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熟悉應織和俞洛的人都知道，他們兩個人那是打從娘胎裏就認識的。從小家就住在一起，父母們互相熟悉，應織和俞洛那都是打小廝混在一起長大的。

應織自覺自己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孩子，所以盡管俞洛智障多年，她作為青梅卻不離不棄。尤其是這幾年以來，她都快要被自己感動了，還想著沒準什麽時候能去報名參選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但現在。

應織打算滅了俞洛拋屍，事不宜遲，今晚就得動手。

——沒錯，她想了想，這是上到為國家為人民，下到為俞叔叔以及自己除害的，造福社稷的好行為。

她已經如此寬宏大量，允許了俞洛腦子有坑，但是！

她實在不允許俞洛的腦袋是月球表面！

……俞洛就算是背對著應織，也能感受到那死亡一樣的註視。

他晃了晃身子，又堅強地，

挺！住！了！

應織：“……”

給爺死。

許歸故斂了斂唇，只覺得現在的小孩子們倒還挺有趣。

他自然一眼看出來了面前這個男生說的並不是真話，怕是防著自己所以才那麽說的吧？

許歸故還難得在心裏反思了一下——

難道他長得像壞人嗎？

知道歸知道，他依舊慢悠悠地逗快要跳腳的小姑娘：“小學妹，你們這是在早戀嗎？”

應織這會兒真要跳腳了。

她連連搖頭，著急忙慌地從俞洛身後鉆了出來：“我沒有，他在說謊！許哥哥，我沒有早戀，我學習特別認真，我……”

“……”

許歸故倒也不攔她，只是應織自己說著說著就慢慢消了音。

她的耳朵都紅了，有些懊惱又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許歸故誤解自己真的在早戀，但一時半會兒又做不出什麽強有力的證明。一上頭，應織只能一個勁兒地踩俞洛，怕許歸故發現，動作做得悄咪咪，力氣倒是一點也不小。

俞洛：“……”

眼看小姑娘真的要急了，許歸故笑了笑，這才說起了正事。

他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A4紙，遞到她面前：“嗯，看出來你學習特別認真了，寫完了作業還借給別人看。”

應織：“……”

好，現在不僅是耳朵紅了，她整個人都粉嫩嫩的快要熟了。

本來她還抱著希望，想著許歸故說不定沒看她寫的這份垃圾檢討書呢？現在……

許歸故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打開看看，又掩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連帶著聲音都困了幾分：“你那天把東西落我那了，小學妹，為了給你個檢討書我還特地起了個早知道嗎？”

應織擡頭看他，又飛快地別開眼，裝作不經意地問：“那你怎麽知道我在一中的？”

“唔，”許歸故稍加思索，“我有超能力。”

應織又瞄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高興，是那種觸摸不到的、像是飄在天空中的雲彩一樣的高興。

她只小聲嘀咕：“騙子。”

幾句話的工夫倒也沒耗多少時間，應織手裏捏著那份檢討書，努力地想自己該說些什麽好。

那天本就是特殊情況，許歸故能特地跑來還自己的東西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出意外的話……

她以後應該就沒什麽機會見到許歸故了吧。

應織突然有些難受。

許歸故不知道小女孩兒在想什麽，他看了一眼時間：“也不早了，你……”

“歸故！”

一道頗為驚喜的女聲打斷了許歸故的話。

幾個人一起朝著聲音來源處看了過去，便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黑色長卷發的漂亮女孩子正開心地朝著許歸故揮手，看上去年齡和許歸故差不多大，在一群穿著清一色的校服、稚氣未脫的高中生裏，格外顯眼。

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看到許歸故註意到她，立馬高興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應織登時心裏一跳，瞥了一眼許歸故的神色，暗自提著口氣。

她看起來就像是個八卦的小學妹一樣：“許哥哥，那是你女朋友嗎？”

呼吸都不怎麽敢呼吸了，應織聽見許歸故語氣裏還帶著三分笑：“你的腦袋裏是只有戀愛這種東西嗎？”

那到底是“是”還是“不是”呀！

女孩子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笑得大方又優雅：“歸故，你怎麽在這裏？我還打算這幾天去看望許叔叔呢。許叔叔最近身體還好嗎？”

許歸故點了點頭：“挺好的，你來送你弟弟？”

女孩子就更高興了幾分，邊點頭邊說：“你一會兒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正好有兩張動漫的電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許歸故表情似乎有些為難：“不好意思，正好我昨天跟室友看過了。”

漂亮的小姐姐有些失落，又繼續提議：“我這裏還有……”

應織就站在許歸故旁邊，靜靜地聽他和那個小姐姐講話。

明明許歸故就在她身旁，她卻覺得好像離她很遠很遠。

遠到她看也看不清、摸也摸不著，仿佛交集僅止於此，跟他待在一起時小小的雀躍也只能截止到此刻。

她在心裏想，申迎夏說追星時的快樂和難過，好像就跟現在的自己有點相似吧。

“織織，你怎麽了？”俞洛有些奇怪，“不舒服嗎？臉色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差？”

應織“啊？”了一聲，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歸故。

沒想到正好撞進許歸故的眸子裏，她又做賊一樣扭過頭。

正好這一瞬間，應織的腦子裏閃過了一些東西，她都被自己嚇到了，心跳如雷。

一張嘴，應織就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快從嗓子眼裏飛出來了，她一手捂著胃：“我胃疼……”

俞洛被她嚇了一大跳：“怎麽了這是？你吃壞什麽東西了嗎？”

應織不看他，朝著許歸故露出可憐巴巴的神色——

那是以往她有求於應星辭的時候百試不爽的絕殺招，語氣也軟得不像話，“許哥哥，我沒吃早餐，好像是餓得胃疼了……”

俞洛：“你不是……”

“吃了三明治喝了牛奶還蹭了我一盒巧克力嗎”壓根就沒有說出來的就會，俞洛倒吸一口冷氣，一低頭就看到應織的腳在自己可憐的腳丫子上使勁碾壓。

他敢用打從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默契保證，應織絕對使出了百分之一千的力氣，比五歲那年他們倆搶蛋糕上的最後一塊草莓而進行殊死搏鬥時、應織咬他使出的力氣都大。

俞洛：“……有胃病嗎，還不吃早餐，瘋了你？”

邊說著，俞洛邊拿出手機看時間，繼而露出“哎呀怎麽都這個點了我可不敢遲到”的神色，跟著應織一起可憐巴巴地看向許歸故：“許哥，你看我趕不上了，但把她餓壞了也不行。要不，許哥你帶她去吃個早餐吧？我們這邊可多早餐店了！”

應織滿意了幾分。

行，看在這一波表現還可以的份上，還可以暫且給俞洛留一條狗命。

許歸故眼裏閃過些許笑意，對著小姐姐道：“不好意思，我妹妹身體不舒服了，下次吧。”

說完，許歸故收回視線，看向應織，“走吧，哥哥帶你去吃點東西。”

……跟上次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她只見了許歸故兩面，他就跟自己說了兩遍的“走吧，哥哥帶你去吃點東西”。

應織還不忘演戲，扮著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屁顛屁顛地跟在許歸故身後，朝著早餐店走去。

俞洛充分發揮著革命友情：“你們盡管去吧，織織我幫你請假！”

還特禮貌地朝著小姐姐粲然一笑，“那美女姐姐再見！”

“……”

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深吸一口氣，看著四下散去的幾個人——

我覺得我自己被演了，但我特麽沒有證據。

跟著許歸故到了校門口拐過彎的一家早餐店，應織瞄了一眼，發現是之前吃過幾次的賣油條豆漿之類的小店。

這種店鋪，通常都是店面不大、衛生一般的，這家店也不例外。

地上算不上特別臟，但也跟幹凈不沾邊，踩上去還覺得有些粘腳。店裏有幾張桌子，平時人很多，但現在臨近上課的點了，所以人稀稀拉拉的，桌子上還堆了幾個空碗空盤子。

許歸故卻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隨意地坐了下來看著墻上的菜單，問應織：“想吃什麽？”

應織沒忘記自己老弱病殘的角色，努力氣若游絲：“隨便什麽都行，許哥哥你點吧。”

許歸故轉過頭看著她，驀地笑了下。

——是很真誠的笑意，大概是真的覺得有趣和好笑，跟應織經常見他不掛在眼底的笑一點都不一樣。

應織有些懵，不知道許歸故這是看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許歸故說：“別裝了。”

“……？”

許歸故的笑意徹底在眼角化開，微微上挑的眼角有些不自知的惑人，卻又幹凈透徹：“應織同學，你捂的是肚子，胃在上面。”

應織：“……”

她飛速把手上移，又摸了摸。

頓了一下，她問，“這裏嗎？……但我吃撐的時候，確實覺得不舒服的是下面來著……”

許歸故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慢悠悠地笑，也不做聲。

應織便覺得，真的有什麽花，在她的世界裏、無聲卻又燦爛地盛開了。

她不敢看許歸故了，拿開手，盯著桌子還在逞強：“那你還帶我來吃飯，你腦子不好嗎？”

許歸故今天的心情的確是愉悅，竟然還開玩笑地拿手敲了一下應織的小腦袋，“怎麽講話的，懂不懂禮貌？”

要是換別人，應織早用一百零八種方式嗆回去了。

這會兒，她卻努了努嘴，捂著被許歸故敲的地方，低著頭不做聲地笑了起來。

許歸故這才解釋道：“上次說帶你去吃點東西，雖說是當時情勢所迫，但我的確欠了你一頓飯。吃什麽，想好了嗎？”

“豆漿就行了。”

應織一副“我給你省錢了看我多貼心”的樣子，其實……

在吃了三明治喝了牛奶還蹭了俞洛一盒巧克力之後，她真的什麽都吃不下了。

許歸故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去跟老板報了早餐，刷支付寶付了錢。

他坐回來的時候，手機屏幕顯示的還是那片熟悉的藍色。

應織不錯眼地盯著他的手機屏幕看，突然說道：“我能加一下你支付寶好友嗎？”

許歸故有些意外，又逗她：“要跟我AA嗎？”

“……”應織面色很嚴肅，“我要偷你的能量，還想讓我的小雞去你的莊園裏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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