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因為有時間差的緣故,冥界一次游,來回用了十天時間。

唐閑清不知道跟舒殊說了什麽,往常雖然見面不多,但幾乎每天都會跟唐珂聯系的舒殊除了前幾天發過的一次【崽,我是你太奶奶?】,發了沒兩分鐘又撤回,直到今日都再沒出現過了。

唐珂當時看到消息,還沒來得及打字回覆,又眼睜睜看著他迅速撤回,都不知道該不該回消息了。

他覺得舒殊最近是不想被打擾的,所以思來想去,就沒有再回。

商壹從冥界回來以後,不知道為什麽跟之前不一樣不再執著於為唐珂掙錢了,無字天書的名額從之前的每天三個四個甚至五個、降到了現在的每天一個,多了沒有,過時不候。

唐珂問過他,商壹說:“我貧血了。”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廢話,肯定有什麽原因是唐珂不知道的,但不被那麽多人註意,也沒那麽多人來古董界,唐珂正求之不得呢。

他想獨占商壹的小心思從來都沒消失過,從他沒見過商壹就開始。

五月份,設計師談瑟展示了他最新的一副作品,被公之於眾向其展示。

當時有個風格全部黑屏、幕後的采訪千辛萬苦找到談瑟,求他答應這個采訪說幾句話。

雙方周旋半月,談瑟實在耐不住,答應了。

黑屏後面,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為了向大眾介紹,他確認般地問了句廢話:“是‘TS’團隊這次新公布的作品設計者麽?”

被采訪了,也沒人有幸能見到談瑟長什麽樣子的談瑟聞言輕笑一聲,不明所以地說:“不是團隊。”

“談先生,我們想問您這次的作品是想表達什麽啊?因為好多人都說,跟以往的設計比起來這次的作品沒什麽色彩。當然一如既往的好看,就是有點太單調了,所以我就想問問。”

屏幕後的談瑟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該怎麽回答。

過了足足有三分鐘,他再一次意味不明地說:“我眼睛裏看到的色彩跟大家看到的不一樣。它並不是沒有顏色。”

主持人聽不明白,問什麽意思,談瑟就開始用專業詞匯解釋了一大堆,還沒剛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話好懂。

但經此回答主持人又不好再問,不然就顯得自己太沒文化,既然聽不懂,那對方重新解釋一遍也還是什麽都不懂。

主持人換話題:“現在還有人根據您之前把作品賣給有緣人所定的價錢、估計了這件作品的金額,您能稍微透露一下嗎?”

這次談瑟沒猶豫,說:“不賣。”

“啊?”主持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有點始料未及。

談瑟就又道:“不賣。”他們在那天的采訪裏說了挺多,最後一個問題是主持人問談瑟:“這件作品從面世還沒公布過名字,它……叫什麽?”

“……沒想好。”

這就是采訪的全部內容了,一經放出評論就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說‘TS’的團隊是真牛逼,從民國到現在都幾百年了,風格多變,但樣樣都是精品。

也有一部分人說‘TS’的團隊快不行了,現在不好好做設計開始以營銷為噱頭了,東西都出來了還沒名字,也是可笑。

但沒有一個人質疑談瑟的作品。

不帶棱角的拇指指甲大小的菱形淡紫色水晶,從頭到尾只透著那麽一股紫,淡的還幾乎快接近透明色──毫無雜質的上好淡色水晶。

裏面最上方的位置是月,它身上像被蒙著層霧,朦朦朧朧讓人看不太真切,但那股模糊更激發了人們心中的求知探索欲。

中間是始終圍繞著月、經過無數倍放大後,能看出來是無色的、還在輕輕搖曳著的彼岸花。他們像手似的輕輕擁著月,像把最珍貴的光擁在懷裏放在心裏。

最下面則是整個銀河系,星星點點,相輔相成,一抹散著明亮的流星被人捕捉到一點尾巴,直從銀河中破空而出,朝著明顯是此次作品主角的明月去了──只不過也是無色的。

月上方那抹圓潤的棱角被嵌上了一個規則漂亮的孔,一根細細的銀鏈從中穿過。

不知道會被戴在誰的天鵝頸上。

除了淡紫的水晶有著那麽一點兒顏色,大眾從這件作品裏看不到任何一點色彩,但他們卻能一眼看出菱形裏裝下的是何種千秋。

──那是整個宇宙。以月為中心,彼岸花為路,流星為引,向月努力追逐,直至流星燃完它最後一點光,到徹底湮滅,路卻還在。

義無反顧,哪怕不能回頭。

好像一個愛而不得郁郁寡歡的暗戀者,連追求那一步都沒走到就沒了光。

路尚時看到這個作品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

聽完采訪、看完評論,待在談瑟家跟他一起研究作品的路尚時,忍了半天終於疑惑問:“你喜歡上不喜歡你的人了?”

談瑟坐在他身邊托腮認真地看著他,聞言咧嘴笑:“你怎麽知道的?”

當即,路尚時眉頭都皺起來了,他目光從作品上挪下來,用說不太清是什麽語氣的語氣嘲諷他說:“那你怎麽不把東西送出去?”

“我慫。”談瑟撩了一下頭發,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

路尚時:“……”

“不賣,也不送,”路尚時指著作品:“你留著他幹什麽?下崽?”

談瑟“哇”了一聲,挺肉疼的樣子:“這玩意兒讓我靈感卡了四次,我足足搞了一年多,還不許我留著欣賞欣賞了。”

路尚時一聲“無語”卡在嗓子裏,最後只友好又克制地翻了個白眼。

但是一想到網上和采訪裏關於“色彩單調”的評論與說法,路尚時更疑惑。

“談狗,”他問:“為什麽他們都說這東西沒顏色?”問完他又再次欣賞起了作品,滿意的好像他眼裏的不是一件無色的東西。

有人以滿意的姿態欣賞自己的作品,那人還是從小就在一起的,這事兒本該令人高興,可談瑟卻僵住了。

他本來伸手想去拿被放在手邊的手機,可此時那動作卻突兀地停住,手還像靜止畫面似的懸在半空。

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了,眼神裏還露出了少有的茫然。

路尚時感覺奇怪,問:“怎麽了?”

“你……”剛一出口,聲音竟然是啞的,談瑟清了清嗓子,無所事事地拿起手機,眼睛盯著黑色的屏幕:“你的意思是……你看他有顏色?”

狀態恢覆正常了,路尚時不疑有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以最通俗易懂地詞向他描述自己看到的:“月亮上散發著一點微暖的光,曼殊沙華紅的像染了血似的,銀河跟流星是最漂亮的啊,哪裏色彩單調?”

“你剛做好拿來給我看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很漂亮嗎。”

談瑟聲音有點僵硬:“可你沒說你眼裏的是這種色彩。”

路尚時莫名其妙:“你也沒說其他人看他是沒色的啊。”

談瑟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作品,他眼睛裏所看到的色彩──和路尚時眼裏的一模一樣。

說實話,他本該因為某些事得償所願而高興的,可他現在心裏卻像被砸了一個千斤墜,很快就壓得他喘不過氣了。

不多時,那雙眼睛都變得又幹又澀,還忘記了眨,眼白裏都悄然爬上了一道血絲。

談瑟低喃:“尚尚……”

路尚時應:“嗯?”

談瑟擡眼,眼睛竟是紅的,在對方眉頭蹙起來之前他又生生把那抹紅壓下去,給對面造成了一種看錯了的錯覺。

“你有沒有意識到……”

沒聲了,急人。路尚時開口接:“什麽?”

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是喜歡我……半晌,談瑟垂下眼睛,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自己的手機,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無意識地說:“沒事。”

另一棟別墅裏,同樣在網上看到談瑟作品的唐珂也在感嘆好看,也同樣比較遺憾沒有色彩。

他說:“談哥這次設計的東西感覺很有意義的樣子。”

聞言,商壹湊過去跟著看了一眼,可只一眼他的眉頭就蹙起來了。

唐珂察覺,疑惑問:“怎麽了?”

商壹拿過唐珂的手機,更認真地盯了一會兒,輕聲:“他竟是將靈魂封在了此處。”

唐珂:“什麽?”

東西並不是無色,經過應有的靈魂封存、甚至獻祭,在做出這個作品的人眼裏,作品會以一種世間最漂亮的姿態展現給他。

與此同時,如果他在貢獻靈魂的時候,再施加濃厚的感情註入進去……假如他有深愛之人,當感情一點點、同人的靈魂被一起封存到淡紫的水晶裏,那時如果他深愛的人不愛他,那他深愛對象眼裏的作品,和其他任何人看到的都沒區別。

反之,如果他深愛的人同樣愛著他,那對方眼裏的色彩跟他是一樣的。

以此證明他們心裏互相藏著彼此。

無論是走向哪裏的捷徑,只要有心就沒找不到的,妖界的捷徑更是奇形怪狀,還出奇得多,唐閑清動用紅豆相思改天命是這樣,如今談瑟也是如此。

而這種東西本可以不獻出靈魂,用奉出感情便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對方心裏有他還是無他。

可談瑟好像覺得他已經命不久矣,也不願意把身體之下的那股魂魄歸還地獄,所以就投機取巧將自己的生魂剝離了出來……

奉獻給他心喜之人,永生忠誠。“先生,你在……你在說什麽啊?”唐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向商壹問出了這句話。

談瑟作為唐珂的朋友,商壹已經警告過他了,可在被警告之前,他就已經將這件事情做成了一半,再想回頭幾乎沒可能。

既然結局已定,商壹便不想瞞著唐珂。

可小朋友的反應還是讓他手足無措了。

“奶糖,”他說:“生死有命,各有選擇。”

唐珂懵了,還害怕了,他低頭看著手機,那個作品還在屏幕上亮著,他又擡頭看商壹,語無倫次,聲音都哽咽了:“可……可談哥一直……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啊。”

商壹輕聲嘆息,用手輕碰他的眼尾,提醒他不準哭:“他老了。”

唐珂不解。

“他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他只有四月之一的妖族血脈。”商壹問。

唐珂楞楞地搖了搖頭,路尚時只跟他說過一次他是純妖,談瑟又跟他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他就下意識以為談瑟也是。

況且就算只有四分之一也不應該就老了啊,唐星雲七百多歲的時候,也只是兩鬢邊白了幾根頭發,面容是個三十出頭的帥大叔,要是他還活著按理說活個兩千年應該不成問題,而談瑟才五百歲……

“他用妖力在維持自己的年輕,早已透支的差不多了。”像知他心中所想,商壹輕聲說。

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可再一次面對,多年前的失去恐懼瞬間卷土重來。

商壹低聲勸他:“他不是大妖,也成不了大妖,就算你現在不接受,一千年後你還是會同樣見證他死去,早晚罷了。”

大妖……一千年……這些詞匯讓唐珂身體都僵直了一瞬,他突然目光平直地想,我也是半妖啊,而且身體裏就只有八分之一的妖族血脈,滿打滿算可能也就能活到500到 1000之間這個年歲,就算談瑟能有一千年之後,唐珂都見不到。

而商壹已經十幾萬歲了……

他幾乎可與天同齊。

唐珂想,之前不覺得,他最開始還認為妖怪能活那麽久是件好事,能有很多時間去後悔自己做過的某些錯事,可長大以後他才明白壽命長並不是一件多值得驕傲和慶幸的好事了。

到了今天,他就只覺得半妖是真悲哀。

如果半妖愛上的是普通人,那他們就沒辦法廝守一生,唐木槿唐閑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如果半妖愛上大妖,他們還是沒辦法廝守到最後,要是愛情變質了還好,但如果人人都像唐閑清那樣,那這場愛情裏就總有一個會一直飽受相思之苦。

死去的人也會在臨死之前既想他能一直愛自己,又擔心他會一直一個人;怕他自己一個人,更怕他愛上除他以外的人。

怎麽都是錯。

殊途二字永遠都是對的。

這麽久以來,唐珂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和商壹的身份。

他只慶幸,他還沒徹底大逆不道到非要圖謀不軌。

唐珂想,趁著自己還沒徹底有預謀不軌的心思時,及時止損吧。

反正商壹也不知道雜物間裏的是誰,畢竟對方知道了肯定會說,說不定還會問他、他為什麽要藏著關於他的那麽多秘密。

“先生,”唐珂聲音夾帶了一絲沙啞,他低著頭,廢了好大力氣似的開口說:“我不要追神明了。把人單獨放在心裏,挺好的,也足夠了。”

還想要繼續安慰人的手當即停在人腦袋上方,興許是猜到了什麽,怔楞過後,商壹危險地瞇起了雙眼,嘴角帶了一抹冷笑。

他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跑得掉麽。”

作者有話要說:

談瑟的事一開始就有伏筆。摸摸各位天使,感恩。

感謝支持呀,給大家鞠躬啦~麽~後面還有一章,別忘了翻

在練習雙拼,啊 ,好難…但感覺練會了打字會很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