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廚房裏熬著東西的聲音規律地傳到客廳，與動物世界裏雅正渾厚的聲音相結合，別有一番風味。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路尚時手上好像沒停過剝橘子，說話時也沒擡頭。

聞言，唐珂“嗯……”了好大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再說吧，反正也不急於一時。”

路尚時點頭，隨口道：“上次被舒殊領進門，這次跟我去做大學老師？”

這位“大學老師”已經五百多歲了，愛好知識，是個“德高望重”的三十三歲年輕帥氣的大學教授。

他長眉挺鼻，鼻梁上掛著一副金邊眼鏡，鼻子下面是看起來得理就不饒人的薄唇，整個人的氣質看上去就很“斯文敗類”。

教授這職業氣息從頭到腳都非常符合他。

路尚時時常面無表情，但又不是屬於人狠話不多類型的，就是……說好聽點兒叫高冷禁欲，直白點就是老學究一枚。

和在群裏發自己可愛表情包的完全不像一個人。

“啊？”聽到大學老師唐珂先懵了下，他說：“我剛退圈，還是個貨真價實的頂流呢，我去學校等著被當兔子圍觀嘛？”

路尚時：“……”

“嗤哈……”廚房方向傳來了一聲沒忍住的笑，特別刺耳。

唐珂把眼睛從動物世界上挪開，沒好氣：“笑什麽？”

廚房門口露了半個身體的談瑟猛地搖頭，矢口否認：“沒有沒有。”否認完他又忍不住，開始說：“崽你連原形都變不了，別人沒辦法把你當兔子圍觀，想多了哈。”

唐珂：“……”

唐珂轉頭看路尚時：“路哥他真的是金毛嘛？暖男？暖？”

路尚時想了好大一會兒，說道：“用最真誠的表情說最真誠的話，算吧。”

談瑟：“知我者尚尚。”

唐珂：“……”

談瑟腦袋貼著廚房門框，看著客廳沙發上的兩個人，瞇著眼笑：“大排骨湯快熬好了，二位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先不說說話問題，他長相是真的挺暖男的，眼睛就像天生會笑，註視人的時候，像含著滿春暖光似的──慈祥。

而那一笑讓他兩只眼睛都微彎起來，額前的小碎金毛不聽話地跟著輕晃幾下，發色使他白皙的臉都更加有光彩了。看起來是個奶狗，其實他“奶”的同時還非常成熟穩重。

人如其名，談瑟需要談色、貪色才能好，可他的“色”只針對於色彩與構建的鮮艷。

談瑟是個設計師，招牌沒三百年也二百年了，所有作品下都有“TS”這個標志。

說不了火不火吧，反正不管在哪個圈，只要這件藝術、衣服作品被冠上“TS”的名號，絕對千金難求。

當然，前提得是真品。

唐珂搖頭：“沒了。”

談瑟眼睛轉向另一個：“尚尚呢？”

路尚時剝的橘子終於到自己嘴裏了：“聽崽的吧。”

談瑟：“好嘞。”說完他又重新回身鉆進了廚房裏，那兩個人沒一個上前幫忙的，顯然已經習慣了。

“不過今天老叔叔是沒口福嘍。”談瑟掀開鍋蓋看了看，語氣還挺遺憾。

他嘴裏的“老叔叔”就是舒殊，最近都在劇組，沒趕上唐珂 250一次的古董界。

況且就算有時間他也不一定會來，天天不知道忙什麽。

一小時後，忙活完畢，三人圍著飯桌坐下來了。

路尚時給唐珂夾了兩次菜，別扭地動了幾次，終於忍不住蹙眉提議：“你這小破房子能做什麽？考慮搬去我那裏住？”

唐珂：“……”

這小別墅所在的小區是城市中心，很繁華的黃金地段，唐珂攢了五十年的錢才買下的！

他當初買下的還是三層小別墅，有露臺有泳池，能開派對能游泳，哪裏破？

但路尚時已經不止一次對他的“小破房子”有意見了。

其實唐珂明白路尚時只是看他一直一個人，想讓他跟他們融入的更深一點才這樣說。

但是，房子可以侮辱，他五十年的努力不、可、以！

唐珂柔聲：“破你還來？這不是沒事找事兒嘛？”他腦袋都沒擡起來，專心致志地吃飯，繼續輕聲道：“吃完飯上三樓盯著懷表看十分鐘，錢貨兩清。”

就差再說一句趕緊吃完趕緊走了。

畢竟錢他們已經掃碼轉過來了，“服務”還沒得到，唐珂的催眠工具怎麽也得派上一會兒用場。

談瑟自然地給路尚時夾了幾根青菜，聞言笑道：“說起錢貨兩清，唐珂珂，你竟然膽敢冒用商壹的名頭，頭鐵啊。”

“啪嘰”，唐珂吐出一小塊兒骨頭，臉不紅心不跳：“有什麽不敢的。一個紙片人，還能突然出現打哭我嘛？”

談瑟：“那你是怎麽想起來這個……工作的？”

唐珂：“人窮，志不短。”

連眾妖的神都敢染指，志氣當然不短。

“咦……”談瑟沒忍住，拆穿：“妖氣薄弱，做不到清除別人的記憶，連工作都只做十年，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拆穿完他又笑：“兔崽，你換多少工作了？畢竟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是演員了。我還挺好奇的。”

唐珂：“……”

“啪嘰”，唐珂又吐出一小塊兒骨頭，轉頭看路尚時：“路哥，他能走嗎？”

這狗說的對，他做不到一個工作只要不厭煩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不像他們三個，眼看十幾年過去了，可以清除周邊人這些年有關他們的所有記憶，然後重新開始，循環往覆。

路尚時做大學教授是這樣，舒殊做演員也是這樣。

談瑟就更省事了，他是個幕後的設計師，只要他想，所有人都可以見不到他的真面目，比本人出名的，是他帶著“TS”的所有作品。

但唐珂不行，唐珂只有八分之一的妖血，有幾百年的壽命就已經算是賺得了，萬萬做不到其他高難度的事情。

路尚時說：“你應該不太忍心吧。”

唐珂感到了深深的侮辱，第三次“啪嘰”，他放下筷子，淡然做出了“請客出門”的手勢。

反正錢已經到手了。

“不過你用商壹的名頭是我真沒想到的，”談瑟看人急了，連忙轉移話題：“大妖雖然是眾妖之神，但他的人設是個性冷淡啊。”

“哎兔崽，你不會也是吧？你看你這些年……”說到這裏談瑟突然停住了。

他本意只是想調侃一句，但仔細一想他還真沒見過唐珂對誰有過好感，好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麽，一時之間他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性冷淡的日子不好過吧？辛苦了兔崽。”

唐珂：“……”

“嘭！”

不等唐珂動手，路尚時先替他擡手把談瑟的腦袋給按在了桌子上。

談瑟抓著路尚時的胳膊，哀嚎：“尚尚你幹嘛？”

路尚時：“話多。”

“我不說了不說了！”

唐珂最後反擊：“你狗腦袋後面幾根頭發都白了，還在這埋汰人。”

談瑟：“是是是。”

這頓飯吃得熱鬧，等別墅裏只剩唐珂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走之前談瑟又提議：“這個月底不是徹底和公司解約？要不要去耍耍啊，我看你天天宅著都想把你弄出去。”

唐珂只說：“再說吧。”

談瑟像是並不怕沒有自己叫不出來的人，聞言也沒再說，和路尚時一起走了。回去的路上，談瑟剛坐到副駕駛，他還在低頭綁著安全帶，就對路尚時說：“哎尚尚，你說這世上會不會真的有商壹啊。”

這名字聽了幾十年了，也沒見過一個完整的故事，比如商壹的經歷啊成長過程什麽的，全都沒有。

蒼白的一點都站不住腳，但他就是出圈。

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這個名字好像是妖怪論壇的建立者先提起的。

那個不知道男女不知道什麽身份的建立者，一百多年前創建了妖怪論壇，六七十年前營造了商壹。

動機不明。如果他創立妖怪論壇是為了讓這些無法說出自己是誰的妖怪互相認識依靠，那營造商壹這樣一個紙片人是為了什麽呢？

導致大家都把商壹當做了現世壓力下的精神寄托，名頭大的很，經久不息。

但別說商壹了，就是那個論壇建立者都沒人見過。

還有唐珂……

“廢話，”路尚時平穩地開著車子：“肯定沒有。”

談瑟嘆了口氣，舒服地倚著車背，感嘆似的說：“要是真有商壹，我一定要見識見識他的無字天書。”

路尚時看了他一眼：“你幹過什麽後悔的事？”

“沒有沒有，就是想看看，好奇嘛。”談瑟開玩笑地摸著自己頭發：“你看我頭發都白了，老了，當然得回顧一下過往。”

“哈哈哈哈哈哈……”

路尚時本來想看他，這一通笑響在耳邊，他知道這狗又沒事兒找事兒，所以就沒轉頭，還很給面子地冷笑了一聲。

當天晚上，城市裏發生了為數不多、但並不奇怪的一場停電小事故，唯一與往常不同的──這次全城市都滅了。

除了緊急調用的備用電源，閃了幾下保住了命，全城無一例外陷入了黑暗，猛然間像回到了原始時代。

夜裏，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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