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意把屋子收拾好，該通風的通風，該洗刷的洗刷，房子總算有了點人待的模樣。他癱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無所事事地換著臺，總感覺漏了啥。

直到他拉開靠墊掉出一個小屁孩……的頭，才恍然意識到屋子裏沒聽到小鬼特有的嘈雜聲。

“餵，你今天怎麽這麽乖？”

手裏的腦袋轉了兩圈，終於找對方向，跟藏在沙發後頭的身體匯合，合成個小孩後乖乖爬到沙發上坐下，除去他脖子上駭人的傷痕，整個跟普通乖孩子沒差別。

“被你釋放的毒氣給熏暈了，你沒看到我都掉了嗎？”

還真不覺意外，據他所知這廝經常把自己腦袋摘下來玩兒，他完整出現的情況都占少數。去外頭開過‘眼界’，青面獠牙的家夥見多了，一個老喜歡把腦袋摘下來嚇唬人的小孩威懾力接近於零。

但是，掄起熊的程度，這貨絕對能排第一。

被臭味熏暈？隋意不咋信，按照熊孩子以前的特性，被熏到分分鐘跟他幹仗，再不濟也會學著林璟那副毒舌，把他好好罵一頓。

絕不會靜靜倒在沙發上，靜靜暈倒，事後被問起都沒張牙舞爪撲過來跟他拼命。一切都在說明一點：熊孩子心情不對。

“腦袋掉了你嘴還在，讓我猜猜你反常的原因，被拋棄在家裏孤單寂寞了？又或者是被林璟訓過委屈巴巴？”他一連說了好幾種猜測都不見小鬼給個回應。

哦豁，看不出小鬼憂郁起來還挺堅持，這麽撩撥都不見他揍人，整個就跟活力被從中抽去了似的。

這時，電視上播出新聞，恰好播到史楠被抓的場面。電視裏解說這則新聞，說史楠從小跟媽媽一起生活，媽媽上了年紀患上各種老年病，還得了老年癡呆，常年意識昏沈，醫療與照顧都需要付出很大心力以及金錢。

為了賺取足夠的錢他疲憊地周旋在各類打工場所之間，還因為學歷低，出身一般，受到過很多白眼。

在工地打工時，他因為長得不錯又年輕力壯，被上了年紀的老板娘看上，溫柔關懷攻擊下，史楠也入了坑，時間一長感情就有加深，當他發現自己真喜歡上了這個上了年紀的女老板時，人家又看上了另一個更帥更年輕強壯的小夥子。

憤怒的史楠把老板娘約出來談，理所當然地發生了爭執，老板娘被他失手掐死。

冷靜下來他立刻找好藏屍地點，就在自家後院，很少有人涉足的地方。他們的約會很保密，沒人知道老板娘出了事，直到好幾天她都不出現，老板不得不報警。

警察來了確實對工人進行了盤問，史楠也在其中，因為有人作證，說他和老板娘走得挺近，他說自己當晚正在照顧媽媽，別的一問三不知。

案子查到後來就查出老板娘私生活混亂，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隱約還給出個老板娘可能跟情人跑路了。

這個結果還沒確定，老板就怒了，對後面的調查完全沒了積極性。也是，任誰知道自己老婆給自己戴了好幾個綠帽，又突然失蹤，再一想到家裏莫名少掉的錢財，就認定老婆跟人私奔了。

案子最後不了了之，史楠也離開了工地，去別的地方打工，他這樣的散工流動性強，誰也沒註意到他。在那之後他才逐漸發展成去網上釣女人，劫財劫色還會把人解決掉。

其實嚴格意義上說，丁樂是他從網上釣到的第一個妹子，也是他殺的第二個女人。

最後，從史楠待的房子周圍竟然挖出17副腐爛程度不同的屍體，除了丁樂那副被在廁所發現的不在裏面，其餘都被堆垃圾似地埋在後院，很多至今都沒確定身份。

這是一個幾十年都未必能遇上的大案子，警局都忙翻了，現在各路記者也在爭相報導，一時之間兇犯的信息以及被害女人的資料成了一手好料。

隋意看著電視裏丁樂笑容燦爛的生前照片，她哭倒在鏡頭前的父母為之定格。悲劇來臨地突然，在找到兇手前他們還能憑著一口氣撐著追查，等真相出來，那口氣就真的松了。

此後，伴隨他們更多的應該就是極致的悲傷……

“她已經離開了吧。”陽陽看著電視喃喃說道，像問題也像自言自語。

原來小鬼的淚點是離開，不可思議，看他對林璟黏糊程度，還以為他是賴著不肯離開。隋意早從林璟那邊得知，這裏待著的鬼魂都是暫時沒地方去的孤魂野鬼，跟丁樂一樣，了了心事就得麻溜兒上路。

也就是說這裏的鬼魂跟中轉站的差不多，都是流動的。

當隋意問起陽陽，林璟卻沒爽快地給出答案，話裏透露著陽陽得滯留一陣，具體到什麽時候離開是個未知，至於原因？林璟不想說，隋意撬開他嘴巴也得不到答案。

隋意有一點點好奇，“對啊，她都離開了，你呢？”

陽陽轉過頭，忽明忽暗的電視燈光投射到他身上，居然有種陰森的感覺。好吧，鬼陰森點沒毛病。

“你是不是，特別想讓我離開？然後你就可以獨占林哥哥了！”

我去，現在居然也有如此古老的稱呼，依舊擁有巨大殺傷力。他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學者林璟教育人的樣子給小鬼說教。

“你的思想有嚴重偏差，人鬼殊途知道嗎？你現在纏著你家林哥哥，最終一人一鬼都不會有好下場。”擺出‘連我這種學渣都能看透’的架勢，隋意覺得這一刻的自己肯定很帥。

陽陽很符合問題小孩的樣子，任你如何勸說都不為所動，還掀起青白的眼皮對他說：“你也是個鬼。”

言下之意，你能當人，我也能。

我擦，啥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隋意擼起袖子就準備跟這小子……講道理。開玩笑，他們要是在客廳打起來，林璟出來一準把兩個都丟出去。哦，在丟出去之前還會讓隋意先把房子收拾好。

但是他突然註意到小鬼的表情，不是爭鋒相對，也不是熟悉的尖銳嘲諷，而是一種很純粹的難過。

小鬼耷拉著腦袋，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可憐，“我也想爸爸媽媽，也想跟他們一樣安心離開，每次跟他們告別，我都……很羨慕他們。”

他似乎很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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