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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神的陰影(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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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眼就看到靠在身邊打盹的法蘭克。

淩亂的頭發下,是一張疲憊的臉。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緊緊蹙起,嘴角不悅地撇著,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焦慮的氣息。

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了。

在容器裏的時候,他只能被動地站在對方的背後。法蘭克很忙,除了吃飯睡覺這些必須要做的事情之外,他剩下的所有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奧迪斯從來沒有看他學習得那麽認真過,比自己當年還要認真。

偶爾,法蘭克忙裏偷閑,也會發會兒呆。常常是學著學著就笑起來,一開始,他並不知道法蘭克在笑什麽,但後來他想他應該猜到了。因為法蘭克每次笑完都會看向自己的身體或是容器,那時候笑意就會化成濃得化不開去的哀傷和擔憂。

我們會有未來的。

他有無數次站在容器裏,想這樣高聲而堅定地告訴他,可是那無數次他都只能一個在心底默默地吶喊。

而這次,他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我們會有……未來的。”

這是他回到這具身體後第一次開口,聲音幹澀,帶著生疏而奇怪的口音,但每一個子都說得很慢,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來許這一生的承諾。他伸出手,想摸摸那頭記憶中柔軟順滑的頭發,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那短短的,三四厘米的距離,好似容器與法蘭克之間的距離——渴望向前,卻寸步難移。

法蘭克動了動。

奧迪斯飛快地縮回手。

法蘭克突然感應到什麽,睜開眼睛擡起頭。

奧迪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沈。

“你醒了?”法蘭克呆呆地問。

奧迪斯點頭。

法蘭克像是要確定他的存在般,慢慢地擡起手。

奧迪斯平靜地問道:“戴手套。”

法蘭克的手一僵,慢慢地縮回去,取出一顆祛毒素,吞下,然後重新伸手撫摸上他的臉。

奧迪斯下意識地讓了讓,卻被對方一下子捧住。

“你還欠我一個答案。”法蘭克道。

奧迪斯眼波起了些許漣漪,目光游移,慢慢飄到車窗附近。

法蘭克輕輕地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麽,就聽外面的馬蹄聲變了,似乎聽了下,然後馬車劇烈地搖晃起來。他敲了敲車壁,“發生什麽事?”

趕車的士兵沈聲道:“元帥發出進攻信號!我們正全速前進!”

法蘭克不放心地打開門,就被奧迪斯一只手抓了回來。“我去!”

普特拉城完全陷入混亂。

城主死裏逃生後,被海登的親衛隊保護著後退。

海登與格列格裏一起斷後,阻止神聖騎士團的前進!但是對方的數量太龐大了,海登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派出這麽多神聖騎士團和祭祀進攻普特拉城。

難道說,邊境失陷了?

他很快否定這個想法。如果邊境真的失陷,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傳回來。他相信迪南的統帥能力,對方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全軍覆沒。

那麽,光明神會是繞過邊境偷襲普特拉城?

這真是相當冒險的做法。一旦偷襲不成,邊境的軍隊回防,光明神會就會處於兩面夾擊的艱難境地。這樣冒險的做法真不像是光明神會那位總喜歡占便宜的教皇做出來的。

難道光明神會遇到什麽困境,迫使教皇不得不速戰速決?

這樣多的念頭在海登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當機立斷地叫來親信,“以我與城主的名義向城中所有貴族索要私人護衛隊保護城中平民暫時撤離。如遇拒絕或反抗,”他聲音驟然變冷,“就地格殺勿論。”

不管光明神會有什麽陰謀和打算,他必須先將城中不安定因子除去。

正如他之前的猜測,這些雇傭兵絕對不是突然沖進來的,一定是預先藏在城裏的。窩藏這麽多雇傭兵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做得到的,也不是一般平民能夠做到的,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內應中有本城的貴族。從雇傭兵的衣著和口音來看,不是帝國人,也就是說,那些貴族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向自己的私人護衛隊公布出賣帝國的事。這是明智的,因為騎士守則的忠誠不僅指對雇主,更重要的是對效忠的國家,而魔法師對光明神會向來沒有什麽好感,有他們的參與,事情十有八九會提前敗露,所以那些貴族才不得不請外地的雇傭兵來執行這項任務。

但這也是他機會。除掉貴族,收歸他們的死人護衛隊,然後用他們熟悉地形的優勢來對付雇傭兵團,郁金香軍團就可以騰出手全力對付光明神會。

金色的光芒籠罩大地。

近百個祭祀站在半空中,一字排開,手舉神杖,仿佛光明即在手中。

用光來烘托神聖的氛圍,這是他們最慣用的手段。

海登拿出法杖揮出一道水霧。

濕潤霧氣好似情人在空中劃開的眼淚,纏綿、哀怨,而且遮擋視線。

加布萊德的鬥氣霸道地破開水霧,穿過兩個親衛身體的間隙,直指海登。

海登用劍擋了一下,身體借力後退。

“女神庇佑普特拉城!”

隨著光明神會的祭祀再度舉起法杖,高聲地吟唱起來。

吟唱聲悠揚悅耳,猶如天籟,將城中慌亂的噪音都壓了下去。

“光明女神庇佑!”城中想起一道尖銳的附和聲,隨即淹沒在殺伐聲中。

“帝國庇佑!”

更響亮的呼喊聲從西面傳來。

那裏巨大的火光映照天空,將普特拉城的天分成金色與橘紅色兩邊。火元素瘋狂地凝聚,幻化成無數條細長的火舌,如亂舞的水草,如淩亂的發絲,飛快地朝祭祀們的方向奔去。

金光瞬間大漲。

火焰被擋在金色的光芒外面,像蛇一樣,扭動身軀,然後慢慢地融化了,凝聚成一面火盾,慢慢朝四周蔓延開,形成一道火墻,居高臨下地朝祭祀們壓去。

站在普特拉城,看不到天空,只有火焰與金色的光芒互相對峙。

土系魔法師與水系魔法師則從陸路直奔而來。

水系魔法師建起結界,阻止神聖騎士團的進一步推進。

土系魔法師一邊將自己從平地推高,以便能夠居高臨下地看清楚敵方的形勢,一邊念著咒語,隨意地控制著對方落腳地,讓他們像跳蚤一樣,不斷從凹凸不平的土坑土坡裏跳來跳去。

加布萊德深知土系魔法師不像水系和火系魔法師能夠使用風系魔法,他們的移動能力很弱,所以立刻兵分三路,主力依舊留在原地牽制大部分的水系魔法師和海登,而其他兩路一左一右地繞過結界,向前進攻。

四系元素魔法中火系魔法的攻擊力最強,所以海登軍隊中擁有最多的就是火系魔法師,水系次之,土系魔法師總共七八個人,他們看到神聖騎士團分出兩路人馬,立刻朝海登看去。

海登分出十個水系魔法師和二十個騎士,阻擋左路,至於右邊,他正想用風系魔法將土系魔法師送過去,築成一道高不可攀的土墻,就看到那裏出現一支身體僵硬卻來勢洶洶的軍隊。

這支軍隊一看就是雜牌軍。

各式各樣的衣服,毫無章法的站隊,還有奇怪的指揮官。

看到指揮官,海登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

指揮官似乎感應到註視的目光,轉頭朝他看了他一眼,然後擡手,讓整支隊伍停止前進,靜靜地望著海登,神情嚴肅得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事實上,他現在的確是個等待元帥命令的士兵。

海登沖他回以最溫柔的笑容,然後轉頭,從容地看著前方,舉起劍,高喊道:“為帝國的尊嚴和自由而戰!”

“為帝國的尊嚴和自由而戰!”

魔法師、騎士、士兵紛紛應和著。

那支雜牌軍沒有出聲,他們只是自覺地舉起武器,朝沖過來神聖騎士團們反沖了過去。

沖過來的神聖騎士團有一瞬間的怔忡。迎上來的這些分明是死物!

眾所周知,光明神力是亡靈魔法的天生克星,亡靈法師向來見到祭祀和神聖騎士掉頭就走,不管對方的實力是強是弱。所以,盡管在來之前就知道帝國組織了一支亡靈法師軍團,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真正地遇上他們,畢竟在他們心目中,亡靈法師應該一見到他們就遠遠地躲開。

但是怔忡是短暫的,隨即,他們就鬥志昂揚地沖過來。

神聖騎士團的每個成員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無論容貌、身高、還是天賦都是百裏挑一,唯一一個例外就是神聖騎士團團長克萊斯,所以當克萊斯不在的時候,神聖騎士團的就顯得極為養眼。尤其在雇傭兵團的屍體組成的雜牌軍團的襯托下,他們神武如天神!

雜牌軍團的臨時團長,鎮定自若地坐在巫屍的懷裏,舉起骨杖,嘴裏念著咒語。

巫師們的組成水系結界。

亡靈戰士邁開步子,顫抖著肌肉,奮不顧身地往前沖。他們的身體是那樣強壯,就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每踏出一步,都讓大地劇烈地顫動和震撼。

神聖騎士們揮下長劍。

數倒鬥氣擊中結界,水系結隨即蒸發。

亡靈戰士沖了上去。

神聖騎士們毫不留情地揮劍收割他們的腦袋。盡管雇傭兵團在體重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但是在實力上,他們與神聖騎士擁有著天與地的差距。

看上去人數龐大的雜牌軍很快倒下去,但是很快又被數量龐大的骷髏軍團代替。

的確是數量龐大,因為他們很快就淹沒在骷髏海裏。

鬥氣在骷髏海裏激蕩,森白的骨頭紛飛,如濺起的浪花,但很快又有骷髏鉆出來,將碎裂的骨頭頂開,沖向神聖騎士團。

一個騎士高高躍起,用鬥氣劈開擋住前進步伐的骷髏,然後落在臨時開辟出來的空地上。

新的骷髏很快又冒了出來,他邊砍邊估量他和那個亡靈法師之間的距離。只要抓住那個亡靈法師,那麽所有的骷髏就會消失。

似乎感覺到他註視的目光,亡靈法師側頭看了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挪開,繼續召喚骷髏。

就是現在!

騎士一腳踢開抓著他腳踝的骷髏,身體借力躍起,持劍的手在空中旋出一個漂亮的圓弧,朝亡靈法師的頭頂砍落。

亡靈法師仿佛有所感應,擡頭看他。

鬥氣的光環下,他眸色深沈如夜。

騎士長劍劈落,抵在水系結界上。在鬥氣的沖擊力下,結界水波蕩漾,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推開。騎士看到透明的漣漪後,亡靈法師面色一如往常的無動於衷,就好像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裏。

騎士力竭,身體與劍慢慢地順著結界下滑,落到地上。

兩個傀儡戰術突然從旁邊沖出來,拿著巨斧一左一右地朝他劈去。

騎士下意識地後退,數只手骨向他的腳踝和膝蓋抓來,使得他不得不回劍自保。只是這麽一小會兒的工夫,他和亡靈法師之間的距離又拉了開來。

“跑這麽快幹嘛?”羅德站在水系結界旁,沖那個亡靈法師抱怨道。

那個亡靈法師當然是蒙德拉。

蒙德拉道:“你太慢。”

羅德道:“我好像正在替你解圍,難道你不該說點好聽的嗎?”

蒙德拉道:“慢得很有用。”

“……”羅德憤怒道,“你以為要把那些膽小鬼叫出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

他身後,一群骷髏、巫屍和亡靈騎士正慢慢悠悠地走出來。亡靈法師們看到神聖騎士團,大老遠地就停下步伐,只驅趕著傀儡上前助戰。

與此同時,對峙半天的火系魔法師與光明神會祭祀終於分出勝負。

火光像巨獸的血盆大口,猙獰地朝光明祭祀們的結界吞下。

祭祀們頓時朝四下散開。

熊熊燃燒的火焰落在地上,如噴泉般反躥上天空,示威般地張牙舞爪著。

祭祀們顯然受了不小的打擊。習慣站在高處享受其他人崇敬目光的祭祀們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擁有光明女神所賦予的光明神力,怎麽可能輸給這些只是靠虛無渺小的元素的魔法師?

他們零零散散地飄在四處,迷茫地看著同伴。

戰鬥的天平因為亡靈法師的加入和祭祀的失利,漸漸傾斜。

海登不失時機地發動進攻。

火系魔法師立刻朝地面的神聖騎士團發起攻擊。戰鬥進行了這麽久,西城幸存的平民基本撤退完畢,所以火系魔法師施展起魔法師來相當的肆無忌憚,毫不吝嗇地使用著火雨流星這樣的攻擊面很廣的大型魔法。

神聖騎士團頑抗著。

除非加布萊德或者教皇下令撤退,不然他們寧可戰死,也不可能後退半步。

大地猛然震顫起來。

一直躲在暗處的索菲羅突然出現在上空,“亡靈與死氣正在踐踏夢之大陸!暴君正在揮霍帝國輝煌的過去和光明的未來!大地的子民正在恐懼中呻吟!我們是光明女神最信任的使者,我們必將秉承女神的意志,將醜陋的、殘酷的、暴虐的、不公的驅逐出女神榮耀所指之地!”

散亂的祭祀們重新被凝聚起來,向帝國方發起攻擊。

傾斜的天平慢慢有了波動。

加布萊德積極地進攻著。但是他內心卻對索菲羅的出現保持著極大的疑惑。他很了解索菲羅的為人,如果不是關鍵時刻,絕對不可能這麽早出現在戰場之上。因為他討厭混亂、疲倦、血腥……

關鍵時刻——

是勝利的?還是失敗的?

加布萊德看著索菲羅凝重的面色,心裏隱隱又不好的預感。

地震在持續。

郁金香軍團身後,普特拉城的主要道路被亡靈法師的傀儡大軍占據,變得難以通行,以至於巨大的土系傀儡不得不踏著笨重的腳步,踩著骷髏的骨頭,一步步地朝戰場最中心移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巨大土系傀儡所吸引了。

在傀儡上方,正站著一個身穿魔法師袍的消瘦青年。相信大多數人看到他的第一反應都是亡靈法師而不是土系魔法師,因為他太瘦了。兩頰和眼窩都凹了進去,火光映照下,一臉的死氣沈沈。

土系傀儡在郁金香軍團身後停下。

神聖騎士團和祭祀也疑惑地看著他,大概在思索這個戰友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能怪他們輕易地將對方劃分到自己陣營,實在是他踏過的骷髏太多太顯眼了,那些骨頭堆起來大概能做成一座白骨山。

“奧迪斯。”

魔法師軍團誰喊了一句,很快就激起了大片漣漪。

“奧迪斯!”

魔法師中又有人高叫起來。

對砍丁帝國的魔法師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它曾經代表著皇家魔法學院最耀眼的天才,帝國最受人矚目的新一代魔法師,也曾代表著帝國最忠誠的衛士。當他銷聲匿跡,多少魔法師為他惋惜,不為丹亞這個姓氏,而是為奧迪斯。這對在家族光環下兢兢業業生存的家族子弟來說相當難得,這說明他的成就和功勳戰勝了家族的耀眼光環,說明他獲得的是其他人對他個人的尊敬和肯定。

格列格裏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聽著遙遠又貼近的呼聲,突然明白,這一生,他都將是這個人的手下敗將。因為他們的起點和理想就像他們現在的位置——

一個鶴立雞群。

一個泯然於眾。

奧迪斯轉頭。

站在下面的人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但是在骷髏群裏苦苦向前掙紮的法蘭克知道,他的目光投給了自己。

看到法蘭克好端端地站在骷髏中央後,奧迪斯才放心地回頭。盡管因為亡靈法師和巫妖的關系,他們之間有著旁人感覺不到的精神聯系,但他還是願意用自己的眼睛來肯定對方的存在,確定那個人依然在自己的是視線之內。

他念著咒語。

他不知道巫屍和亡靈騎士是怎麽使用技能的,但他醒來之後,對於巫妖應該具備的技能一無所知,只能憑借生前的記憶使用土系魔法師。不過在使用的過程中,他註意到自己的精神力強了很多,而起對土系元素的感應也比原先敏銳。這或許是變成巫妖之後的福利?

奧迪斯舉起一直存在空間袋裏的魔法棒,大聲地念著咒語。

土系傀儡在他的指揮下,大步朝敵人進攻。

郁金香軍團可不是面對土系傀儡伸出來的大腳只會傻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挨踩的骷髏,當它一擡腳,郁金香軍團就識趣地讓了開來。軍團中的土系魔法師甚至還有樣學樣地召喚出人形大小的小傀儡充當巨型傀儡的先鋒,朝神聖騎士團主動發起進攻。

城外突然想起震耳欲聾的踩踏聲和吶喊聲。

“帝國必勝!”

吶喊漸近,近到使正在交戰的雙方都能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聽到他們吶喊的內容。

海登眼睛亮起。他從手中掏出信號,發出攻擊的指令。

神聖騎士團和桑圖士兵很快就感受到前後夾擊的滋味。

加布萊德擡頭看了眼在空中指揮作戰的索菲羅。這就是他不得不出現的原因吧?與帝國邊境作戰的桑圖貴族軍團潰敗了?帝國邊境軍回防?

他冷靜地評估著形勢。

很顯然,這場由光明神會發起的偷襲已經完完全全地把他們自己繞了進去。海登不愧是最受帝國皇帝信賴的元帥,在帝國方的軍隊組成異常覆雜,亡靈法師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鉆的情況下,他將郁金香軍團從主力變成了輔助,用他對軍團的控制力來彌補亡靈法師毫無章法的攻擊方式,將神聖騎士團和祭祀們堵得滴水不漏。桑圖士兵在這樣的劣勢下漸漸喪失了鬥志。情緒是會傳染的,再這樣下去,這種頹喪的情緒會慢慢地蔓延開來,神聖騎士或許不會受影響,但祭祀就難說了。

要怎麽樣才能扭轉戰局?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索菲羅。對方的想法應該和他差不多,但是遲遲沒有動作,應該也沒有想到好的辦法。如果,這個時候克萊斯在的話,他會怎麽做呢?

他想起克萊斯那張平凡的臉,心猛地一緊。

他應該會有辦法的吧?

加布萊德深吸了口氣,將胸口瞬間湧上來的沮喪壓了下去,轉頭看後方,帝國邊境軍的攻勢並不很強,他們更像是在築墻,築一道把光明神會夾在當中的墻。

其實,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吧?不然也不會將整個光明神會推入這樣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

不。

他閉了閉眼睛,將腦海中這個危險而荒唐的念頭丟了出去。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考慮的是勝利,怎麽樣才能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其他任何的情緒都是不必要的!流淌在他身體裏的對女神和教皇的信仰最終克服了一切。

他舉起劍,鬥志昂揚地發起又一波的進攻。

此時的普特拉城漸漸從毫無秩序的混亂過渡到壁壘分明的兩方對峙中來。光明神會的優勢在帝國邊境軍進城時,已經消失殆盡。但神聖騎士團畢竟是夢大陸最著名的騎士團,即使在人數上占據劣勢,他們依舊有著以一擋十的戰鬥力。祭祀是亡靈法師最大的克星,盡管骷髏軍團源源不斷地從亡靈界召喚出來,但是亡靈法師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所以亡靈法師的攻擊慢慢地偷工減料起來。

當夜幕越來越深沈,連羅德也覺得疲倦了。他看著身邊面不改色的蒙德拉,突然好奇起他的腦袋構造來。怪不得老蒙德拉會挑選他當自己唯一的學生,他的精神力實在太驚人了。

戰鬥還在僵持。

奧迪斯的土系傀儡在海登的勒令下停在後方,並沒有進一步進攻。這多少讓法蘭克松了口氣,魔法師精神力耗盡的後果對他來說實在他驚人了。他不知道巫妖是否也有這樣的煩惱,他只知道他一點都不希望通過實踐來揭曉答案。

對海登來說,這是一場拔河。

光明神會已經失去了進攻上的優勢,現在的主控權在他的手中。他曾經有過讓這支光明神會精英與主力徹底葬送在普特拉城的想法,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很快意識到這個想法很危險。以帝國目前的處境來說,用昂貴的代價來消滅帝國數個威脅之一是很不劃算的。即使光明神會因此而銷聲匿跡,但沙曼裏爾還在。到時候,元氣大傷的帝國將受不起這位老對手老鄰居的輕輕一擊。所以,明知道眼前是打擊光明神會的絕好計劃,他也只能讓它眼睜睜地溜走。

他在等。

等光明神會先認輸。

他看得出來,光明神會的鬥志已經散了。神聖騎士團雖然在加布萊德的帶領下頑強地支撐著,但是祭祀們的進攻遠不如開始那般犀利。而且,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除了和火系魔法師對峙那次之外,祭祀再也沒有用過大型的光明神法。索菲羅也沒有提醒過。是忘了?

不可能,沒有人會在戰鬥中忘了揮拳。

那就是為了保存實力。

在戰鬥中保存實力不是為了迷惑敵人就是為了保證退路。光明神會很明顯不是前一種,那就只能說明,索菲羅有了撤退的意思。他之所以遲遲沒有行動,應該是礙於教皇的關系。

海登想通其中的關鍵,就越發將重心從進攻轉移到防守中來。這樣正大光明的戰鬥實在不適合當做決戰,太拼兵力和元氣了。也許,他可以選擇在光明神會撤退的時候進攻?

轟。

巨大的聲響從後方傳來。

難道是光明神會埋伏在城中的雇傭兵團偷襲?

海登一驚回頭,眼前一幕卻讓他結結實實地楞住了。

奧迪斯在戰鬥。

但是他戰鬥的對象並不是雇傭兵團而是其他亡靈法師!

被土墻牢牢地護在中心的法蘭克一手揮舞骨頭召喚骷髏,一手揮舞魔法棒使用火球攻擊。

那群亡靈法師們將所有的巫屍、亡靈騎士和骷髏都召喚了回來,全力進攻法蘭克。

海登皺眉。他想起羅德之前的擔憂,難道是為了奧迪斯?

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由於奧迪斯是以土系魔法師的身份出場,所以其他亡靈法師剛開始並沒有意識到他是個巫妖。直到其中兩位亡靈法師看上了另一個亡靈法師的巫屍,從而產生了一場巫屍爭奪戰。這場爭奪戰十分激烈,使他們精神力的範圍一再擴大,漸漸引起其他亡靈法師的註意,最後蔓延到法蘭克和奧迪斯身上。

其他亡靈法師感覺到奧迪斯和法蘭克之間的精神聯系之後,才明白那個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巫屍的土系魔法師竟然也是一個亡靈傀儡。

這世界上擁有自主的靈魂的亡靈傀儡只有一種——

巫妖。

這個發現幾乎讓亡靈法師們欣喜若狂。他們頓時將戰鬥拋到腦後,反正砍丁帝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提供金錢和材料的雇主,但是再多的金錢和材料也買不起一個傳說中的巫妖。

所以他們的精神力轉移了對象,朝奧迪斯攻去。

看法蘭克召喚骷髏的笨拙模樣,他們就確定這只是一個亡靈法師菜鳥,所以他們認為將巫妖奪過來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真正不容易的是怎麽打敗同樣虎視眈眈的對手。但行動之後,他們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巫妖和那個亡靈法師之間的精神聯系雖然不是很強,卻根本讓他們無從下手。就好像他們拿著剪刀,卻發現要剪的是光線……

傀儡爭奪失敗大大刺激了他們。他們立刻將主意打到了法蘭克身上。

結果就是海登看到的那一幕。

同樣註意到這一幕的還有羅德。他正要告訴蒙德拉,發現那個抱著他的巫屍已經朝奧迪斯所在的方向飄過去了。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羅德突然想起了當年的老蒙德拉。說起來,他們師徒護短的毛病也是如出一轍。

其他亡靈法師之前雖然也參與了戰鬥,但投入的精神力絕對沒有蒙德拉這麽徹底,饒是如此,蒙德拉一上場還是強行搶走三個亡靈法師的巫屍。

原本還朝著法蘭克進攻的三個巫屍突然身體一轉,朝自己的亡靈法師發動起進攻。

其中一個亡靈法師淬不及防之下,被火球投個正著,當下哇哇慘叫起來。

慘叫聲總是容易激起其他人的恐懼和反抗意志。

骨頭做成的法杖在半空揮舞,骷髏們慢慢地分成兩邊,笨拙地攻擊著對方。一只只密密麻麻的手骨不停地從其他骷髏的身體裏穿過,骨架不斷地散落在地,新的骷髏從一堆堆的白骨中鉆出啦,繼續作戰。

亡靈法師們終於使出全力!

但矛頭指向的是同伴。

艱難地趟過骷髏河的羅德正要朝蒙德拉打招呼,就被天邊的黑點嚇得臉色大變,“小心!”

蒙德拉擡頭。

一把長劍從半空疾射而來,銀色鬥氣擦著漫天夜色,迅疾如流星。

砰。

劍被擋了下,在半空掄了個弧度,疾速墜落,插入射劍的亡靈騎士頭頂。

海登沖到蒙德拉身邊,一手用劍劃出鬥氣範圍,一手驚魂未定地將他摟進懷裏。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來晚半步會是怎麽樣的結局。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蒙德拉淡定道:“巫屍會保護我。”

海登微微屈膝,飛快地親了下他的臉頰,輕笑道:“就算是巫屍,我也會吃醋的。”

同時,奧迪斯指揮土系傀儡伸手將法蘭克握在掌中,形成一個牢固的土系結界。

帝國方的內亂讓伺機而動的索菲羅和加布萊德看到勝利的曙光。

加布萊德手握長劍,鬥氣如閃電般縈繞劍身。他舉起長劍,高喊道:“為光明,為信仰,為正義而戰!”長劍揮落,劍身的鬥氣四處激射。

郁金香軍團水系結界被擊處漣漪亂推,不一會兒竟破了去!

漫天水花如瓢潑大雨,水珠如彈珠亂射,從郁金香軍團的上空潑下。幸好有幾個火系魔法師機靈,臨時用火元素結成遮擋網,擋住部分水滴,才免去他們全軍濕身的狼狽,饒是如此,郁金香軍團固若金湯的防守卻破了。

索菲羅大為興奮,手舞神杖,金色光圈從神杖頂端一層層激蕩開來。

“我們受女神眷顧,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他話音剛落,就見後方猛然亮起。理應鎮守光明神會總部的菲達神色焦急地出現在亮光的中心,“教皇有令,光明神會立即撤回神殿!”

“什麽!”

不止索菲羅和加布萊德大吃一驚,連其他的祭祀和神聖騎士團成員也楞住了。

一場仗打到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勝利的希望,竟然要撤退?!

索菲羅道:“菲達!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菲達原本毫無焦點的目光瞬間凝聚在他的臉上,眼中竟然帶著些許乞求,“請、立即撤退!”

光很快散去,只留下綠色殘影。

索菲羅和加布萊德在千萬人中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驚詫和猶豫。在光明神會,有能力使用分身的只有教皇和光之子,所以菲達傳達的口諭不可能是假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不早不晚偏偏要選在這場戰爭天平剛剛開始向他們傾斜的時候!

索菲羅心裏翻湧著濃濃的不甘心。

加布萊德雖然也很不甘願,卻理智地按捺住自己的情緒。他擡頭,審視雙方的情勢。盡管自己趁海登不在郁金香軍團親自坐鎮的時機破掉了水系結界,但郁金香軍團很快變換隊形,用土系結界彌補了這項不足,擺出月牙陣型。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進攻,破掉結界所營造出來的好形勢就在菲達傳達撤退命令的時刻消弭殆盡。

海登那頭耀眼的金發重新出現在郁金香軍團的陣營中間,就好像一本厚厚的書壓在一疊被風吹起的紙張上,穩住了所有的不安。

“撤退!”

他下達命令,井然有序地變換陣型。

索菲羅焦急地喊道:“加布萊德!”如果現在離開,就意味著放棄所有!放棄偷襲,放棄普特拉城,放棄砍丁帝國,放棄光明神會的榮耀,甚至放棄了很多國家對光明女神的信仰。他不知道為什麽教皇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但是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已經沒有撤退的餘地。

加布萊德擡頭,眼神堅定如磐石,“我是一名神聖騎士,我效忠於女神與教皇!”他長劍所指的方向,是他曾經的後方。

索菲羅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戰鬥結束了。

不止普特拉城,還有砍丁帝國與光明神會。

一名騎士在郁金香軍團小隊長的帶領下來到海登跟前,“迪南將軍麾下科尼爾拜見海登元帥閣下!”

海登微笑道:“你們將軍幹得很漂亮。”

科尼爾露出驕傲的神色,“迪南將軍是一位偉大的將領。”他頓了頓,又道,“當然,那是完全是因為他曾經受海登元帥的英明領導。將軍向元帥閣下請示作戰計劃。”

海登看著萌生退意的光明神會,“削弱,放行。”

“是。”

盡管在目前的情況下,光明神會的撤退勢在必行,但是這項命令竟然來自遠在光明神殿的教皇,這讓他不得不稍感吃驚,尤其他下達的撤退命令是撤回光明神殿,而不是戰略上的暫時撤退。這種情況,不得不讓人懷疑光明神殿是否出了什麽事。當然,也有可能是個誘敵深入的計謀——但是對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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