自己說不定也會來真的。

其實林峰知道自己如今的心態已經變了,游隼那些年殺人殺得太多,到了法國的特種訓練中心也是努力營造出真實的戰場環境,讓林峰隱藏在心裏那些個暴躁嗜血的因子全部都湧了出來,簡直有種人命算個屁,殺了就殺了的狂妄。

這是真的,訓練中心的氣氛太殘酷了,有時候林峰甚至覺得比游隼那地方殘忍多了,至少游隼給他的是希望,訓練中心教給他們的卻是絕望。

在訓練“逃逸”和“抵抗”的科目時,林峰甚至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落到敵人手裏要真被折磨成那樣,他肯定先餵自己一顆子彈。

訓練安排得太緊湊緊張,突然受傷休息,林峰被迫躺在床上很多天,這才從那種絕望的氣息裏爬出來。

這邊情緒還沒整理好,父親就給他來了個電話,詢問他為什麽擅自轉了專業,好說歹說,告訴他特種兵看著厲害,看著威風,實際作為有限,真要有理想,在大軍區未必做不到,而且去總參也可以,那裏不也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其實吧,要說林峰沒有遲疑是假的。剛從鬼門關走回來,如今還躺在床上,再加上那沒有盡頭般的絕望,讓林峰真認為自家爹說得對。

可是如果自己選擇了平坦光明的路,珠子怎麽辦?其實他自己明白,從他選擇不放手後,其實他就已經沒了退路。

去了大軍區,就在父親眼皮子底下,先不說那些個勾心鬥角政治婚姻什麽的,父親能讓他和個男人在一起嗎?肯定不會,他除了去相對封閉的,父親又管不了的環境裏,他已經沒路可以走了。

在那次和父親的通話不歡而散後,林峰和家裏徹底斷了聯系,他怕被說動,怕自己不夠堅持,怕自己會在父親的勸導和母親的哭聲裏選擇妥協。

林峰第一次發現,自己還真他媽的不孝!

這重來一次的人生,真的是光為了自己活了,去想去的地方,選想走的路,愛想愛的人,父母的意願已經放到了最後面。

林峰可以下床後,他有時候會靠坐在窗戶邊,看著遠處的天空,安靜地想著明天、後天、大後天怎麽過,想著兩年後再見到人說什麽,想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在父母面前跪下,求他們原諒,告訴他們,這條路是他自己選得,所有的後果他一力承擔。

哪怕好,哪怕壞……

******

時間過去的很快,吉珠嘎瑪突然發現他和林峰的距離其實並不遠,當老隊員們都離開後,他也就繼續帶了半年多的隊,就開始面臨分配問題,為自己的出路奮鬥。

很奇怪的事兒,譚頭兒依舊為他的隊員們忙碌,幸富、羅紹和陸暢少等人都被帶出去見過未來的領導,只有吉珠嘎瑪沒有。

有時候,吉珠嘎瑪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會留在這個部隊,所以譚頭兒才暫時顧不過來他?

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吉珠嘎瑪都頗有幾分竊竊自喜。

……

但是很快,這份心情就被現實給打破了。

那天忙碌許久的譚國華終於放下了心。他坐在辦公室裏,喝著茶,心裏扒拉算著這一批的八個隊員出路問題大部分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就是他最不想面對的那一個。

他把吉珠嘎瑪叫到了辦公室,小夥子的臉上還帶著淺笑,眼睛閃爍著許久不見的光芒,閃亮地與自己對視。

那一瞬間,譚國華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紮了一下,包在嘴裏的話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在沈默地對視裏,吉珠嘎瑪似乎漸漸發現了他面色的不對,於是那張臉也漸漸陰郁了下來。

好半天,譚國華擠出了幾個字:“你的事兒不好辦。”

吉珠嘎瑪的眉心擠出了細微的褶子,嘴角抿緊,沒有說話。

譚國華有些心虛,難得不敢和自己的兵對視,他拿過茶,喝了一口,過了兩秒,又喝了一口,終於等到了吉珠嘎瑪的問話。

“為什麽?”吉珠嘎瑪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到茫然,甚至不知從何問起。

譚國華擡起頭說:“這事兒是我的疏忽,之前都忘記和你說了,其實吧……”頓了一下,譚國華斟酌著才說,“國家有政策,藏區出來的兵,要提幹得回藏區提。”

“……”吉珠嘎瑪眨了下眼,一臉不明,“我不是見到好幾個我們那裏的軍官嗎?我讀書那會兒很多教官都是藏族人。”

“那不一樣。”譚國華嘆氣,“你從這裏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提到校級,你在部隊裏又有大用處,國家肯定是希望你回去支援西藏,那邊缺少你這樣的人才。”

“不能留隊?”

“不能。”

“必須得回西藏?”

“對。”

吉珠嘎瑪不再開口,睜圓了眼瞪著譚頭兒,半晌,點頭:“好!去什麽部隊?”

譚國華有些意外,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

吉珠嘎瑪牽著嘴角笑了一下,摸著後腦勺看了眼凳子,見譚頭兒沒表示,於是就自發坐了上去,解釋道:“其實吧,當初出來當兵,就想過早晚得回西藏,在我們學校畢業的同鄉最後都分配回去了,只是出來這些日子,有點兒忘記當初的想法了,既然政策這麽安排,也行。”

“西藏邊防駐軍,位置很重要,軍區也很大,到那兒從連長開始做,適應之後保證升校級。”譚國華點頭,既然吉珠嘎瑪自己能想通就好,畢竟西藏的條件比外面艱苦。最主要的,他怕吉珠嘎瑪覺得不忿不公平,在“游隼”出生入死那麽多年,最後卻又要分配回去。對於譚國華而言,他真覺得對不住這孩子。

吉珠嘎瑪點頭,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做出一副認真聽的模樣。

譚國華看著吉珠嘎瑪臉上的笑容,暗自嘆了口氣,他真誠地看著吉珠嘎瑪說:“西藏的軍區我不熟,但是我前些日子已經把幸富他們的事情都忙過了,接下來我會全心全意解決你的問題,一定給你找個好部隊。”

“嗯,謝謝譚頭兒,這事兒就麻煩您了。”吉珠嘎瑪坐直身子打算離開。

可是譚國華卻快他一步站起了身,繞過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其實這事也不是絕對的,總有些人說話有分量,能夠打破制度。可惜林峰現在在國外,不然通過他找到他父親,你留在西南軍區沒什麽問題。”

吉珠嘎瑪的拳頭一下攥緊,心裏莫名地塌了一角,但是具體什麽原因他不知道,就是不愛聽這話。

“行了。”譚國華的手重重壓了他一下,“不要擔心,有什麽想法一定要和我說,你要真想留下,我會再找人,我想,林將軍那邊也樂意幫忙。”

“不用了。”吉珠嘎瑪站起身,搖頭,“西藏挺好,我就去那兒。”

“確定?”

“確定!”吉珠嘎瑪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譚國華,半響,粲然一笑,“你要是讓我在去西藏還是留在游隼提幹中間選擇,我肯定留在這裏,但是……”說著,吉珠嘎瑪搖頭,像是說服自己般地加重了語氣,“我很喜歡我的家鄉,我願意回去。”

離開游隼的辦公室,吉珠嘎瑪的臉徹底垮下來了。

早前說的話,句句都是真的,只是不甘心,很失落。

他失落於自己真的沒法留在這裏,不甘心於自己真的沒有那個能力和運氣留在這裏。

在這裏獲得的榮譽和勳章其實真的不算什麽,他除了給自己的檔案上添點光彩外,什麽用處都沒有。

一時間,看著前方的路,吉珠嘎瑪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於是幹脆站在原地,盤膝坐下,仰頭看向了天空。

林峰出國深造去了,再回來的那個男人必定比原先更加的光芒四射,而自己甚至沒有掌控命運的能力,這樣的對比讓他不安。他一直希望在那個男人昂首闊步向前行的時候,自己也有著不輸於他的速度,在屬於自己的人生路上走出精彩。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有著一個小小的希望,希望再見的時候自己不輸於林峰,甚至希望那個時候的自己比林峰強。

可是今天……

吉珠嘎瑪想笑,為今天的一席談話,為未來的起點,大笑一嗓子。原來,這就是不公平的起點啊。大笑自己到現在還保留著那份自尊,不想抱上林峰和他身後的那顆大樹。

或許,吉珠嘎瑪努力安慰自己,回到西藏並沒有什麽不好,邊防駐軍也不差,譚頭兒不是說了嗎?很快就能提校,其實在那裏奮鬥也沒差嘛。

反正……自己就算再難過,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接下來的日子,譚頭兒說到做到,吉珠嘎瑪是不清楚譚頭兒在背後花了多少工夫,但是他確實見到了自己未來的首長,桑吉旅長和紮西團長,吉珠嘎瑪知道,將這些領導從藏區請出來並不容。

很多年後,吉珠嘎瑪都記得桑吉旅長說的那一大段話……

“珠瑪,你是個棒小夥子,你們這裏太封閉了,如果我早知道這裏有咱們藏民在,我一定第一時間預留下你,我身邊缺的就是你這麽一個人才,相信我,跟著我比你留在外面好,我一定會給你最重要的工作,最努力的栽培你,只要兩年,不,一年,一年我就讓你提校,我會讓你站在更有用的位置上,真正做出一些事來!”

“平措家的珠瑪,我喜歡你,咱們一定能幹出真正的大事!”

藏民的直言坦率撫平了吉珠嘎瑪心底的那份不安,在桑吉旅長欣喜若狂的目光中,吉珠嘎瑪像是被這個男人從水裏撈出來了一般,開始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他覺得這真好,看著桑吉旅長,他知道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與其留在外面碌碌無為,不如站在家鄉的土地上奮鬥,真正做出貢獻。

如今的他,躊躇滿志,渴望實現自己真正的價值。

於是,在2011年的年初,吉珠嘎瑪離開了服役三年的游隼,帶上他的行囊,乘上了開往青藏高原的列車……

******

林峰在異國的奮鬥依舊在繼續。

考核……測驗……比拼……周而覆始。

在這寒冷而陌生的土地上,林峰的心似乎也冰封了起來,他和家裏斷了聯系,他甚至很少去想珠子如今怎麽樣了,他現在能夠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一切,他的心變成了一塊堅冰,他的笑容變成了面具,他活得表裏不一,活得爭強鬥狠。

既然如今的自己完全沒有了退路,那麽只能繼續前行,用最優異的成績來證明自己,來說服自己絕不回頭。

林峰的成績非常優秀,即便在聖西爾特種訓練中心的歷史上,林峰也能排得進前幾名,他的出色為他收獲了教官和同學的尊敬,即便有時候的林峰做事太狠,依舊不能改變那份尊敬。

在林峰那次受傷之後,所有人都覺得這名來自中國的小夥子性格似乎又有了些改變,他開始毫不客氣的爭奪第一名,和每一個和他對抗的的學員用盡全力。最初的時候,他經常受傷,但是漸漸的,倒下的都是對方,到了後來,教官已經找不到願意和他對抗的人。最主要的,這個中國人不單在軍事技巧上樣樣出色,就連理論知識都依舊拔尖,他用自己的實力站上了那座神壇。

於是在這樣的成績面前,聖西爾學校史無前例的對一名訓練期間的學員拋出了橄欖枝,希望他在畢業後能夠留在學校擔任導師。

不過林峰拒絕了,很幹脆的拒絕,連一點的猶豫都沒有。

在這裏,林峰的朋友很少,只有一個還算說得上幾句話的人。

那是一名來自美國的陽光大男孩吉米,而這個帥氣的男孩與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面具……

“嗨,林,我知道你是圈子裏的人,做個朋友吧,或許我們可以互相安慰一下。”

典型美國式的言語,雖然軍隊裏,無論任何軍隊都不允許GAY的存在。可惜不允許不代表沒有,至少在這一塊上,美國人遠比中國人開放,他們公開承認同性戀,允許同性戀參軍,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前提,那就是請你還是軍人的時候,隱瞞好自己的性向。

可是天知道,其實美國軍隊裏的GAY們,未必真會聽話地隱瞞自己的性向,很多時候,其實他們參軍都是為了獵艷。

畢竟再也沒有什麽地方比軍隊更充滿陽剛之氣了。

那裏有他們想要的人。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林峰這麽說話,雖然他喜歡的珠子是個男人,但是並不代表他就是圈裏的人。

林峰很好奇,但是很快,他就選擇漠視了吉米的話。

那之後,林峰發現吉米在關註他,當他無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一個男人的臀部或者腰上的時候,擡起頭總會看見吉米勝利般的笑容。

非常的燦爛,讓他想起了那顆光芒四射的珠子。

而且林峰覺得自己有一類人永遠都應付不了,那就是鍥而不舍,像小狗一樣粘著自己的人。

吉米就是這樣的人。

於是,在來到法國的一年後,林峰有了一個新朋友,雖然那個朋友總想打破這層關系,但是在林峰心裏,他確實是自己第一個能夠說些秘密的朋友。

他現在需要這樣一個人。

或許就是吉米的影響,林峰開始回憶起了很多被自己刻意遺忘的記憶。

吉米在美國有個男朋友,他覺得自己思想可以保持貞潔,但是肉體未必,尤其是在這麽艱苦而枯燥的地方,他總說他需要一些釋放來減壓。而且吉米很愛他的家人,他偶爾會拿著全家人的照片當著林峰的面親吻,告訴林峰,自己是有多麽愛他們。

在這之後,林峰終於選擇給家裏去了一通電話,而迎接他的卻是父親的怒火,父親告訴他,以後不再為他操半分心,既然那麽有本事,就自己安排出路吧。

果然……這就是兒子和父親,林雲海林司令面對他這個不孝子的處理方式,既然你想單飛,那麽就休想再回巢裏來。

然後林峰給譚頭兒去了個電話,想要尋找珠子的蹤跡,簡短的對話下來,這才知道珠子回到了西藏。

那時候林峰質疑地問道:“他真的想去西藏嗎?”

譚頭兒很困惑地回答:“或許吧。”

於是,林峰轉手給卞海去了一個電話。

三海是他目前唯一能夠想到的人,雖然三海本身沒什麽能力,但是他有個話語權極重的大校父親,調一個藏族軍官到西南軍區應該不是難事。

缺乏溝通和自以為是的獨斷獨行,讓林峰在不知不覺間,第一次破壞了自己和珠子的關系,也破壞了珠子的那份理想。

雖然,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對。他甚至興高采烈地想要最後再給珠子去上一通電話,告訴自己為他做了什麽。

可他不會知道,自己的一通電話,一句話,輕率地破壞了一切。

最終,他沒有找到珠子,跨國電話找人很困難,而且珠子就像是再次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了那處美麗的青藏高原之上。

*****

回到西藏,並且受到重用的吉珠嘎瑪活得其實很瀟灑,他將在軍校和游隼學到的知識滿腹熱情地拋灑出來,希望能夠改變腳下的這片土地,希望能夠真正地體現自己的價值。

如今,事業占據了他的全部,也終於明白了剛哥的那句話,愛情永遠不是一個人的唯一。

林峰的存在開始不斷的變小,而他終於活出了屬於自己的風采。

他和士兵們談心說話,和首長們討論決策,受到重用的喜悅讓他對月高歌,讓他策馬狂奔在一眼看不到邊際的大草原上,品味那種天高地闊,無限自由的感覺。

那時候的他認為,或許只有西藏才真正適合自己,他的家鄉,他生在這裏,長在這裏,說著熟悉的藏族語言,開著藏民獨有的玩笑,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都有著和他同樣的膚色,而面容白皙的漢族人反而變成了特殊的存在。

他是藏族人,他本該屬於這裏。

回到西藏的半年後,桑吉旅長滿意於吉珠嘎瑪的表現,開始兌現他的諾言,他為吉珠嘎瑪申報提幹,為他的未來做出更好的鋪墊,希望將吉珠嘎瑪真正留在這片土地上。

可是接下來,申請了無音訊,總軍區甚至給了他來了一個通知,一紙調令,告訴他,這是政策的錯誤,從游隼那裏出來的兵應該擁有一個更適合他的地方,這樣才不罔負軍隊這些年的栽培。

調令直接發到了桑吉旅長的手裏,典型的先斬後奏,用大勢壓人,桑吉旅長抗議過,但是答覆一直都很含糊,甚至是推脫,在奔走無門後,桑吉旅長確認,這件事確實已經沒了他抗爭的餘地。

吉珠嘎瑪接過調令的時候遠比當初譚頭兒告訴他藏族兵必須回到藏族提幹還要驚訝和失落。

那一天,在桑吉旅長的嘆息聲中,吉珠嘎瑪終於哭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很無辜地再次被推進了水裏,而且永遠無法再爬起來。

這樣的經歷,這樣反覆的經歷,吉珠嘎瑪第一次地怨天尤人。

他臨走前的一天喝醉了酒,將酒瓶高高拋到天空,在那碎裂的玻璃聲響中指著天空破口大罵,問老天為什麽永遠要與自己作對,為什麽就沒有一件事順心的!?

他罵了天,可是還是要走,然後很快,他找到了那個罪魁禍首。

重慶的13軍隸屬於西南軍區,駐地在重慶江津,主要就是對西藏負責,而他被安排到了偵察團,屬於快反部隊。

其實,嚴格說來,這個安排很不錯,偵察兵比西藏邊防駐軍更有利於吉珠嘎瑪的發揮,畢竟特種部隊就是偵察兵的更高進階,在偵察連裏吉珠嘎瑪可以把他腦袋裏的東西,身體裏的勁兒全部都用出來。

而且,最有趣的是,他和雷剛在一個偵察團,一個四連連長,一個六連連長,各自負責的連隊就在一棟樓裏住,連長的宿舍也很近,上下一個樓梯就到了。

這是巧合?當然不是!

在他來到重慶後,三海屁顛屁顛地過來了一趟,見人先笑,給了個大熊抱,然後問他,滿意這個安排不?

反應過來的吉珠嘎瑪差點兒掐死他。

三海茫然未知的又說:“你說,你分到西藏那地方怎麽不給我個電話,要不是林峰找上我,我都不知道這事兒,把你調出來狠費了一番手腳啊,你都不知道有多麻煩,到後來,你們那個旅長還不願意放人呢。”

吉珠嘎瑪的臉徹底黑了,瞪著三海問:“為什麽不先問問我?”

三海楞楞地眨巴著眼,好半響才把話擠出來:“你不喜歡啊?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吉珠嘎瑪搖頭,已經沒力氣說話,呆坐在椅子上就不再出聲了。

三海知道自己好像壞事了,也就跟著沈默了下來,許久才說:“那個……林峰說,你在裏面肯定不高興,而且吧……以後見面也不方便,所以我……我就……”

吉珠嘎瑪擡手打斷了三海接下來的話,只覺得心臟開始發涼,從骨縫裏透出一股寒氣。

林峰遠在國外,找了個人就把這事兒給辦了,即便三海說得再難,依舊成功了,可是自己,從游隼服役結束那一刻起,就一直無法掌控自身,像是被一個又一個的浪頭打過,即便再掙紮,也無法抗拒那些兇猛的海流。

這……還是第一次,吉珠嘎瑪真實地體會到他和林峰的差距。

那些,他原本以為不重要的東西,那些背景,那些後臺,原來真的會給他們帶來這麽大的差距。

這就是現實,就是社會,就是一個用背景說話的世界。

那麽……自己奮鬥到這個地步,到底是為了什麽?

三海的來訪不歡而散,吉珠嘎瑪轉身拎了一瓶酒去了雷剛的寢室。

這一刻的他,變得心灰意冷。

那天他喝了不少,抹著眼淚問雷剛:“剛哥,你說背景真的很重要嗎?咱們要撈不到一個好爸,是不是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

雷剛的寢室很小,如今寢室裏滿是酒氣,桌子下面堆了五瓶空了的白酒瓶,有一瓶是雷剛喝的,其餘都是吉珠嘎瑪喝得悶酒,這樣的度數,這樣的量,即便是吉珠嘎瑪也得喝醉。

吉珠嘎瑪醉眼惺忪地看著雷剛,眼球通紅,扯著雷剛的手問:“他怎麽不問我一聲?我不想來這兒,真不想來,他怎麽就自己安排了呢?剛哥,我一直以為他了解我,一直都這麽確認的,為什麽我現在覺得,我們根本就不了解對方在想什麽?”

“你們只是距離太遠了。”雷剛淡淡地說著,陳述。

“錯!”吉珠嘎瑪豎起食指搖著,“我知道他,他現在肯定在學習,肯定還是那麽該死的出色,然後意氣風發地站在我面前,用事實告訴我,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雷剛淺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或許吧。”

“那麽以後怎麽辦?”吉珠嘎瑪抓著雷剛手腕的手狠狠地搖了一下,“我他媽的不是就該承認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高幹,老子就是個草根,他爸是司令員,我爸就是個養牛的!?”

雷剛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永遠想不到這一點。”

“嗯?”吉珠嘎瑪眨著眼,困惑。

“所以人都可以看到你們中間的差距,只有你自己看不到。”

“我怎麽看不到?我看的到!只是……不願意想而已。剛哥,我告訴你,真的,我真的覺得這些都不重要,我原本就看不起這些,可我現在……要是咱們還在游隼就好了……那裏多好啊……什麽都不重要,背後的那些東西一點都不重要……我喜歡那裏……剛哥……”吉珠嘎瑪擡頭,流著眼淚問,“咱們還能回去嗎?”

雷剛的眉宇間染上了愁色,有些不忍地搖頭:“珠子,其實在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來看到這分差距,還是說這些事實打擊了你,你覺得自己站不起來了?”

吉珠嘎瑪眉心微蹙,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好半晌,他坐直身子,又拿起了酒瓶子仰頭喝了一口。

他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應該繼續藐視這一切,可是在內心深處,他必須承認,自己終於開始正視這一切。

這就是他和林峰的差距,真實的差距。

當初的年少輕狂,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勢頭,藐視一切世俗規則的狂妄,終於在他離開游隼將近兩年的時間裏徹底被打破。

從這一刻起,他承認,他和林峰真的不是一路人……

那個男人可以成為他的朋友,可以成為他的戰友,可是愛人……他沒有自信了……

那些背景,如今變成了一座大山,將他牢牢地壓在了地上,就連喘息都變得奢侈。

他舉起酒瓶,愴然大吼:“為我即將逝去的愛情,幹杯!”

吉珠嘎瑪的絕望和消極讓雷剛不得不去正視。

這樣絕望的男人讓雷剛再次修改了對珠子的定義,或許這個男人有著堅強的外表,而實際上,內心卻格外軟弱。

他想,或許就是昔日林峰的那份包容造就了今日的吉珠嘎瑪,可以無畏生死,可以勇猛向前,可是卻看不清身邊的一切,在面對絕對無法跨越的溝壑時,連帶著人生觀和價值觀也被徹底摧毀。

雷剛曾經因為自己和四少的難題,而刻意地去了解過林峰和吉珠嘎瑪的愛情。他知道吉珠嘎瑪是如何熱情如火地去追求林峰,也知道林峰是多麽包容地承受了這一切。林峰曾經對他說過,他喜歡這樣珠子,那麽熱情,那麽坦率,而且,那麽的快樂。珠子和所有人都不同,一根筋的思路讓他很少去煩惱,這樣的人生才會活的瀟灑。林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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