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相的隋意只想呵呵，也只能呵呵，他一個癱在醫療床上的廢柴也幹不了啥。

他曾試圖跟盯梢式的寧玄展開友好交談，結果不甚理想，在某些程度上，當兵的死腦經特性如出一轍。一旦認定一件事，說什麽都不讓步。

可能看他被限制在醫療床上實在可憐，寧玄決定給他帶去個好消息。

“明天八點你同學準備來看你。”

躺在床上的人卻表示並未被感動到，還哼唧地來了一句，“又有哪個同學？不是才看過嘛。”說完就感覺身上多了一道視線，寧玄的表情有些不解。

“有同學來看過了？怎麽沒聽你說過。他叫卡爾，說是你原來的舍友，不願意見我就去回掉。”很明顯，這位盡職的監護人員起了疑心，懷疑對象不是隋意，而是他即將迎來的探望人。

隋意楞神一秒，立刻說不用，盡管他也挺納悶卡爾昨天才來見過他，明天為什麽又來。

卡爾到時他正在陽臺上享受日光浴，那貨進門就嘰嘰喳喳地喊道：“哥們你現在太牛逼了，怒吼院長後又把自己搞到營養不良住院！”

隋意陡然瞇起眼睛說：“我還沒問你，前天看過今天過來怎麽還是同一句話？語氣都不變。”

卡爾表情比他還要無辜，“不可能，你記錯了吧，前天學校在上課，今天才放假，我怎麽可能前天就來……我知道了，你太想念我，於是幻想出了一次相見。哦，隋意，我錯怪你了，不該私底下罵你是個見色忘友的混蛋。”

隋意：……他自覺還沒老到患健忘癥。並且，剛才那句話，‘前天’的卡爾也說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今天幾號？”

“30號啊，臥槽，你真病傻了？”

隋意不語，三十號……他可清晰記得前天也是三十號，月末最後一天，卡爾還會說等他身體好了一起去浪。

“嗳，隋意，那啥我也不會安慰人，只知道跟你說，等你身體好了，哥們一起出來聚聚。”

話才剛落下，卡爾便看到隋意沈下臉，像聽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隨後他就被隋意以需要休息的狗屁借口請出病房……算了，不跟病人計較！

病房內的隋意雙手死死攥緊床欄，胸腔幾度起伏之後才強自冷靜下來。他現在還不清楚時間重覆意味著什麽，但他需要點時間來驗證。

很快時間到了下午，寧玄前來看他，難得見到個安靜如雞的病患還頗為不習慣，要知道前幾天隋意都在纏著他要求出院來著。

也是因為隋意的安靜如雞，今天對話進行地很快，當寧玄告訴他明天他同學要來看他時，隋意淡淡地問：“八點是嗎？我知道了。”

默認卡爾提前聯系過隋意，寧玄沒有像上次一樣多問一句要不要把人攔住。卻不知，隋意的通訊器很早以前就被他自己給砸爛了。

隋意抹了把臉，時間永遠在29號和30號之間交替重覆，就像提前設定好的情節，少許細枝末節的變化不會影響主幹。

這意味著什麽？他忽然不敢深想了，在天色已晚的時刻，他突然提出要出去逛逛，當然必定會有醫護人員跟著。他在樓下小花園看著人來人往的畫面，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切都是那麽鮮活，鮮活的假象。如果所有人都被困在鮮活的假象中，又為什麽獨獨讓他看清？又是為什麽，維持了那麽久的‘正常’要在現在打破？

他忽然感到挺絕望，假如他邊上有一個半個跟他一樣清醒的人，或許負面情緒還沒那麽容易占領高地。他甚至產生一種無厘頭的期待，例如期待柏雲奚會腳踩七彩祥雲回來接他。

突然一道清晰的電子音從天而降，“ABO世界即將開啟。”接連播報了三遍才停止。同時隋意視線範圍內的所有人所有東西全部靜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頭頂出現一道光束，光束頂端是一巨大的漩渦，緊接著一個個黑點從漩渦中掉下，準確說他們是人，跟隋意一樣的人。

無需言語，只看到的第一眼，隋意就有種遇到同類的感覺，真切到讓他渾身顫抖的感覺。

突然他擡頭，死死盯住漩渦，眼看著它將所有人‘吐’出後緩了幾秒，而後緩緩閉合，眼底的光亮終於湮滅。是了，怎麽可能隨便來個漩渦，柏雲奚就出現呢，童話故事看太多了。

咦，等等，漩渦怎麽好像在變大！？

事實上還真是，等巴掌大的漩渦緩緩延展成一米多的直徑，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那端。“傻楞著幹什麽，快過來，我只能堅持三十秒！”

來不及感動，隋意就哼哧哼哧地竄向漩渦，在柏雲奚的幫助下，終於來到漩渦那端……一個臥室，嗯，他們是從電腦中竄出來的。

“抱歉，讓你久等了。”柏雲奚誠摯地跟他道歉。

隋意聽完沒啥感受，揮手就給了他一拳，不是打招呼的力道，是揍人的那種，一點沒收力。對方理虧，任他發洩怒氣，任打不還手。

最後一拳擦著他臉頰打在墻壁上，生生把合金材質的墻壁砸出個洞，臨到最後也沒舍得往他那張帥氣的面孔上招呼。

“說，這回不需要藏藏掖掖了吧。”隋意的聲音冷得掉渣，事實上不靠意志壓制，他很想跟柏雲奚好好打一場宣洩絕望之後的怒氣，當然不是單方面的虐打。

柏雲奚伸手勾住他肩膀，以一個親昵無比的姿勢將原委緩緩道來，成功讓隋意的世界觀再度刷新。

“那是你創造的世界，還記得嗎，所有設定都來自你。”

“控制世界的主腦衍生出智能，智能主腦在國家屬於違法。為了保證安全性，你同時研發出一道雙生程序，必要時啟動可進行自毀，也是唯一一個消滅主腦的辦法。”

“我便是那道雙生程序，和主腦一起誕生智能。主腦異變，妄圖汲取你身上的能量，才有了穿梭，乃至後續的事。”

……隋意一字不落地聽著，分明每句話都能理解，組合起來的意思就不能理解了。他有無數個問題亟待提出，最終率先提出的反而是：“隋簡是主腦，那我們經歷過的是什麽？”

柏雲奚垂下眼簾，這個動作讓他破天荒地顯得乖巧。

“都是你的精神世界。”

“那麽你呢？實體還是虛體？”擡手摸向他的臉龐，溫玉一樣的觸感很真實，可他經歷過更真實的虛構，更何況柏雲奚親口說他只是一道程序。

驀然手被抓住，十指交纏。

“實體，準確說我現在是一個擁有頂級智能的機器人。我消失的時間，就是在做這個，絕對逼真，逼真到國家絕對不會發現。”

兩手同時貼到柏雲奚胸前，那裏正平穩有力地跳動著。隋意長出一口氣，八爪魚似地牢牢纏住對方。

機器人還是活人都不重要，只要他還是他。

“我們會有大把時間，可以去星際旅游，也可以去各個世界逛逛，還有好多遺憾亟待彌補。”

“好，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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