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子墨其實並沒有舉手。

他是應織班上的班長, 公認的性格極好，長得也不錯，家境似乎也挺優渥的。

——這時候就凸顯出新傳院的一些好處了, 盡管男生數量少，但是質量普遍蠻高。

柴子墨更是這一屆新傳院新生中的佼佼者, 應織聽程念念八卦過, 大概就是從開學到現在, 據不完全統計, 已經有不少於十個女生跟柴子墨表白了。

但柴子墨似乎眼界還蠻高，全都以“暫時想專註於學業”為理由拒絕了。

所以，應織沒選那幾個積極舉手的人、反而選了沒有主動的柴子墨, 也是有原因的。

她又不傻，那幾個積極舉手的人都是對她有那麽一點意思的，她選了那些人只會顯得順水推舟, 估計過了今天他們就已經是班裏公認的情侶了。

……盡管應織沒膽子選許歸故, 她也不可能給自己造這種謠言啊。

但是柴子墨不一樣，柴子墨可是被這麽多人表白依舊能夠堅定信念地保持單身, 那就說明他定力很強，不會對自己有意思。

這個小游戲做過了, 他們兩個人就還是普通同學！

多好啊。

應織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卻完全沒有註意到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許歸故。

郁林先是因為應織的反應楞了一下，等他再意識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要笑崩了。

偏偏因為許歸故就在旁邊, 他還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所以整個人看起來——

就有那麽一點點抽搐。

郁林這個時候真的很想給應織比個大拇指。

絕，太絕了妹妹，真的非同常人。

本來只是在看戲、結果被突然點到名的柴子墨也楞了一下, 指了指自己：“我嗎？”

應織點了點頭，朝他投去了熱切的目光。

柴子墨笑了笑，從善如流地站起身。

對視十五秒而已，出於同學情幫一下忙也不算什麽，人女孩子都主動要求了，他再拒絕也不像話。

許歸故：“……”

就在這一瞬間，郁林明顯覺得，自己周圍的冷空氣好像又開得大了一些。

啊。

在這個炎熱的九月，自己卻可以獨享許歸故牌制冷機，這是多麽奢侈又享受的一件事啊！

帥哥美女的暧昧小游戲，哪怕你是個觀眾都能激動得嗷嗷叫。

現場的大家全都興奮了起來，後排的幾個人甚至站起了身拼命鼓掌。

對比起來，兩個當事人倒是挺淡定的。

柴子墨走到應織對面，站得筆直。

郁林充分顯示了控場該盡的職責，站在應織和柴子墨對面，那就跟個司儀一模一樣：“兩位準備好了嗎？”

應織剛要點頭，就聽見剛才一直沒說話的、也沒跟自己有過眼神交流的、仿佛不認識自己的許歸故突然懶懶散散、漫不經心地開了口：“怎麽，郁林你下一步是不是就就要問不管生老還是病死，都願意陪在對方不離不棄了？”

下面的人全都哄笑了開來，甚至還有人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應織：“……”

她咬了咬牙，回頭看了許歸故一眼，不怎麽開心的：“許哥……學長，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許歸故慢悠悠地呵笑了一聲。

行啊，枉自己對這丫頭這麽好，在自己面前跟別的男生如此親密暧昧也就算了，現在連“許哥哥”都不肯叫了。

怎麽，是覺得當眾承認認識自己會讓別人誤會？

他懶洋洋地，聲線卻壓得有些低。

應織莫名就察覺出了許歸故身上的不悅氣息，可她也根本不知道許歸故究竟在不開心什麽。

她……

還挺委屈。

許歸故又笑了一聲：“我說不得嗎？”

“……”

應織抿了抿唇，沒說話。

要是郁林這個時候可以放聲大笑的話，他估計眼淚都已經笑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吧，就是有那麽一種人，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生怕鬧得不夠厲害。

所以郁林看似挑釁地跟許歸故說：“也不是說得說不得，這畢竟是個游戲。許歸故，有本事你來替柴子墨學弟玩游戲啊？”

應織頓了頓，下意識地就要拒絕的時候，就聽見許歸故勾著尾音，輕飄飄的：“可以啊。”

在場的大家：“……”

臥！槽！

這特麽究竟是什麽劇情走向，為什麽覺得他們這些明明一秒鐘都沒錯過劇情點的人，硬生生什麽都看不懂了呢！

柴子墨也怔了怔，略略疑惑地在許歸故跟應織之間來回看了幾眼，而後驀地笑出了聲。

“好，那看來暫時不需要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

反正在應織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站在她對面的人，就莫名其妙從柴子墨變成了許歸故。

應織：“……”

還沒開始對視她就已經慌了，迅速別開頭，丁點不敢看許歸故的眼睛。

郁林卻大為滿足，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最大的操盤手，最牛逼的編劇！

“好了，那我們正式計時開始。”

他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機，倒計時15秒，然後一聲令下：“開始！”

應織迫不得已地擡起了頭，看向許歸故的眼睛。

許歸故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應織剛好撞進他眼裏。

盡管已經在心裏誇讚過一萬次，應織這一秒還是忍不住想讚嘆——

許歸故的眼睛真的太漂亮了。

深色的眸子深不見底，眼尾輕挑，染著懶散的笑意。

映出應織倒影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錯了一拍，而後下意識地就想別開眼。

卻又意識到15秒還根本沒過去，應織只能抿了抿唇，再擡頭看向許歸故。

許歸故單挑了挑眉。

他的小姑娘啊，好像真的長大了。是有一雙美眸的女孩子，是……

讓他真實地心動的，甚至想許願這一刻就此天荒地老的人。

……好像從來沒有覺得十五秒如此漫長過。

漫長到時間就此停格，外面的吵鬧紛擾全都和他們無關，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起邁步到時間盡頭。

可好像，又太短了。

應織快要沈浸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就要目錄迷戀的時候，郁林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郁林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而後心底滿是遺憾。

早知道他就應該寫“對視一分鐘”的，真的是，他看戲絲毫都沒看夠好不好？

而且……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郁林只是懷疑、十分懷疑、深度懷疑許歸故喜歡應織的話，在剛才的對視十五秒之後，郁林這個旁觀者真的是一清二楚了。

用不著懷疑了，是真的。

許歸故不喜歡應織的話，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應織慌裏慌張地錯開眼，清了清嗓子，裝得很自然淡定的樣子：“好了，結束了，我回去了！”

說完，她朝著教官行了個禮，便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位置走了過去。

許歸故看著應織的背影，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沒說話。

郁林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慰問品我們也送到了，氣氛我們也活躍起來了，那我跟歸故就先行告辭了。李教官，今天實在是打擾到您了！”

教官樂呵呵的，大概是自己也看了場好戲，所以心情很好、語氣也頗為愉悅：“沒有沒有，兩位同學下次還可以來幫我們熱一下場子！”

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的應織：“……”

敢情她就是一個熱場子的工具人是嗎？

直到許歸故跟郁林轉身離開，剛才一直垂著腦袋的應織擡起了頭，盯著許歸故的背影發呆。

吃瓜吃得一本滿足的程念念轉過頭來看向當事人，眼睛都在發亮：“織織，你跟許學長真的天造地設一對，我支持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你都不知道你們倆剛才站在一起的畫面有多美，簡直就跟拍偶像劇一樣！”

應織看上去面無表情：“穿著軍訓迷彩服、身上都是汗、臟兮兮的偶像劇嗎？”

蔡思：“……偶像劇的精髓是臉。”

柴子墨回頭看了應織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轉過了頭去。

這個所謂的熱場小游戲就在這麽詭異卻又熱鬧的氛圍中結束了。

應織整個下午的訓練都不怎麽在狀態，呆呆楞楞的，還同手同腳了好多次，被教官點了好幾次名。

她只以為是自己的註意力不夠集中導致的，所以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見了鬼的對視小游戲，晃晃沈重的腦袋勉強讓自己專註。

可是沒想到，應織卻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昏沈，明明在大太陽底下，她卻完全說不清是熱還是冷，額頭上不停地冒汗，甚至到後來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蹲下！”教官又一次下達命令，所有人齊刷刷地蹲了下去，應織微微晃了晃身子。

痛苦的蹲下過程後，終於，教官施恩一般：“起立！”

應織松了口氣站起身，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突然失去意識，而後控制不住地向前栽了過去。

“應織！”周傲蕾手疾眼快，迅速地扶住了已經暈過去的應織，現場瞬間亂做了一團。

她反應很快，跟教官報告後，和程念念兩個人扶著應織去了醫務室。

……

直到應織再有意識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好像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的軍訓服最上面的幾顆扣子被解開了，沒開燈但開著冷氣的醫務室舒服得要命，應織摸了摸額頭，看了眼手機。

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怪不得這麽黑。

程念念五分鐘前給她發了消息：【你哥哥之前在照顧你，剛才去給你買晚餐了，我們還在訓練，你醒了的話就告訴我一聲哦。】

……她哥哥。

程念念知道應星辭是她親哥，自己暈過去了告訴應星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應織回了個消息，按滅手機，又閉上了眼。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有腳步聲傳來。

應織瞥了一眼，是她哥。

生著病，應織整個人都比平時更軟了幾分，糯糯地叫了一聲：“哥哥。”

來人低低地應了一聲，走到了她跟前，把飯放在了桌子上。

應織突然就有點委屈。

她這個時候就莫名地很想許歸故，哪怕明知道許歸故可能壓根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可她就是在想怎麽許歸故不來看看自己。

……下午還那麽對她。

她半坐起身，又叫了一聲：“哥哥。”

這次，應星辭沒說話。

生病讓人情緒低落，應織鼻子一皺，差點掉了眼淚。

她長大之後一直都很註意跟應星辭保持身體的距離，畢竟哪怕是親兄妹，也不能過於親近。

可她生著病，讓哥哥抱自己一下不算過分吧……？

應織猛地撲進了應星辭懷裏，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哥哥，我好不開心……”

一切似乎都很好。只有“應星辭”始料未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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