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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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珂在人“樂意”的過程中刷碗去了。
刷完碗的空擋，舒殊的新消息過來了。
凡人：【有幸認識一個在六合時期的人物。太晚了，我拍夜戲，你早點休息，崽崽晚安】
才晚上八點多一點，就直接晚安了。而且舒殊回完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了這樣一句信息量挺大的話讓唐珂琢磨。
像知道今晚的話沒聊完，商壹沒回房間，此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的還是唐珂的第一部 電影──溫柔的驚鴻。
也不知道他怎麽搜的，遙控器在手上被左右上下地轉著，看起來還挺熟練。
唐珂：“……”
這片子是過不去了是嗎？
“商先生，”唐珂走過來，說：“你不睡覺了？”
商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放映屏，看得很認真，一副“忙正事呢閑雜人等勿擾”的表情。
可忽而，他喚了一聲：“大白兔。”
唐珂剛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商壹手上的遙控器。
聞言他看過去，應：“啊，怎麽了？”
商壹轉過頭，靜靜看了唐珂片刻：“小孩兒我問你，”他指了下電視：“這是……你真實經歷過的？”
唐珂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電影裏正剛好演著主人公在萬裏晴空的大白天裏，做著完全與白天相反的事。
房間被拉上了厚重的簾子，主人公將自己完全封鎖在那樣一處“牢籠”裏。
他很精致，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窗簾沒拉嚴實，明亮的光線透過那道縫隙鉆進來。主人公就坐在旁邊看著，他伸手讓那縷光打在手心上，抓住了那道光。
但手指只是輕微張開，光就從指縫中劃走了，沒一點留戀。
時間與光，從不為任何人而停留。
那男孩兒頭發有些長了，又或者是沒有好好打理，此時遮住了一些眼睛。
他坐在被拉上了窗簾的落地窗前，透過光擠進來的那道縫隙往外看。
外面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得厲害，他卻像被蒙上了一層灰塵，太久無人問津，導致都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了。
他眼睛裏帶點希冀地看著那些人的生活。
想融入，卻又無能為力。
以及……他兩個手腕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
像個極端的異類。
這個鏡頭無聲且漫長，唐珂卻只用一個抓光的小動作和往外看的期望眼神，將這段劇情演繹的淋漓盡致。
光明之下的壓抑更令人難以忍受。
“……媽媽，”終於，唐珂低喃出聲：“……我生病了。”
他聲音沙啞，再開口說下句話時又過了好半天。
“救救我。”他的音調開始顫抖。
“我害怕……”
“活著好難過。”眼淚從小鹿般灰色的眼睛裏無聲落下來，砸在纏著手腕的白色紗布上，很快就暈染了一片濕潤。
他哭了。
“可你想讓我活著。”不止是第幾次看，也不知到底出於何種心情，商壹竟每次都看得心裏輕微抽搐，發緊。個別時候他還差點不帶腦子的想打開無字天書去救他！
因此今天當事人在場，他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假的啊！”聽此詢問，唐珂使勁兒將他的感情往外抽離，說：“商先生別那麽真情實感，怪不符合你大妖身份的。”
商壹：“……”
“這就是演員了，我做電影裏的人，演別人的故事，讓大家看。商先生不熟悉很正常，現在知道了吧，”唐珂笑了，臉上還挺自豪：“我演技好吧，這電影拿了影帝呢，金獎！”
“對啊，”說到這，唐珂突然恍然大悟：“要是把獎賣了，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商壹：“……”
他平日裏到底是有多窮，這麽財迷。
商壹面如死水地點頭，嗯了一聲，不再浪費感情，繼續轉過腦袋接著看。
唐珂則一直盯著他手上的遙控器。
“商先生。”
商壹應：“嗯。”
醞釀半晌，唐珂問：“你是從六合時期過來的嗎？”
商壹：“……”
剛來時，商壹為了不讓他的出現顯得太過奇怪，說自己一覺睡醒就到了現在。
那時候他沒想過這個問題會再被拎出來說。
聽到時他還楞了下。況且唐珂說的還是六合，直接挑明了。
商壹面上帶了分嚴肅，他轉過頭，音色不覺中就沈了：“你如何知曉？”
沒否認，還直接承認了，舒殊說的竟然是真的！
說實話，其實今晚左思右想很久，唐珂沒想問。
商先生身為大妖，無論他是一覺睡醒還是真的從什麽地方穿越過來，原因都很扯淡，唐珂也管不著。
從一開始還債的提議就是唐珂“圖謀不軌”長篇大論讓人留下，這已經是上天開過玩笑之後給他的最大的奢靡了，本不該再奢求更多。
可是……六合時期和現世之間差了應該有十萬八千裏吧。
商壹會不會有一天像他突然來到這裏，又突然回去了？
這個認知令唐珂心都涼了一截兒，他想，終究是妄想一場。
見唐珂遲遲不說話，商壹不知從這沈默裏看出了什麽，嗤笑一聲：“難不成，是你那老相好與我也是同一個地方的？”
唐珂擡頭，嘴巴微張，眼神茫然：“啊？”
“唐珂，”商壹徹底冷下臉來，茶色眸子裏晦暗不明：“我本不想與你計較此事，但你竟叫我給一個無名宵小做替身，好大的膽子。”
欲加之罪把唐珂加慌了。
“什恩恩恩……什麽？”他結巴。
“你那房裏畫像之人，長得真是極其醜陋，”商壹搜刮著最能直擊人心的詞，道：“銀發緋痣給誰看？現下還要問我來之何方，怎麽，除了面貌，連來歷我都與那畜牲相像了？”
雖然沒有直說哪間屋子，但唐珂又不蠢！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被人發現了秘密的真實感讓唐珂猛地瞪大了眼睛。
但“商壹”被侮辱了的另一層真實感更直白地傳達過來，唐珂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誰，下意識地生氣反駁：“商先生怎麽還罵人呢？”
好……一句話懟回來讓商壹銀發都炸起了幾根。
“我罵他……我就罵他怎麽了？孽畜！”他如是道。不僅罵人，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唐珂看，眸子裏都帶上了明顯的怒氣。
面前的商壹又變成了個小學雞，唐珂瞬間回神，急得想懟又不知道怎麽懟。
雜物間被發現了，裏面的商壹也被發現了，這種認知清晰地飄蕩在客廳上方。但商壹目前好像並不知道裏面的人是他自己，這個念頭讓唐珂慌亂的心暫且安穩了一些，他只心想：千萬不能讓商先生知道那裏面的人是他，不然非得被當成變態！
可他又聽不得別人罵“商先生”，哪怕這個人是商壹本人也不行！
唐珂眼神躲閃，最後只氣急似的道：“不許罵！”
瞧瞧面前這兔崽子一臉維護的樣子，真是個好相好呢。眼神躲閃又不敢看他，還真是被他說準了，這小兔崽子是真在拿他當替身！
商壹閉了一下眼：“我是那孽障替身？”
直到這時，唐珂終於明白商壹的話是什麽意思了，也終於反應過來他把雜物間裏的人當做誰了。
反正左右都不能直接說……
唐珂很順遂地往下接：“不是。就是長得比較像。”
商壹：“……”
這特娘跟替身的說法有什麽區別？
商壹兇神惡煞猙獰：“他人呢？”
唐珂煞有其事，低頭泫然若泣，低聲呢喃般：“我不好，他把我甩了。”
商壹：“……”
“呵，”商壹冷笑：“所以我初來那晚，你是看上了我的臉才立馬開門的？”
唐珂嘀咕：“明明剛開始都沒看見臉，聽見名字就……”
商壹：“？”
敢情臉都沒看上？
商壹：“我不好看？”
唐珂：“好看！”
商壹可能真氣懵了，他擡手扶了一下腦門兒：“那孽障叫什麽。”
“商先生你別罵人，”唐珂小聲小聲再小聲，腦子裏沒怎麽具體想：“叫商……”
“商？”商壹冷聲打斷他，已經面色不善。
“不不不……”被糾正的唐珂及時反應，擺手瞎胡說：“叫唐……商。唐商，嗯。”
“真不是替身！商先生你怎麽……怎麽進的那間屋子啊？”
偏向於哀痛的音樂在客廳裏不受打擾的響著，電影沒有因為兩個人的“爭吵”發生中斷。
主人公叫小白，他手腕上的傷似乎沒斷過，電影過半的夏天裏，長長的襯衫都遮不住厚厚紗布的一角。
不工作會生活不下去，會失去所有交際，會與社會脫軌，也會從世界消失。
白天裏，小白沈默寡言，做事情一絲不茍，其實與別人也能說能笑，雖然不怎麽主動。但看起來一切正常。
只是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臉色過於蒼白。
那雙小鹿眼似乎都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商壹知道結局，小白死了。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電影突然被關時，商壹的眼睛都還定在放映屏上，唐珂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到了遙控器。
興許他覺得兩個人正在“吵架”，電影一直響影響他發揮，所以就毫不在意地關了。
他站在商壹與放映屏中間，商壹看放映屏時，也將好能將唐珂盡收眼底。
身板還是過於瘦了，想起之前不是泡面就是外賣，確實也好不到哪裏去。
短袖裸｜露出來的兩條細白手臂，從腕骨上方到手背，都有明顯的青紫色血管，在潔白無瑕的皮膚上顯現，很漂亮的一種視覺體驗。
手腕內側沒有任何傷痕，商壹收回了眼，不知何時緊繃的呼吸漸漸放松了。
“你以為我想進那個令我眼瞎的房間？”商壹語調冷冷地，沒好氣：“上次教訓了一番前來刺殺的畜牲，走錯了。”
唐珂放下遙控器：“喔。”
商壹嚴肅：“大白兔。”
唐珂正色：“嗯！”
商壹平穩：“無論你將我當做了誰，往後再有此種情況，我宰了你。”
唐珂先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表示知道了，再撲棱撲棱地搖頭表示以後沒有這種情況了。
還沒松口氣，被狼威脅的後果也顯現了。“pia！”，唐珂兔耳朵冒了出來。
唐珂：“……”
商壹眉毛不可抑制地挑起了一邊。
半晌，他道：“過來。”
沒具體明說要幹嘛，但他的眼神已經明確在說“摸耳朵”。
唐珂：“……”
緊接著，不用他“過來”，商壹便徑直朝他走過來了。唐珂一慌，後退了幾步碰到沙發，幹脆地往沙發上一坐，仰臉看著人越來越近，捂住腦袋往後縮。
“不要……”他小聲道。
商壹充耳不聞，他單腿跪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朝唐珂那裏壓過去了身體，單手捉住了一只軟乎乎的耳朵。
唐珂因為雜物間的事心虛，此時連動都不敢動。
“你真的是性冷淡嗎？”唐珂大著膽子委屈。
商壹隨口道：“是。”手上動作卻不停。
五分鐘後，商壹心情好了。
“說起來，”他雙手並用，語氣頗好道：“如若沒記錯，應當是一年前，我似是也來過這個地方，那時候我遇見了一只活僵屍，長得應該不怎麽好看，眼睛卻是亮得出奇。”
本來就不敢動的唐珂聽見這話身體直接僵直了，他心砰砰砰地亂跳，呼吸都被下意識放輕了不少。
怕聽不見商壹說話。
商壹又道：“你眼睛跟那活僵屍挺像，漂亮。”
如果細心一點，唐珂就能發現商壹說的是“你像活僵屍”而非“活僵屍像你”。哪怕十幾萬歲也不行，自己吃過的虧怎麽著也得扳回來。
既然唐珂拿他當“替身”，那他也不必再愧疚，也告訴這大白兔他也是“替身”！
但唐珂完全沒他預料中的生氣、不爽的反應，只是楞楞地，不一會兒竟然耳朵都僵了！
商壹摸得不舒服了，皺眉捏他：“做什麽？”
唐珂擡眼，問：“商先生一年前來過？”
有什麽東西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不是、在做夢！
商壹：“嗯。”
唐珂道：“然後又立馬消失了？”
商壹：“……嗯。”
唐珂：“你遇見了一個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活僵屍？”
商壹：“……”
商壹蹙眉，心下覺得不對，卻還是道：“嗯。”
唐珂：“那人跟你說他有無字天書。”
商壹：“……”
唐珂：“還說自己姓商。”
商壹：“？”
不覺中，商壹的手只握住兔耳朵，沒再動了。
突然，唐珂開始瞇眼笑，笑得賊開心：“那是我。”
商壹：“……”
商壹：“？”
唐珂繼續笑：“我長得還算漂亮，先生喜歡就好。只喜歡眼睛也行！”
商壹：“……”
氣人不成反交底，商壹和唐珂對視良久，被對方盯得開始臉紅。
下一秒，他也笑了一聲──他在冷笑中、慢條斯理地把唐珂的兔耳朵打了個結。
半小時後，唐珂兔耳朵還沒下去，商壹滿臉的不亦樂乎。
唐珂想收回去，腦海裏心裏幾乎用了畢生妖力，可商壹太強了，此時還就捏著他的耳朵。
──他收不回去。
兩個人這樣“親密接觸”已經好長時間了，商壹還單腿跪坐在沙發上，手在唐珂耳朵上沒離開過，坐沒坐相的，一點也不穩重。
唐珂都覺得這耳朵要是一晚上不消失，他能玩兒一晚上。
可他快撐不住了。
唐珂感受著腿間已經有了點感覺的異樣，提醒：“你性冷淡就這樣冷的嗎？”
商壹看他：“樂意。順其自然。”
也是，從大古代穿過來這事兒都沒人說得通，不過就是性冷淡突然不性冷淡了，小事一樁。
唐珂：“那我碰你了？”
商壹手上力度重了些，一字一頓威脅：“你、敢。”
唐珂委屈，撇嘴垂眸，一副快被欺負哭了的模樣，商壹一看他，動作竟然下意識頓住了。
晚上九點了，頭頂上的燈直直地散落到客廳每個角落，投在人身上在地面上形成了影子。
因為挨得很近，影子中間又沒有界限，兩道黑乎乎的身形似乎是“如膠似膝”地依偎在了一起，難舍難分。
由於睫毛纖長，燈光還在唐珂下眼瞼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此時隨著主人的眨眼而輕微抖動著。
夜深人靜之中，不知從這氛圍裏覺出了什麽想說幾句真話的念頭。
商壹道：“未曾知道你是那活僵屍之前，我並不十分確定一年前我來過此地，盡管我回去後沒有停止過追查原因。雖然一無所獲。”
唐珂擡眸了，有些發楞地看著商壹，明白過來他是在與自己解釋他的來路。
“你們這裏奇奇怪怪，所以那些時日我也常是懷疑自己只是做夢。”
“緣分這東西有時確實令人訝異，我都未曾想到。”唐珂說那是我三個字的時候，商壹心裏除了震驚和感到有點奇妙，沒其他任何不適，相反，他還……甚是愉悅：“如今我又到了這裏，且一時半會兒應當是回不去了。在六合，我為妖族大妖首領，本體純白雪狼，有幸做過三萬年妖君。
“現下在你這裏。”
唐珂眨巴眨巴眼睛，小鹿眼裏的光比客廳裏的光亮了十倍。
商壹：“想不到，你竟是從那時就拿我騙人。”
他微笑著看著唐珂，已經沒了“溫情脈脈”，只有揶揄加一點咬牙切齒。
唐珂：“……”
似還在發光的眸子當即就心虛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人了。
唐珂嘀咕：“我也想不到第一個顧客遇見的就是本尊。”
妖力豐厚，除非不想聽，就沒刻意聽還聽不見的。
聞言，商壹倒是稍一怔楞，片刻後，“緣分”二字再次以千斤墜的架勢直直地往腦袋上砸，商壹感到耳邊嗡鳴一聲，突如其來地聽見了兩聲自己的心跳，他目光柔和了。
“大白兔，”他說道：“今日與你說這許多是為了向你交個底，免得你覺得我是個另類，再心生罅隙。”
唐珂趕緊猛地搖頭，脫口而出：“珍惜還來不及！”
說完看見商壹的眼神，有點說不清道不明，唐珂又立馬往回補救：“商先生在我們這裏是眾妖妖神！都喜歡你。”
商壹：“是嗎？”
唐珂點頭：“嗯。”
“那……”商壹道：“與你房裏那位，你覺得誰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麽一句話，怪像變態的，可他不僅問了，就連問的語氣裏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引誘。
唐珂不假思索：“你。”
“吵”了半夜，直到這時，商壹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笑容。
他老父親似的輕拍了拍唐珂的腦袋，把他的一頭呆毛都拍得乖順了不少。
商壹是越看越順眼，連跟著眼角的緋色小痣都眉飛色舞了起來。
“閣下，”忽而，他擡頭看向窗外，眼裏笑意還沒散盡，語調懶散卻暗含了殺機：“看夠了麽？”
唐珂背對著窗戶，聞言猛然一驚，他身體一動也想轉頭看，卻被商壹先快一步的按住了後腦勺，轉不了腦袋。
商壹道：“面貌醜陋……如今倒是能看出人形了，無非也只是倆鼻子倆眼睛倆嘴巴，有什麽好看的。”
唐珂：“……”
誰“無非也只是”能長成這樣啊？
電光石火間，唐珂似乎知道是誰了，那個想殺商壹的人！
不覺中，他略帶焦急地輕喊了一聲：“商先生。”
“嗯，知道。”商壹摸了下他頭頂：“別怕。”
言罷，他毫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唐珂只是眨了下眼睛，面前的人就已經到了窗外
商壹雙手負於背後，挺直而立，如數長發不知何時變回了初來那晚時的模樣。
銀發輕動，身形頎長，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就連眼神都似那晚帶著冰冷。
清冷，又不屑一顧。
唐珂低頭楞楞地看著被放在手心的一顆糖，久久都沒回神。
“好像還未過去幾日，”商壹語調裏帶著輕笑：“閣下便如此等不及？”
玉簫在他身後的手裏不急不緩地轉著，似是完全沒將眼前的所謂“閣下”看在眼裏。
而早在商壹出來之前，上次的“黑霧人”就已經退避三舍般地後退到了唐珂的別墅之外，商壹只看到了一片華衣衣擺、寬衣廣袖。
一時之間竟是看不出那人到底是來殺人還是求和。
興許是離得遠，也興許是那人故意為之，他明明不像上次那樣只是一團黑黢黢的黑霧，但商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那輕束起的三千青絲，證明了商壹上次的猜想。
見人遲遲不說話，商壹則又道：“看來閣下比我來的遲啊，是直到今日才有了自己一部分面貌？”
黑霧人不吭聲，像是陷在了某種不可置信地感知中，方才商壹一出來他就“嚇”得往後跑，現在聽見商壹的話還得考慮十分鐘該怎麽回答。
過了好半晌，黑霧人才回答道：“不全是。”
“哦，”商壹點頭，一手把玩著玉簫，往前邁了幾步：“所以你的……”靜默片刻，不知出於什麽樣的猜想，商壹說：“神力……也全部恢覆了嗎？”
黑霧人驚疑：“全部？”
話落，商壹眼裏徹底被冰涼覆蓋，心裏有個人形已經隱隱約約落地了。
他道：“是啊。本首妖力已恢覆十成，今日再試一次？”
“商壹……”黑霧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著空氣說話：“你是轉性了嗎？”
商壹蹙眉：“嗯？”
黑霧人：“你方才……”
方才？方才不就是他與唐珂玩，被這畜牲圍觀了一會兒嗎，商壹挑眉了然，沒說話。
心下卻又確定了一個特征，這人很了解他。
商壹：“呵。”
黑霧人：“他？”
連臉都看不見，更別說眼神了，但不必示意，商壹也知道他說的是唐珂。
上次交手，黑霧人想要直取他面門，手段殺伐狠絕，若不是他最後篤定黑霧人跟他一樣失去了幻力，他們一定會有一場非常難纏的仗要打。
破窗而入的第一道氣刃，明確目標是沖著商壹去的不假，但那時如果商壹狠心、或者慢了一步，唐珂絕不可能平安無事。
今夜黑霧人卷土重來，且已經“修”出了一半人態，目前沒交手，力量到底如何還不知道，只是一定會比上次強許多。
無論唐珂跟他有仇無仇，幾次三番地幫助商壹，還跟他生活在一起，黑霧人想不盯上他都不行。
商壹想，他已經給唐珂帶來了麻煩，需護他周到。
俗話說兵不厭詐，剛才說妖力恢覆十成也是商壹在炸──就炸他不敢輕易跟自己動手。
商壹冷聲道：“私人恩怨，不要牽扯他人。”
黑霧人靜默，疑問：“你在意他的死活？”
商壹：“我比較在意你何時死。”
黑霧人：“……”
沒來由地，黑霧人又陷入了一陣沈思，他面部的位置直直地朝商壹看過來，就像在驗證這個人的真假，又是否被奪舍了。
在此期間，他竟然沒有一絲動手的意願。
商壹妖力是逐漸在恢覆，但離十成還差得遠，頂天有六成就不錯了。
與他相比，黑霧人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不到萬不得已，商壹並不是“爭強好勝”之人，不會主動去交手，能詐就詐。
也防止嚇到屋裏的大白兔。
但他的想法剛一一想完，就忽而聽旁邊“嘭！”地一聲──唐珂竟然從客廳裏沖出來了！
想想那膽小如鼠的性子，他能出來是商壹沒料到的，如此驚天動地的動靜響起來，商壹還被嚇了一跳！
怕黑霧人突然偷襲，他下意識就朝發出動靜的方向邁近了兩步，側擋在了唐珂面前。
而唐珂也往前稍走了一步，這下誰也沒擋著誰，一個側頭，一個擡眸，兩人直接直視而立四目相對了。
當即，還沒說話，商壹就被眼前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嚇”傻了。
只見唐珂視死如歸一般地跑出來，給自己加油打氣拎了把菜刀，此時那菜刀被高舉著，還挺有氣勢。
“那誰！”他對著黑霧人的方向喊：“勸你最好原地消失，敢過來我砍死你！”
他可能是說服了自己好久才跑出來的，臉上的表情都還沒徹底從害怕轉換成兇狠，兩只兔耳朵還因為剛才奔跑的動作而左右擺動了兩下。
剛才那點兒氣勢跟著耳朵這兩蕩瞬間煙消雲散。
黑霧人：“……”
“商先生，”他另一只大手一揮，竟將商壹擋在了身後，聲音都是顫的：“我我……我保護你。”
黑霧人：“……”
夜深了，現世裏的蟲鳴聲不如在六合，聒噪起來沒完沒了，現下卻安靜得呼吸可聞。
商壹心裏一道聲音幾乎帶點不可思議地反問，保護我？
下一秒，細白的手腕被輕握住，唐珂一楞，恐慌驚懼的心情突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商壹，就見後者面上沒什麽表情的把他手上的刀奪了下來。
動作輕柔，勁兒很大。
唐珂握不住刀柄，手指掙紮啊掙紮，還想繼續把刀握住，他眨著小鹿眼，疑惑：“先生？”
“小孩子玩什麽刀！”商壹如是教訓。
一句話，直接把唐珂教訓懵了。
“我……”
“你什麽你！還搶！”商壹極其嚴肅，語氣更惡劣了。
“喔，”唐珂耳朵動了下，終於放棄了還在掙紮的手指，小聲：“不搶了。”
商壹拎著菜刀，擡頭想將它獎勵給院外的黑霧人，誰知道一眼過去……
哪還有影子！
商壹：“……”
商壹：“？”
他今天來只是單純地逛逛？
“哇，”唐珂也發現了，眸子都興奮了：“他跑了！”盡管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暗搓搓地問道：“是因為我嗎？”
商壹：“……”
唐珂裝看不見商壹的疑惑眼神：“我也太厲害了吧。”
商壹：“……”
唐珂開始嘿嘿嘿地笑。
商壹忍無可忍：“乖崽子，你從何處找的自信啊？”
莫名其妙地稱謂先讓唐珂的笑一頓，卡殼了一下。隨口他才直言不諱：“你。”
從你這裏找的自信。
商壹：“……”
商壹想了想，狐假虎威也不錯，他點了點頭，拎著菜刀往客廳走：“有眼光，保持住。”
作者有話要說：
商壹：“……這小兔崽子，早晚要有一天得交代在我手上。”
感謝支持鴨，給大家鞠躬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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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有幸認識一個在六合時期的人物。太晚了，我拍夜戲，你早點休息，崽崽晚安】
才晚上八點多一點，就直接晚安了。而且舒殊回完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了這樣一句信息量挺大的話讓唐珂琢磨。
像知道今晚的話沒聊完，商壹沒回房間，此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的還是唐珂的第一部 電影──溫柔的驚鴻。
也不知道他怎麽搜的，遙控器在手上被左右上下地轉著，看起來還挺熟練。
唐珂：“……”
這片子是過不去了是嗎？
“商先生，”唐珂走過來，說：“你不睡覺了？”
商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放映屏，看得很認真，一副“忙正事呢閑雜人等勿擾”的表情。
可忽而，他喚了一聲：“大白兔。”
唐珂剛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商壹手上的遙控器。
聞言他看過去，應：“啊，怎麽了？”
商壹轉過頭，靜靜看了唐珂片刻：“小孩兒我問你，”他指了下電視：“這是……你真實經歷過的？”
唐珂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電影裏正剛好演著主人公在萬裏晴空的大白天裏，做著完全與白天相反的事。
房間被拉上了厚重的簾子，主人公將自己完全封鎖在那樣一處“牢籠”裏。
他很精致，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窗簾沒拉嚴實，明亮的光線透過那道縫隙鉆進來。主人公就坐在旁邊看著，他伸手讓那縷光打在手心上，抓住了那道光。
但手指只是輕微張開，光就從指縫中劃走了，沒一點留戀。
時間與光，從不為任何人而停留。
那男孩兒頭發有些長了，又或者是沒有好好打理，此時遮住了一些眼睛。
他坐在被拉上了窗簾的落地窗前，透過光擠進來的那道縫隙往外看。
外面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得厲害，他卻像被蒙上了一層灰塵，太久無人問津，導致都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了。
他眼睛裏帶點希冀地看著那些人的生活。
想融入，卻又無能為力。
以及……他兩個手腕上都纏著厚厚的紗布。
像個極端的異類。
這個鏡頭無聲且漫長，唐珂卻只用一個抓光的小動作和往外看的期望眼神，將這段劇情演繹的淋漓盡致。
光明之下的壓抑更令人難以忍受。
“……媽媽，”終於，唐珂低喃出聲：“……我生病了。”
他聲音沙啞，再開口說下句話時又過了好半天。
“救救我。”他的音調開始顫抖。
“我害怕……”
“活著好難過。”眼淚從小鹿般灰色的眼睛裏無聲落下來，砸在纏著手腕的白色紗布上，很快就暈染了一片濕潤。
他哭了。
“可你想讓我活著。”不止是第幾次看，也不知到底出於何種心情，商壹竟每次都看得心裏輕微抽搐，發緊。個別時候他還差點不帶腦子的想打開無字天書去救他！
因此今天當事人在場，他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假的啊！”聽此詢問，唐珂使勁兒將他的感情往外抽離，說：“商先生別那麽真情實感，怪不符合你大妖身份的。”
商壹：“……”
“這就是演員了，我做電影裏的人，演別人的故事，讓大家看。商先生不熟悉很正常，現在知道了吧，”唐珂笑了，臉上還挺自豪：“我演技好吧，這電影拿了影帝呢，金獎！”
“對啊，”說到這，唐珂突然恍然大悟：“要是把獎賣了，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商壹：“……”
他平日裏到底是有多窮，這麽財迷。
商壹面如死水地點頭，嗯了一聲，不再浪費感情，繼續轉過腦袋接著看。
唐珂則一直盯著他手上的遙控器。
“商先生。”
商壹應：“嗯。”
醞釀半晌，唐珂問：“你是從六合時期過來的嗎？”
商壹：“……”
剛來時，商壹為了不讓他的出現顯得太過奇怪，說自己一覺睡醒就到了現在。
那時候他沒想過這個問題會再被拎出來說。
聽到時他還楞了下。況且唐珂說的還是六合，直接挑明了。
商壹面上帶了分嚴肅，他轉過頭，音色不覺中就沈了：“你如何知曉？”
沒否認，還直接承認了，舒殊說的竟然是真的！
說實話，其實今晚左思右想很久，唐珂沒想問。
商先生身為大妖，無論他是一覺睡醒還是真的從什麽地方穿越過來，原因都很扯淡，唐珂也管不著。
從一開始還債的提議就是唐珂“圖謀不軌”長篇大論讓人留下，這已經是上天開過玩笑之後給他的最大的奢靡了，本不該再奢求更多。
可是……六合時期和現世之間差了應該有十萬八千裏吧。
商壹會不會有一天像他突然來到這裏，又突然回去了？
這個認知令唐珂心都涼了一截兒，他想，終究是妄想一場。
見唐珂遲遲不說話，商壹不知從這沈默裏看出了什麽，嗤笑一聲：“難不成，是你那老相好與我也是同一個地方的？”
唐珂擡頭，嘴巴微張，眼神茫然：“啊？”
“唐珂，”商壹徹底冷下臉來，茶色眸子裏晦暗不明：“我本不想與你計較此事，但你竟叫我給一個無名宵小做替身，好大的膽子。”
欲加之罪把唐珂加慌了。
“什恩恩恩……什麽？”他結巴。
“你那房裏畫像之人，長得真是極其醜陋，”商壹搜刮著最能直擊人心的詞，道：“銀發緋痣給誰看？現下還要問我來之何方，怎麽，除了面貌，連來歷我都與那畜牲相像了？”
雖然沒有直說哪間屋子，但唐珂又不蠢！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被人發現了秘密的真實感讓唐珂猛地瞪大了眼睛。
但“商壹”被侮辱了的另一層真實感更直白地傳達過來，唐珂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誰，下意識地生氣反駁：“商先生怎麽還罵人呢？”
好……一句話懟回來讓商壹銀發都炸起了幾根。
“我罵他……我就罵他怎麽了？孽畜！”他如是道。不僅罵人，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唐珂看，眸子裏都帶上了明顯的怒氣。
面前的商壹又變成了個小學雞，唐珂瞬間回神，急得想懟又不知道怎麽懟。
雜物間被發現了，裏面的商壹也被發現了，這種認知清晰地飄蕩在客廳上方。但商壹目前好像並不知道裏面的人是他自己，這個念頭讓唐珂慌亂的心暫且安穩了一些，他只心想：千萬不能讓商先生知道那裏面的人是他，不然非得被當成變態！
可他又聽不得別人罵“商先生”，哪怕這個人是商壹本人也不行！
唐珂眼神躲閃，最後只氣急似的道：“不許罵！”
瞧瞧面前這兔崽子一臉維護的樣子，真是個好相好呢。眼神躲閃又不敢看他，還真是被他說準了，這小兔崽子是真在拿他當替身！
商壹閉了一下眼：“我是那孽障替身？”
直到這時，唐珂終於明白商壹的話是什麽意思了，也終於反應過來他把雜物間裏的人當做誰了。
反正左右都不能直接說……
唐珂很順遂地往下接：“不是。就是長得比較像。”
商壹：“……”
這特娘跟替身的說法有什麽區別？
商壹兇神惡煞猙獰：“他人呢？”
唐珂煞有其事，低頭泫然若泣，低聲呢喃般：“我不好，他把我甩了。”
商壹：“……”
“呵，”商壹冷笑：“所以我初來那晚，你是看上了我的臉才立馬開門的？”
唐珂嘀咕：“明明剛開始都沒看見臉，聽見名字就……”
商壹：“？”
敢情臉都沒看上？
商壹：“我不好看？”
唐珂：“好看！”
商壹可能真氣懵了，他擡手扶了一下腦門兒：“那孽障叫什麽。”
“商先生你別罵人，”唐珂小聲小聲再小聲，腦子裏沒怎麽具體想：“叫商……”
“商？”商壹冷聲打斷他，已經面色不善。
“不不不……”被糾正的唐珂及時反應，擺手瞎胡說：“叫唐……商。唐商，嗯。”
“真不是替身！商先生你怎麽……怎麽進的那間屋子啊？”
偏向於哀痛的音樂在客廳裏不受打擾的響著，電影沒有因為兩個人的“爭吵”發生中斷。
主人公叫小白，他手腕上的傷似乎沒斷過，電影過半的夏天裏，長長的襯衫都遮不住厚厚紗布的一角。
不工作會生活不下去，會失去所有交際，會與社會脫軌，也會從世界消失。
白天裏，小白沈默寡言，做事情一絲不茍，其實與別人也能說能笑，雖然不怎麽主動。但看起來一切正常。
只是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臉色過於蒼白。
那雙小鹿眼似乎都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商壹知道結局，小白死了。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電影突然被關時，商壹的眼睛都還定在放映屏上，唐珂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到了遙控器。
興許他覺得兩個人正在“吵架”，電影一直響影響他發揮，所以就毫不在意地關了。
他站在商壹與放映屏中間，商壹看放映屏時，也將好能將唐珂盡收眼底。
身板還是過於瘦了，想起之前不是泡面就是外賣，確實也好不到哪裏去。
短袖裸｜露出來的兩條細白手臂，從腕骨上方到手背，都有明顯的青紫色血管，在潔白無瑕的皮膚上顯現，很漂亮的一種視覺體驗。
手腕內側沒有任何傷痕，商壹收回了眼，不知何時緊繃的呼吸漸漸放松了。
“你以為我想進那個令我眼瞎的房間？”商壹語調冷冷地，沒好氣：“上次教訓了一番前來刺殺的畜牲，走錯了。”
唐珂放下遙控器：“喔。”
商壹嚴肅：“大白兔。”
唐珂正色：“嗯！”
商壹平穩：“無論你將我當做了誰，往後再有此種情況，我宰了你。”
唐珂先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表示知道了，再撲棱撲棱地搖頭表示以後沒有這種情況了。
還沒松口氣，被狼威脅的後果也顯現了。“pia！”，唐珂兔耳朵冒了出來。
唐珂：“……”
商壹眉毛不可抑制地挑起了一邊。
半晌，他道：“過來。”
沒具體明說要幹嘛，但他的眼神已經明確在說“摸耳朵”。
唐珂：“……”
緊接著，不用他“過來”，商壹便徑直朝他走過來了。唐珂一慌，後退了幾步碰到沙發，幹脆地往沙發上一坐，仰臉看著人越來越近，捂住腦袋往後縮。
“不要……”他小聲道。
商壹充耳不聞，他單腿跪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朝唐珂那裏壓過去了身體，單手捉住了一只軟乎乎的耳朵。
唐珂因為雜物間的事心虛，此時連動都不敢動。
“你真的是性冷淡嗎？”唐珂大著膽子委屈。
商壹隨口道：“是。”手上動作卻不停。
五分鐘後，商壹心情好了。
“說起來，”他雙手並用，語氣頗好道：“如若沒記錯，應當是一年前，我似是也來過這個地方，那時候我遇見了一只活僵屍，長得應該不怎麽好看，眼睛卻是亮得出奇。”
本來就不敢動的唐珂聽見這話身體直接僵直了，他心砰砰砰地亂跳，呼吸都被下意識放輕了不少。
怕聽不見商壹說話。
商壹又道：“你眼睛跟那活僵屍挺像，漂亮。”
如果細心一點，唐珂就能發現商壹說的是“你像活僵屍”而非“活僵屍像你”。哪怕十幾萬歲也不行，自己吃過的虧怎麽著也得扳回來。
既然唐珂拿他當“替身”，那他也不必再愧疚，也告訴這大白兔他也是“替身”！
但唐珂完全沒他預料中的生氣、不爽的反應，只是楞楞地，不一會兒竟然耳朵都僵了！
商壹摸得不舒服了，皺眉捏他：“做什麽？”
唐珂擡眼，問：“商先生一年前來過？”
有什麽東西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不是、在做夢！
商壹：“嗯。”
唐珂道：“然後又立馬消失了？”
商壹：“……嗯。”
唐珂：“你遇見了一個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活僵屍？”
商壹：“……”
商壹蹙眉，心下覺得不對，卻還是道：“嗯。”
唐珂：“那人跟你說他有無字天書。”
商壹：“……”
唐珂：“還說自己姓商。”
商壹：“？”
不覺中，商壹的手只握住兔耳朵，沒再動了。
突然，唐珂開始瞇眼笑，笑得賊開心：“那是我。”
商壹：“……”
商壹：“？”
唐珂繼續笑：“我長得還算漂亮，先生喜歡就好。只喜歡眼睛也行！”
商壹：“……”
氣人不成反交底，商壹和唐珂對視良久，被對方盯得開始臉紅。
下一秒，他也笑了一聲──他在冷笑中、慢條斯理地把唐珂的兔耳朵打了個結。
半小時後，唐珂兔耳朵還沒下去，商壹滿臉的不亦樂乎。
唐珂想收回去，腦海裏心裏幾乎用了畢生妖力，可商壹太強了，此時還就捏著他的耳朵。
──他收不回去。
兩個人這樣“親密接觸”已經好長時間了，商壹還單腿跪坐在沙發上，手在唐珂耳朵上沒離開過，坐沒坐相的，一點也不穩重。
唐珂都覺得這耳朵要是一晚上不消失，他能玩兒一晚上。
可他快撐不住了。
唐珂感受著腿間已經有了點感覺的異樣，提醒：“你性冷淡就這樣冷的嗎？”
商壹看他：“樂意。順其自然。”
也是，從大古代穿過來這事兒都沒人說得通，不過就是性冷淡突然不性冷淡了，小事一樁。
唐珂：“那我碰你了？”
商壹手上力度重了些，一字一頓威脅：“你、敢。”
唐珂委屈，撇嘴垂眸，一副快被欺負哭了的模樣，商壹一看他，動作竟然下意識頓住了。
晚上九點了，頭頂上的燈直直地散落到客廳每個角落，投在人身上在地面上形成了影子。
因為挨得很近，影子中間又沒有界限，兩道黑乎乎的身形似乎是“如膠似膝”地依偎在了一起，難舍難分。
由於睫毛纖長，燈光還在唐珂下眼瞼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此時隨著主人的眨眼而輕微抖動著。
夜深人靜之中，不知從這氛圍裏覺出了什麽想說幾句真話的念頭。
商壹道：“未曾知道你是那活僵屍之前，我並不十分確定一年前我來過此地，盡管我回去後沒有停止過追查原因。雖然一無所獲。”
唐珂擡眸了，有些發楞地看著商壹，明白過來他是在與自己解釋他的來路。
“你們這裏奇奇怪怪，所以那些時日我也常是懷疑自己只是做夢。”
“緣分這東西有時確實令人訝異，我都未曾想到。”唐珂說那是我三個字的時候，商壹心裏除了震驚和感到有點奇妙，沒其他任何不適，相反，他還……甚是愉悅：“如今我又到了這裏，且一時半會兒應當是回不去了。在六合，我為妖族大妖首領，本體純白雪狼，有幸做過三萬年妖君。
“現下在你這裏。”
唐珂眨巴眨巴眼睛，小鹿眼裏的光比客廳裏的光亮了十倍。
商壹：“想不到，你竟是從那時就拿我騙人。”
他微笑著看著唐珂，已經沒了“溫情脈脈”，只有揶揄加一點咬牙切齒。
唐珂：“……”
似還在發光的眸子當即就心虛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人了。
唐珂嘀咕：“我也想不到第一個顧客遇見的就是本尊。”
妖力豐厚，除非不想聽，就沒刻意聽還聽不見的。
聞言，商壹倒是稍一怔楞，片刻後，“緣分”二字再次以千斤墜的架勢直直地往腦袋上砸，商壹感到耳邊嗡鳴一聲，突如其來地聽見了兩聲自己的心跳，他目光柔和了。
“大白兔，”他說道：“今日與你說這許多是為了向你交個底，免得你覺得我是個另類，再心生罅隙。”
唐珂趕緊猛地搖頭，脫口而出：“珍惜還來不及！”
說完看見商壹的眼神，有點說不清道不明，唐珂又立馬往回補救：“商先生在我們這裏是眾妖妖神！都喜歡你。”
商壹：“是嗎？”
唐珂點頭：“嗯。”
“那……”商壹道：“與你房裏那位，你覺得誰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麽一句話，怪像變態的，可他不僅問了，就連問的語氣裏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引誘。
唐珂不假思索：“你。”
“吵”了半夜，直到這時，商壹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笑容。
他老父親似的輕拍了拍唐珂的腦袋，把他的一頭呆毛都拍得乖順了不少。
商壹是越看越順眼，連跟著眼角的緋色小痣都眉飛色舞了起來。
“閣下，”忽而，他擡頭看向窗外，眼裏笑意還沒散盡，語調懶散卻暗含了殺機：“看夠了麽？”
唐珂背對著窗戶，聞言猛然一驚，他身體一動也想轉頭看，卻被商壹先快一步的按住了後腦勺，轉不了腦袋。
商壹道：“面貌醜陋……如今倒是能看出人形了，無非也只是倆鼻子倆眼睛倆嘴巴，有什麽好看的。”
唐珂：“……”
誰“無非也只是”能長成這樣啊？
電光石火間，唐珂似乎知道是誰了，那個想殺商壹的人！
不覺中，他略帶焦急地輕喊了一聲：“商先生。”
“嗯，知道。”商壹摸了下他頭頂：“別怕。”
言罷，他毫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唐珂只是眨了下眼睛，面前的人就已經到了窗外
商壹雙手負於背後，挺直而立，如數長發不知何時變回了初來那晚時的模樣。
銀發輕動，身形頎長，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就連眼神都似那晚帶著冰冷。
清冷，又不屑一顧。
唐珂低頭楞楞地看著被放在手心的一顆糖，久久都沒回神。
“好像還未過去幾日，”商壹語調裏帶著輕笑：“閣下便如此等不及？”
玉簫在他身後的手裏不急不緩地轉著，似是完全沒將眼前的所謂“閣下”看在眼裏。
而早在商壹出來之前，上次的“黑霧人”就已經退避三舍般地後退到了唐珂的別墅之外，商壹只看到了一片華衣衣擺、寬衣廣袖。
一時之間竟是看不出那人到底是來殺人還是求和。
興許是離得遠，也興許是那人故意為之，他明明不像上次那樣只是一團黑黢黢的黑霧，但商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那輕束起的三千青絲，證明了商壹上次的猜想。
見人遲遲不說話，商壹則又道：“看來閣下比我來的遲啊，是直到今日才有了自己一部分面貌？”
黑霧人不吭聲，像是陷在了某種不可置信地感知中，方才商壹一出來他就“嚇”得往後跑，現在聽見商壹的話還得考慮十分鐘該怎麽回答。
過了好半晌，黑霧人才回答道：“不全是。”
“哦，”商壹點頭，一手把玩著玉簫，往前邁了幾步：“所以你的……”靜默片刻，不知出於什麽樣的猜想，商壹說：“神力……也全部恢覆了嗎？”
黑霧人驚疑：“全部？”
話落，商壹眼裏徹底被冰涼覆蓋，心裏有個人形已經隱隱約約落地了。
他道：“是啊。本首妖力已恢覆十成，今日再試一次？”
“商壹……”黑霧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著空氣說話：“你是轉性了嗎？”
商壹蹙眉：“嗯？”
黑霧人：“你方才……”
方才？方才不就是他與唐珂玩，被這畜牲圍觀了一會兒嗎，商壹挑眉了然，沒說話。
心下卻又確定了一個特征，這人很了解他。
商壹：“呵。”
黑霧人：“他？”
連臉都看不見，更別說眼神了，但不必示意，商壹也知道他說的是唐珂。
上次交手，黑霧人想要直取他面門，手段殺伐狠絕，若不是他最後篤定黑霧人跟他一樣失去了幻力，他們一定會有一場非常難纏的仗要打。
破窗而入的第一道氣刃，明確目標是沖著商壹去的不假，但那時如果商壹狠心、或者慢了一步，唐珂絕不可能平安無事。
今夜黑霧人卷土重來，且已經“修”出了一半人態，目前沒交手，力量到底如何還不知道，只是一定會比上次強許多。
無論唐珂跟他有仇無仇，幾次三番地幫助商壹，還跟他生活在一起，黑霧人想不盯上他都不行。
商壹想，他已經給唐珂帶來了麻煩，需護他周到。
俗話說兵不厭詐，剛才說妖力恢覆十成也是商壹在炸──就炸他不敢輕易跟自己動手。
商壹冷聲道：“私人恩怨，不要牽扯他人。”
黑霧人靜默，疑問：“你在意他的死活？”
商壹：“我比較在意你何時死。”
黑霧人：“……”
沒來由地，黑霧人又陷入了一陣沈思，他面部的位置直直地朝商壹看過來，就像在驗證這個人的真假，又是否被奪舍了。
在此期間，他竟然沒有一絲動手的意願。
商壹妖力是逐漸在恢覆，但離十成還差得遠，頂天有六成就不錯了。
與他相比，黑霧人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不到萬不得已，商壹並不是“爭強好勝”之人，不會主動去交手，能詐就詐。
也防止嚇到屋裏的大白兔。
但他的想法剛一一想完，就忽而聽旁邊“嘭！”地一聲──唐珂竟然從客廳裏沖出來了！
想想那膽小如鼠的性子，他能出來是商壹沒料到的，如此驚天動地的動靜響起來，商壹還被嚇了一跳！
怕黑霧人突然偷襲，他下意識就朝發出動靜的方向邁近了兩步，側擋在了唐珂面前。
而唐珂也往前稍走了一步，這下誰也沒擋著誰，一個側頭，一個擡眸，兩人直接直視而立四目相對了。
當即，還沒說話，商壹就被眼前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嚇”傻了。
只見唐珂視死如歸一般地跑出來，給自己加油打氣拎了把菜刀，此時那菜刀被高舉著，還挺有氣勢。
“那誰！”他對著黑霧人的方向喊：“勸你最好原地消失，敢過來我砍死你！”
他可能是說服了自己好久才跑出來的，臉上的表情都還沒徹底從害怕轉換成兇狠，兩只兔耳朵還因為剛才奔跑的動作而左右擺動了兩下。
剛才那點兒氣勢跟著耳朵這兩蕩瞬間煙消雲散。
黑霧人：“……”
“商先生，”他另一只大手一揮，竟將商壹擋在了身後，聲音都是顫的：“我我……我保護你。”
黑霧人：“……”
夜深了，現世裏的蟲鳴聲不如在六合，聒噪起來沒完沒了，現下卻安靜得呼吸可聞。
商壹心裏一道聲音幾乎帶點不可思議地反問，保護我？
下一秒，細白的手腕被輕握住，唐珂一楞，恐慌驚懼的心情突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商壹，就見後者面上沒什麽表情的把他手上的刀奪了下來。
動作輕柔，勁兒很大。
唐珂握不住刀柄，手指掙紮啊掙紮，還想繼續把刀握住，他眨著小鹿眼，疑惑：“先生？”
“小孩子玩什麽刀！”商壹如是教訓。
一句話，直接把唐珂教訓懵了。
“我……”
“你什麽你！還搶！”商壹極其嚴肅，語氣更惡劣了。
“喔，”唐珂耳朵動了下，終於放棄了還在掙紮的手指，小聲：“不搶了。”
商壹拎著菜刀，擡頭想將它獎勵給院外的黑霧人，誰知道一眼過去……
哪還有影子！
商壹：“……”
商壹：“？”
他今天來只是單純地逛逛？
“哇，”唐珂也發現了，眸子都興奮了：“他跑了！”盡管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暗搓搓地問道：“是因為我嗎？”
商壹：“……”
唐珂裝看不見商壹的疑惑眼神：“我也太厲害了吧。”
商壹：“……”
唐珂開始嘿嘿嘿地笑。
商壹忍無可忍：“乖崽子，你從何處找的自信啊？”
莫名其妙地稱謂先讓唐珂的笑一頓，卡殼了一下。隨口他才直言不諱：“你。”
從你這裏找的自信。
商壹：“……”
商壹想了想，狐假虎威也不錯，他點了點頭，拎著菜刀往客廳走：“有眼光，保持住。”
作者有話要說：
商壹：“……這小兔崽子，早晚要有一天得交代在我手上。”
感謝支持鴨，給大家鞠躬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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