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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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碩大，放眼望去，整個妖界只低於妖君的一方大妖首領卻離妖君的鑾殿是最遠的
白撫作為血統純正的純白雪狼，未遇良人之前，只願自己獨居在一處的本性根深蒂固。
她很少與外人接觸，卻仍然厲害的讓人聞風喪膽。妖首的名號在她身上、數萬年來從來沒有失職過一天。
本性放縱的頗有些隨心所欲了。
而商見卿從上任妖君沒登位時便跟隨在準妖君身邊，與他一身不多見的修為相比，他的足智多謀更勝一籌。
如卿先生永遠理性，永遠雲淡風輕，永遠勝券在握。
後來，能用武以一抵千的白妖首遇到了能用文以一勝萬的如卿先生。
如卿先生不再理性，白妖首也收斂了本能。
“先生的爹娘是強強組合，厲害。”鳥語花香中，老林中一方很大的別院立在眼前，唐珂聽商壹隨口提了兩句自己的父母，如是說。
別院裏很空，風過去的時候似乎都能帶起一陣回聲，白天時還好，若是晚上興許就有些駭人了。
聞言，商壹先從眼前的景象裏收回目光，應：“嗯。”
應完他胸腔微微起伏了下，而後握緊唐珂的手，擡腳邁進了別院。
唐珂在家休息了幾天，腰不酸背不疼了，本來還想再作，但他突然想到前幾天在浴室裏他與商壹說的話。
雖然從小到大看似對商壹很了解，但其實唐珂根本就沒見過任何關於商壹的過往。
經過深思熟慮，想起商壹之前也說過如果有時間就帶他回六合看看的話。當時身體很累，可不久前才與自家先生行了幾場親密無間的事，想要更多了解商壹的念頭便剎那湧上了心海。
但他沒想到，商壹竟然也有這個想法，那只要等著便好了。
可待唐珂休息了幾天後，商壹就沒再提了，和以往他幾次提起帶唐珂去看看一樣，提了以後就會沈默放下。
唐珂最開始還以為是商壹容易忘，直到這次他只在床上待著無聊，會目不轉睛地盯著商壹，才發現商壹好像…
就好像……他每次說帶著唐珂回六合看看其實都是下定了決心的，而這次的決心更重一些，像是知道帶唐珂回去是躲不過去的事了，他眉頭時不時地就會輕蹙，展不平似的。在唐珂面前他並不會露出這樣的狀態，但唐珂還是觀察到了。
思索了大約一整天，唐珂開始拐彎抹角地問：“先生，你看過自己的過去嗎？”
商壹沒什麽異樣，答：“沒有。”
事實上，除了剛來現世那會兒，實在沒辦法，他連無字天書都沒有主動進去過
唐珂問：“為什麽呀？”
一瞬間的靜默過後，商壹只說：“命不對。不願看。”
話落，像這幾日有心事的商壹，唐珂的眉頭也狠狠地皺了起來。他還想問為什麽，字眼到了喉嚨卻又被強行壓下去，最後，他說：“不要回去了。”
但是如現在所見，他們回來了──此時就在無字天書中。
當時商壹答：“先生會把完整的商壹都給你。”
那是他向愛人、與之坦誠的一部分。
“往日，並非是我願意躲在深山老林，”商壹牽著人推開了別院的門，裏面一塵不染，一直有人住的氣息鋪天蓋地的撲面而來：“歸根結底，只是因為我習慣了。”
別院裏住人的這間屋子也很大，裏面的擺設除了床榻、桌子和茶盞，幾乎沒別的東西了，空曠的一目了然。
唐珂有些疑惑，問：“那這裏是誰住？”
桌上的茶盞很幹凈，商壹掀開茶壺蓋，熱氣頓時裊裊上飄，剛燒不久。
商壹便非常不見外地給唐珂倒了杯茶，答：“我。”
“你自己一個人？”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住啊。”
一瞬的靜默，商壹答：“記事起。”
這次，唐珂震驚了，不可思議道：“為什麽？”
商壹垂眸，措辭方在腦海裏成型，張嘴正欲說話，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沈穩、卻非常輕的腳步聲，他剛動了一下的嘴巴瞬時又閉上。
那腳步很輕，但又不是給人一種修為很高、高深莫測的高手的感覺那樣輕，輕只是因為──踩在地上的動作與力度都像一個小孩子。可他的步子又很沈穩，沈穩的不像一個小孩兒，像一個極度穩重的大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門外的是誰，唐珂就在心裏下意識地認為來人肯定是個體虛的大人。
不然他怎麽可能那麽穩重，腳步卻又那麽輕，還讓人感受不到一點兒大人的氣息。
直到商壹說：“‘我’回來了。”
伴隨著這道話音，一道微小卻板正的身影就已經跨過門檻進來了。他身量只有十四五歲，卻身著一身玄衣，一頭銀發亮得矚目，如玉一般瓷白的小臉都與那身墨色衣物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眼望去映得他臉都蒼白了。但再一細看，他的臉色的確是蒼白的──平日裏商壹明明還是紅潤的嘴巴此時沒一點血色。
只有右眼角那道緋色小痣顯示著最後一道亮麗的色彩，讓小商壹漂亮得無以覆加。
“誰？”小商壹剛到房間裏，一擡頭就見桌邊坐著兩個大活人，穿著還奇形怪狀的，眼神瞬間警惕了起來。
在面前的小孩兒進到屋子裏的一瞬間，唐珂的雙眼裏就已經被填上了震驚，等小孩兒用稚嫩卻成熟的語氣問他們是誰時，唐珂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抓住商壹的胳膊，看著對面，道：“小商壹！”
聽語氣還挺興奮。
可商壹在意識到幾萬年前的自己看著他們說話，神色上卻出現了一絲不解。
轉瞬即逝，無人註意到。
而察覺到他站起來，小商壹更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不僅如此他手上還瞬時出現了一支泛著瑩潤光澤的玉簫──正是那時候的毀諾。
“先生，是小商壹。”
商壹:“……”
小商壹淺色的眸子裏滿是戒備，此時還被染上一層顯而易見地憤怒：“那是何人！你們又是何人！”
商壹:“……”
唐珂:“……”
話音落地，唐珂的面容上才帶上一絲疑惑，他心想：難道是商壹的……孿生兄弟？
這時，商壹反抓住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將人拽在凳子上讓人好生坐著，回應：“我知曉，看見了。”
言罷這才吝嗇地將目光轉移到小商壹身上，他微一頷首，目光清冷，甚至帶著憐憫：“商小妖首。”
同神情眼神似的，語氣也甚是冷淡，好像對面的人真的是其他人。可小商壹在看向他時，小臉上剎那間就變得迷茫了，過了好半晌，他認真且深究地將商壹從上打量到下──穿著怪異，雖也是長衣長衫，將人全身上下的皮肉都遮住了，可衣物太過於簡便了，所以很是奇怪。但他銀發緋痣紅唇，和自己身上的特征別無二致。小商壹抿唇，又低頭開始打量自己，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
忽而，他擡頭了，問：“你叫……商壹？”
商壹頷首算是應了。
商壹四萬歲時才有的無字天書，那時候就已經是成年人的模樣了，可小商壹才十四五歲的樣子，哪怕過了萬歲，也不會超過兩萬。
妖界裏還不能獨當一面的小朋友，在從沒有見過無字天書的情況下，竟然問：“你未曾下地獄啊？還長大回來了。”
此話一出，還在心裏想著這小孩兒是不是商壹孿生兄弟的唐珂瞬間甩掉了這個想法。
他茶色的瞳孔竟也帶上了絲憐憫，似是在可憐什麽，語氣與神態和方才喚“商小妖首”的商壹完美重合，絕對是一個人！
唐珂看不明白眼前的情況，小聲道：“先生？”
商壹輕刮了唐珂手心以示回應，他看著小商壹，並不把他的神情放在眼裏，用嘲弄的語氣說道：“出去吧，你要挨打了。”
小商壹:“……”
唐珂:“……”
像是印證他說的話似的，下一秒，一股屬於大人、高手、穩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這間屋子邁進了。
小商壹眼睫半垂，嘴巴緊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但緊接著他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變，堪稱有些手忙腳亂地出去關嚴實了房間門，根本沒再給對面兩人說話的機會。
唐珂不知道來的人是誰，站起來就想出去，卻被商壹抓住制止了。
“先生？”他低頭不解。
商壹沈吟片刻，道：“不該如此的。”
唐珂：“什麽？”
商壹便擡眸看著他，語速緩慢地解釋：“無字天書所進的，只有在‘平行時空’以及‘未來場景’，進去的人才可與那裏的人進行交流。”
唐珂腦子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重新坐下來，感覺自己想錯了：“什麽……意思啊？”
商壹眸色微暗：“過去之事所發生的已經是既定，大多人進去都是神識附在那時的自己身體裏，以此來將過往再體會一遍。就算他不願獻出神識，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過往，也不會參與到已經發生過的事實裏。”
唐珂明白了，他道：“所以說，你帶著我進來，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本來只是看過去，但小商壹直白地看見了先生的存在，他還思考你是誰！”
看人明白，商壹不再解釋，卻應：“嗯。”
這場無字天書的具體原因，唐珂可能還是不明白，但商壹卻有所猜測。
他想：幾萬年前是誰布了這場“局”呢。等到他回到自己的無字天書了才能看到，若是他不回來呢？
畢竟遇唐珂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回來看上一眼，他還時常在想毀掉無字天書的法子……還想過同歸於盡。
雖然毫無用處。
“啪！”突然，院外一道似乎能將皮肉打得綻開的聲響透過厚重的門傳進來，拉回了商壹的如數思緒。
他握緊唐珂的手，垂眸輕聲喊：“奶糖。”
唐珂也被院外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扭頭透過門看向外面的方向，聲音都顫了：“先生，你……不是，小商壹是真的在挨打嗎？”
商壹：“嗯。”他眼眸半垂盯著自己與唐珂十指相扣的手，一根一根去描摹對方的指節，溫柔、細膩，他說：“世人口中的商先生並非德高望重無所不能，你了解到的商壹也只是片面化的冰山一角，可以說幾乎和我毫無幹系，”他聲音低下來，幾乎是在用祈求般的語氣：“你不要嫌惡於我。”
唐珂抓緊他的手：“你在說什麽呀？商壹，你是神明，是我的神明。”
商壹笑了下，接著道：“我愛你敬你，雖然帶你看這時候的我令我心生畏懼，但我仍舊希望你接納的是最真實的我。”院外又響起了幾聲打，小商壹沒忍住悶哼出聲了，在這場似乎很疼痛的音效中，商壹一字一句：“絕不枉對你我之間的任何感情，哪怕分毫。”
唐珂動容的心下泛軟，還泛了一絲疼。
“先生……”他囁嚅著唇瓣輕聲喚。
商壹卻已經站起來想要帶著唐珂出去。
而院外的動靜也越發地響亮了。
“啪──”潔如勝雪的玉簫被一個女人握在手裏，此時被舉起重重地打在小商壹身上，他挺直著脊背跪在地上，嘴角都流血了，面容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與倔強。
“你做這樣一支簫是為何，忤逆我麽？”女人厲聲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小妖首的身份？這些年我就是如此教導你，要忽視世間大義於不顧嗎？啪！”
自己的骨頭打在自己身上，好像格外的疼一些，小商壹眉頭蹙起來，啞聲答：“我並非忤逆白妖首，也沒忘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更不敢忘您與如卿先生是如何教導，”他仰頭看著站在她旁邊的女人，目光堅定：“但我不願。”
他聲音大了些，且重：“但我不願！”
“啪！”
“你生而……”
“嘩啦──”門開了。商壹從屋裏走出來，讓這道聲音打斷白妖首的話，自己卻替她平靜地接下去了那時的話語：“你生而為世間大義，死而為世間平和。你須言而有信，須身先士卒，須死而後生。”
這些字句就像已經深深地刻到了他的骨子裏，讓他由內而外地散發著這些字眼裏的氣息，大義、平和。
白妖首與小商壹幾乎是同時將目光移向了他。
女人生了一張很艷麗英氣的臉，跟柔軟似水的女性比，她的眉毛都是偏直、淩厲的，不笑不動的時候眼尾都帶著一股針對性地微微上挑著，看上誰一眼，好像就會讓誰無所遁形一般。興許是被小商壹氣到了，白妖首嘴唇上沒什麽血色，但那兩片唇瓣都有些過於薄了。
她滿頭的銀發挽著漂亮且簡練的發髻，此時被院裏的輕風一吹，鬢邊的幾縷銀發就微微朝後飄去，就連下顎線都是如刀削般淩厲的。可這些帶有攻擊性的特征全堆在一副長相上，一瞬間的畏懼過後，倒讓人覺得她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因此倒磨平了剛才那股強大的生人勿近的氣勢。
而見他們出來，不知為什麽小商壹臉色一變，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可或許跪得久、又或身上的傷太嚴重了，他剛起來就眉頭一蹙又跌了回去。
唐珂見狀忙上前想去扶，小商壹用餘光瞧見卻色厲內荏，大吼道：“站住！離我遠點！”
商壹蹙眉，沈聲道：“商言信，閉嘴。”
唐珂全身一怔，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名字。
小商壹起不來，捂著心口，蒼白著臉對白妖首道：“我不認識他們，望……白妖首明鑒。”
白妖首收了玉簫，眼神與眉毛都已經帶上了戒備與針對，她直勾勾地盯著商壹，動唇想說些什麽，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商壹目不斜視，又說道：“商言信，站起來。”
小商壹……商言信便咬著牙從地上站了起來，可他胸前的玄衣已經被由肉眼可見的東西黏在一起了。
──是血。
下一刻，商言信瞳孔微縮，定定地盯著他眼前伸過來的一只手。
商壹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尾巴，面無表情、甚至帶點抗拒地將糖遞到了商言信眼前。
他像是……接納了拯救自己這件事。
待人接了糖，商壹這才真正地面對著白撫，對她微俯身行了一禮，淡漠疏離：“白妖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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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性放縱的頗有些隨心所欲了。
而商見卿從上任妖君沒登位時便跟隨在準妖君身邊，與他一身不多見的修為相比，他的足智多謀更勝一籌。
如卿先生永遠理性，永遠雲淡風輕，永遠勝券在握。
後來，能用武以一抵千的白妖首遇到了能用文以一勝萬的如卿先生。
如卿先生不再理性，白妖首也收斂了本能。
“先生的爹娘是強強組合，厲害。”鳥語花香中，老林中一方很大的別院立在眼前，唐珂聽商壹隨口提了兩句自己的父母，如是說。
別院裏很空，風過去的時候似乎都能帶起一陣回聲，白天時還好，若是晚上興許就有些駭人了。
聞言，商壹先從眼前的景象裏收回目光，應：“嗯。”
應完他胸腔微微起伏了下，而後握緊唐珂的手，擡腳邁進了別院。
唐珂在家休息了幾天，腰不酸背不疼了，本來還想再作，但他突然想到前幾天在浴室裏他與商壹說的話。
雖然從小到大看似對商壹很了解，但其實唐珂根本就沒見過任何關於商壹的過往。
經過深思熟慮，想起商壹之前也說過如果有時間就帶他回六合看看的話。當時身體很累，可不久前才與自家先生行了幾場親密無間的事，想要更多了解商壹的念頭便剎那湧上了心海。
但他沒想到，商壹竟然也有這個想法，那只要等著便好了。
可待唐珂休息了幾天後，商壹就沒再提了，和以往他幾次提起帶唐珂去看看一樣，提了以後就會沈默放下。
唐珂最開始還以為是商壹容易忘，直到這次他只在床上待著無聊，會目不轉睛地盯著商壹，才發現商壹好像…
就好像……他每次說帶著唐珂回六合看看其實都是下定了決心的，而這次的決心更重一些，像是知道帶唐珂回去是躲不過去的事了，他眉頭時不時地就會輕蹙，展不平似的。在唐珂面前他並不會露出這樣的狀態，但唐珂還是觀察到了。
思索了大約一整天，唐珂開始拐彎抹角地問：“先生，你看過自己的過去嗎？”
商壹沒什麽異樣，答：“沒有。”
事實上，除了剛來現世那會兒，實在沒辦法，他連無字天書都沒有主動進去過
唐珂問：“為什麽呀？”
一瞬間的靜默過後，商壹只說：“命不對。不願看。”
話落，像這幾日有心事的商壹，唐珂的眉頭也狠狠地皺了起來。他還想問為什麽，字眼到了喉嚨卻又被強行壓下去，最後，他說：“不要回去了。”
但是如現在所見，他們回來了──此時就在無字天書中。
當時商壹答：“先生會把完整的商壹都給你。”
那是他向愛人、與之坦誠的一部分。
“往日，並非是我願意躲在深山老林，”商壹牽著人推開了別院的門，裏面一塵不染，一直有人住的氣息鋪天蓋地的撲面而來：“歸根結底，只是因為我習慣了。”
別院裏住人的這間屋子也很大，裏面的擺設除了床榻、桌子和茶盞，幾乎沒別的東西了，空曠的一目了然。
唐珂有些疑惑，問：“那這裏是誰住？”
桌上的茶盞很幹凈，商壹掀開茶壺蓋，熱氣頓時裊裊上飄，剛燒不久。
商壹便非常不見外地給唐珂倒了杯茶，答：“我。”
“你自己一個人？”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住啊。”
一瞬的靜默，商壹答：“記事起。”
這次，唐珂震驚了，不可思議道：“為什麽？”
商壹垂眸，措辭方在腦海裏成型，張嘴正欲說話，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沈穩、卻非常輕的腳步聲，他剛動了一下的嘴巴瞬時又閉上。
那腳步很輕，但又不是給人一種修為很高、高深莫測的高手的感覺那樣輕，輕只是因為──踩在地上的動作與力度都像一個小孩子。可他的步子又很沈穩，沈穩的不像一個小孩兒，像一個極度穩重的大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門外的是誰，唐珂就在心裏下意識地認為來人肯定是個體虛的大人。
不然他怎麽可能那麽穩重，腳步卻又那麽輕，還讓人感受不到一點兒大人的氣息。
直到商壹說：“‘我’回來了。”
伴隨著這道話音，一道微小卻板正的身影就已經跨過門檻進來了。他身量只有十四五歲，卻身著一身玄衣，一頭銀發亮得矚目，如玉一般瓷白的小臉都與那身墨色衣物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眼望去映得他臉都蒼白了。但再一細看，他的臉色的確是蒼白的──平日裏商壹明明還是紅潤的嘴巴此時沒一點血色。
只有右眼角那道緋色小痣顯示著最後一道亮麗的色彩，讓小商壹漂亮得無以覆加。
“誰？”小商壹剛到房間裏，一擡頭就見桌邊坐著兩個大活人，穿著還奇形怪狀的，眼神瞬間警惕了起來。
在面前的小孩兒進到屋子裏的一瞬間，唐珂的雙眼裏就已經被填上了震驚，等小孩兒用稚嫩卻成熟的語氣問他們是誰時，唐珂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抓住商壹的胳膊，看著對面，道：“小商壹！”
聽語氣還挺興奮。
可商壹在意識到幾萬年前的自己看著他們說話，神色上卻出現了一絲不解。
轉瞬即逝，無人註意到。
而察覺到他站起來，小商壹更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不僅如此他手上還瞬時出現了一支泛著瑩潤光澤的玉簫──正是那時候的毀諾。
“先生，是小商壹。”
商壹:“……”
小商壹淺色的眸子裏滿是戒備，此時還被染上一層顯而易見地憤怒：“那是何人！你們又是何人！”
商壹:“……”
唐珂:“……”
話音落地，唐珂的面容上才帶上一絲疑惑，他心想：難道是商壹的……孿生兄弟？
這時，商壹反抓住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將人拽在凳子上讓人好生坐著，回應：“我知曉，看見了。”
言罷這才吝嗇地將目光轉移到小商壹身上，他微一頷首，目光清冷，甚至帶著憐憫：“商小妖首。”
同神情眼神似的，語氣也甚是冷淡，好像對面的人真的是其他人。可小商壹在看向他時，小臉上剎那間就變得迷茫了，過了好半晌，他認真且深究地將商壹從上打量到下──穿著怪異，雖也是長衣長衫，將人全身上下的皮肉都遮住了，可衣物太過於簡便了，所以很是奇怪。但他銀發緋痣紅唇，和自己身上的特征別無二致。小商壹抿唇，又低頭開始打量自己，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
忽而，他擡頭了，問：“你叫……商壹？”
商壹頷首算是應了。
商壹四萬歲時才有的無字天書，那時候就已經是成年人的模樣了，可小商壹才十四五歲的樣子，哪怕過了萬歲，也不會超過兩萬。
妖界裏還不能獨當一面的小朋友，在從沒有見過無字天書的情況下，竟然問：“你未曾下地獄啊？還長大回來了。”
此話一出，還在心裏想著這小孩兒是不是商壹孿生兄弟的唐珂瞬間甩掉了這個想法。
他茶色的瞳孔竟也帶上了絲憐憫，似是在可憐什麽，語氣與神態和方才喚“商小妖首”的商壹完美重合，絕對是一個人！
唐珂看不明白眼前的情況，小聲道：“先生？”
商壹輕刮了唐珂手心以示回應，他看著小商壹，並不把他的神情放在眼裏，用嘲弄的語氣說道：“出去吧，你要挨打了。”
小商壹:“……”
唐珂:“……”
像是印證他說的話似的，下一秒，一股屬於大人、高手、穩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這間屋子邁進了。
小商壹眼睫半垂，嘴巴緊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但緊接著他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變，堪稱有些手忙腳亂地出去關嚴實了房間門，根本沒再給對面兩人說話的機會。
唐珂不知道來的人是誰，站起來就想出去，卻被商壹抓住制止了。
“先生？”他低頭不解。
商壹沈吟片刻，道：“不該如此的。”
唐珂：“什麽？”
商壹便擡眸看著他，語速緩慢地解釋：“無字天書所進的，只有在‘平行時空’以及‘未來場景’，進去的人才可與那裏的人進行交流。”
唐珂腦子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重新坐下來，感覺自己想錯了：“什麽……意思啊？”
商壹眸色微暗：“過去之事所發生的已經是既定，大多人進去都是神識附在那時的自己身體裏，以此來將過往再體會一遍。就算他不願獻出神識，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過往，也不會參與到已經發生過的事實裏。”
唐珂明白了，他道：“所以說，你帶著我進來，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本來只是看過去，但小商壹直白地看見了先生的存在，他還思考你是誰！”
看人明白，商壹不再解釋，卻應：“嗯。”
這場無字天書的具體原因，唐珂可能還是不明白，但商壹卻有所猜測。
他想：幾萬年前是誰布了這場“局”呢。等到他回到自己的無字天書了才能看到，若是他不回來呢？
畢竟遇唐珂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回來看上一眼，他還時常在想毀掉無字天書的法子……還想過同歸於盡。
雖然毫無用處。
“啪！”突然，院外一道似乎能將皮肉打得綻開的聲響透過厚重的門傳進來，拉回了商壹的如數思緒。
他握緊唐珂的手，垂眸輕聲喊：“奶糖。”
唐珂也被院外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扭頭透過門看向外面的方向，聲音都顫了：“先生，你……不是，小商壹是真的在挨打嗎？”
商壹：“嗯。”他眼眸半垂盯著自己與唐珂十指相扣的手，一根一根去描摹對方的指節，溫柔、細膩，他說：“世人口中的商先生並非德高望重無所不能，你了解到的商壹也只是片面化的冰山一角，可以說幾乎和我毫無幹系，”他聲音低下來，幾乎是在用祈求般的語氣：“你不要嫌惡於我。”
唐珂抓緊他的手：“你在說什麽呀？商壹，你是神明，是我的神明。”
商壹笑了下，接著道：“我愛你敬你，雖然帶你看這時候的我令我心生畏懼，但我仍舊希望你接納的是最真實的我。”院外又響起了幾聲打，小商壹沒忍住悶哼出聲了，在這場似乎很疼痛的音效中，商壹一字一句：“絕不枉對你我之間的任何感情，哪怕分毫。”
唐珂動容的心下泛軟，還泛了一絲疼。
“先生……”他囁嚅著唇瓣輕聲喚。
商壹卻已經站起來想要帶著唐珂出去。
而院外的動靜也越發地響亮了。
“啪──”潔如勝雪的玉簫被一個女人握在手裏，此時被舉起重重地打在小商壹身上，他挺直著脊背跪在地上，嘴角都流血了，面容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與倔強。
“你做這樣一支簫是為何，忤逆我麽？”女人厲聲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小妖首的身份？這些年我就是如此教導你，要忽視世間大義於不顧嗎？啪！”
自己的骨頭打在自己身上，好像格外的疼一些，小商壹眉頭蹙起來，啞聲答：“我並非忤逆白妖首，也沒忘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更不敢忘您與如卿先生是如何教導，”他仰頭看著站在她旁邊的女人，目光堅定：“但我不願。”
他聲音大了些，且重：“但我不願！”
“啪！”
“你生而……”
“嘩啦──”門開了。商壹從屋裏走出來，讓這道聲音打斷白妖首的話，自己卻替她平靜地接下去了那時的話語：“你生而為世間大義，死而為世間平和。你須言而有信，須身先士卒，須死而後生。”
這些字句就像已經深深地刻到了他的骨子裏，讓他由內而外地散發著這些字眼裏的氣息，大義、平和。
白妖首與小商壹幾乎是同時將目光移向了他。
女人生了一張很艷麗英氣的臉，跟柔軟似水的女性比，她的眉毛都是偏直、淩厲的，不笑不動的時候眼尾都帶著一股針對性地微微上挑著，看上誰一眼，好像就會讓誰無所遁形一般。興許是被小商壹氣到了，白妖首嘴唇上沒什麽血色，但那兩片唇瓣都有些過於薄了。
她滿頭的銀發挽著漂亮且簡練的發髻，此時被院裏的輕風一吹，鬢邊的幾縷銀發就微微朝後飄去，就連下顎線都是如刀削般淩厲的。可這些帶有攻擊性的特征全堆在一副長相上，一瞬間的畏懼過後，倒讓人覺得她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因此倒磨平了剛才那股強大的生人勿近的氣勢。
而見他們出來，不知為什麽小商壹臉色一變，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可或許跪得久、又或身上的傷太嚴重了，他剛起來就眉頭一蹙又跌了回去。
唐珂見狀忙上前想去扶，小商壹用餘光瞧見卻色厲內荏，大吼道：“站住！離我遠點！”
商壹蹙眉，沈聲道：“商言信，閉嘴。”
唐珂全身一怔，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名字。
小商壹起不來，捂著心口，蒼白著臉對白妖首道：“我不認識他們，望……白妖首明鑒。”
白妖首收了玉簫，眼神與眉毛都已經帶上了戒備與針對，她直勾勾地盯著商壹，動唇想說些什麽，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商壹目不斜視，又說道：“商言信，站起來。”
小商壹……商言信便咬著牙從地上站了起來，可他胸前的玄衣已經被由肉眼可見的東西黏在一起了。
──是血。
下一刻，商言信瞳孔微縮，定定地盯著他眼前伸過來的一只手。
商壹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尾巴，面無表情、甚至帶點抗拒地將糖遞到了商言信眼前。
他像是……接納了拯救自己這件事。
待人接了糖，商壹這才真正地面對著白撫，對她微俯身行了一禮，淡漠疏離：“白妖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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