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樓梯口向左走幾步，是唐珂的房間，向右走幾步──現在也有人住了。

之前這總被路尚時叫“小破房子”的三層小別墅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唐珂前兩個小時忙前忙後終於派上了用場。

商壹從自己房間出來，繼續把無知發揮的淋漓盡致。

“你們這紅磚綠瓦的屋子都好生奇怪。”他道。

表情倒是挺……享受的，應該是感受過柔軟的床了。

所以不等唐珂開口回答，他又自顧接了句：“怪不得一個個嬌生慣養、細皮嫩肉的。”

說完看了樓梯那邊的唐珂一眼，意有所指似的，指完也不等對方回擊，轉身就回房間了。

門把手輕動“啪嗒”一聲，他還挺適應現在的生活！

唐珂：“……”

等了幾分鐘，隔壁真的沒動靜了，唐珂卻沒進房間。

可能剛才慌著收拾房間累著了，他站在樓梯口獨自安靜了一會兒。

在夜晚裏的萬籟俱寂中，商壹住進了自己家的感觀終於開始一點一點、塞滿唐珂的神經。

樓下的燈還如數亮著，明晃晃得刺眼。

唐珂盯著下面的燈盞、小茶幾、沙發，以及茶幾上被放著的幾張大白兔奶糖糖紙──商壹剝的，垃圾桶當時在唐珂那裏，他便先放在了上面。

電腦也還在沙發上沒有帶上來。

唐珂莫名有些出了神。

頭發乖順垂在眼前，有些擋眼睛了，唐珂也懶得扒拉一下，指尖輕輕動了動，餘光看著隔壁緊閉的房門，他突然笑了。

笑得特別傻。

很像從小到大一直妄想的、夢寐以求想得到的東西終於得到了的那種傻笑。

但剛笑了幾秒，唐珂又率先發覺這種表情很像癡漢，立馬就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冷地、酷酷地，傲嬌的小神情。

要是張恨行在這，肯定得感嘆一句不愧是拿過三屆影帝的男人。

唐珂安慰自己似的低頭假咳了一聲，下樓去關燈拿電腦。

電腦上有微信，最近兩天一直跟商壹打交道了，都快忘了微信上還有幾個常聯系的老人家。

開電腦的空擋，唐珂順手把茶幾上的糖紙扔進垃圾桶，還在心裏想著“商先生跟我一樣愛吃糖，大白兔奶糖這東西以後更不能斷了。”

一句話剛想完的功夫，手上剛點了登錄，微信就biu的開始瘋狂刷消息，兩秒的功夫就99+了。

唐珂：“……”

手機不過壞了一天一夜，怎麽消息堵塞成這樣？發生什麽非常重大的事情了？

是很重大，【群魔亂舞】裏都快瘋了。

暖男：【啊──啊──啊啊啊──】

暖男：【尚尚肯定是在騙我［金毛被騙金毛委屈了］JPG.】

暖男：【現代文明和諧社會主義，怎麽可能會有商壹［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聽不聽！］JPG.】

凡人：【怎麽你也跟唐珂一起玩游戲？】

唐珂點進去的時候習慣性地先翻最上面的消息，沒想到竟然直接翻到了這樣的場面。

他還沒想好到底該怎麽跟大家說商壹的事呢。

不過想想也是，親眼看見商壹肯定給路尚時帶去了不小的沖擊力，他以身“試毒”在群裏說話自然有說服力。

因為唐珂看到最底下就是談瑟發的說要去看圖片的消息了。

唐珂沒先理他們，順著這些話音也從聊天記錄裏的圖片裏找到了路尚時發的圖。

當時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所以顯得客廳裏很亮堂。商壹在一片明亮的光暈中入了路尚時的鏡頭。

雖然只露出了自己右半邊的身子。

“叮咚──叮咚──”

群裏發商壹圖片的路尚時家門被按響了。

路尚時剛洗完澡正在用毛巾擦頭發，聽見門鈴聲他停在玄關處，往那裏看，沒動。

果然，下一秒，門外面就隱隱約約傳來了：“尚尚～”

路尚時面無表情，沒上前去開門的意思：“不有鑰匙？”

“嘿。”談瑟笑了聲，然後就聽門“啪嗒”一下開了。

談瑟推開門進來：“這不得先得到你同意嗎。”

路尚時連水都沒給他倒，談瑟自己去了，還順便給路尚時手上送了一杯。

一時不知道誰到底才是主人誰才是客人了。

“尚尚。”

剛洗完澡出來是有點兒渴，路尚時喝了一口水，應：“怎麽了？”

談瑟在他身邊坐下：“今天你去找兔崽，見到那什麽……商壹了？”

提起這個，路尚時果然沈默了，似乎也在回味自己當時到底失明沒有，看沒看錯。

但他道：“嗯。見了。”

聞言，談瑟也沈默了下來，他雙腿微叉開，身體前傾，手肘順勢放在膝蓋上。

雙手攏著玻璃杯，眼睛突然像散了光似的沒什麽焦點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路尚時察覺他有些失神，用胳膊碰了碰他。

談瑟猛然回神：“啊？”

路尚時：“……”

啊個屁，他連話都沒說。

但談瑟的表情又真的是在問你說什麽？路尚時演：“我說你發什麽呆。”

“沒有……”談瑟抓了抓後腦勺頭發，把後面幾根發白的發絲揉亂：“只是想如果商壹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看一看無字天書。”

上次他就這樣說。路尚時蹙眉：“看那個幹什麽？”

談瑟沒正形，誇張道：“臨死之前都想回過去看看。”說著還瞇眼“嘿嘿”笑了兩聲，一看就不是認真的。

路尚時上去給了他一拳，罵道：“神經病。”

談瑟笑著接住他第二個砸下來的拳頭，說：“不過你拍那個圖，是真讓我感覺很熟悉。”

路尚時抽回自己的手，聞言疑惑：“什麽？”

“好多年前兔崽找我學設計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路尚時點頭，說：“我今天還有跟唐珂提這件事。”

談瑟直接道：“他畫的是商壹。我是真沒想到咱家崽能對一個紙片人這麽真情實感，這是真喜歡吧？”

路尚時：“……”

靜默半晌，路尚時道：“我也沒想到。”

談瑟憂心忡忡，終於說明了自己的第二大來意：“這個商壹如果真的是真的……那兔崽會不會喜歡他？”

路尚時：“……”

經此提醒，路尚時突然想起了唐珂對他說的想學廚藝，就為了給人做飯。

一句“應該不會吧”把路尚時一噎，什麽也沒說出來。

“嗡──”

談瑟咦了一聲，掏出手機，說：“兔崽在群裏發消息了。”

路尚時將腦袋移過去：“發的什麽。”

大白兔奶糖：【等古董界重新開張我通知你們喔，暫且還是250一個名額 。】

路尚時：“……”

談瑟：“……”

遠在劇組的舒殊：“……”

出現只說一句話，唐珂這只變不了原形的兔子就又消失了，顯然很沒良心才不會管群裏到底會怎麽樣。

唐珂關了電腦，起身走到他二樓房間正下面的那間屋子。

那是他的“雜物間”。不放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放了一些畫和筆記。

裏面好像已經很久沒再被踏足過了，桌子和書架上都落了一層淡淡的灰塵。

唐珂沒管，只看向墻上掛著的幾副被裱起來的畫像。

其中一副就是畫中人側著臉的模樣，一頭溫順銀發，還有一抹漂亮緋色。

跟路尚時拍的角度很像，只不過唐珂畫的側臉跟商壹本人長得一點也不像。

細看也只有五分像而已。

那副畫的右下角，還寫著端端正正的四個字──少年妄想。

除了這個，墻上還有其他畫像，有背影有遠景、有坐著有站著，看起來什麽都有，就唯獨沒有正面。

畫裏的每一筆似乎都可以被描摹下來，能看出來主人是真的用了心。

而之所以沒有正面，是因為在此之前──在商壹突然出現在這裏之前。

唐珂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與妖怪論壇裏其他小妖差不多的心情，他把商壹形象化，甚至具體化，年少時期總以為這個紙片人是真的。

他爸那時候經常給他講。商壹年少成名，被人喚一聲商先生的道路道阻且長，他受人尊崇，卻也孤寂的要命。

無論何時何地，商壹身邊都沒有其他人，久而久之，所有人就都覺得他性冷淡不近人情了。

也確實是。

商壹三萬歲時，娘親為妖族而死，四萬歲時，父親為妖族而死，同年，無字天書尋上了門認他做主。

八萬歲被各路大妖跪求出山擔任妖界君主，這位子一坐就是三萬年。

十一萬歲時，生來就該是君主的冰火狐一族、最後一只小妖君從天界歸來，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妖界的“遺產”，商壹沒有一句怨言，從高位上功成身退。

這是唐珂從小就聽到、熟悉的故事，比妖怪論壇裏傳的那些有血有肉多了。

所以他以前做夢都覺得商壹是真人。

可最後從故事裏又聽了一耳朵“我老子在我小時候就這樣騙我”、“你爺爺的老子也這樣騙他”中，一輩一輩排上去都到祖宗那了，唐珂都沒見過爺爺，更別提太爺爺，所以氣都不知道該氣誰。

由此，他才確信，這就是由一個愛編故事的老祖宗歷代傳下來的“傳家寶”，每個後輩都還被騙得很開心。

但他是真的把商壹當做自己的“偶像”來喜歡的。後來知道是假的，他又覺得把一個紙片人當作偶像感覺很奇怪。

所以左思右想寫了一個“妄想”上去。

他哪能想到紙片人能活，還活得這麽囂張離譜……

他更沒想到，少年妄想也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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