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如此艱難的份上，快幫我調整下造型，盡量讓我的死相好看點！”

“媽的，就一個上吊你嗶嗶半天，還要調整姿勢！實話告訴你，上吊的死相都不好看，瞪眼睛吐舌頭還大小便失禁！”

隋意聽後一秒將脖子給抽了出來，對系統恐嚇的行為表示了強烈譴責，並且深度懷疑他的業務能力。

“你就不能靈活點，我一掛上去就幫我把魂魄抽出來！？非要讓我死那麽難看，多影響市容，旁的不說，嚇到我家親愛的你就擔當不起……”

7234被他磨地抓狂，剛要幫他把魂魄抽出來，就被突然叫停。

“等等，我得回想一下，有沒有缺了的東西，遺書位置擺床上是否合適……”

“宿主，你不想死可以不死的，真的！求放過，我只是個單純的系統！”

隋意灑然一揮手，“死，當然死，任務都完成了還留這兒折騰個毛線！我只是放心不下傅雲慎，你說我走後，他會如何？”

系統冷漠道：“死去又活來，反正他也不能追隨你去。”

隋意長嘆一聲，還是死吧，長痛還不如短痛呢，不要跟他這一世的名字一樣糟心，林遲＝淩遲。

當靈魂被抽離之際，他想再度叫停，忽然想在信末尾加上幾個字，比如‘我心悅你’、‘別後勿念’等等，後又覺沒有必要，越叫人別念，不就是越讓人放不下嘛。

就讓傅雲慎以為他只有恨吧，恨久了或許也就淡了，又愛又恨的可叫人怎麽活？

“我說……”

“你又想幹嘛！死了可不能再回去了！”

隋意道：“我不用覆活，我就是想以靈魂形態待幾天，七天，不，三天就可以了。不然，我用積分買也可以！”

7234靜默幾秒，忽然不耐煩地說：“隨便你，不過提醒你一句，靈魂狀態待在這個世界越久，你就越虛弱，極限是三天。並且，積分也不是萬能的東西，就你那點積分可就拉倒吧。”

說完就沒了聲音，想是真眼不見為凈去了。拿這個傲嬌的系統沒辦法，難得給他點好處還要作出不屑的樣子。

相隔老遠都能聽到外頭的喧囂，在旁人眼中剛當了爹的傅雲慎應該很高興，他也會配合著表現出喜悅，再高高興興地宣布將剛出生的孩子立為太子，就像他曾經對隋意允諾的那樣。

捏不準傅雲慎今晚是否會過來，隋意席地而坐。由下往上看，林遲其實長了一副好相貌，溫潤地很耐看，就是身形單薄了一點，去掉那根白綾，他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

子夜十分，隋意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走近，當久了瞎子光聽聲音也知道是傅雲慎。

他推開門一看到沒了聲息的林遲，差點發瘋。這不是隋意以靈魂狀態看傅雲慎為他陷入瘋狂的樣子，卻是第一次看到他從瘋狂到平靜下的絕望。

不同於上一次，這回的林遲人都冷了，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他，傅雲慎顯然也是知道這點才突然安靜下來。他把聞聲趕來的太醫都關在門外，自己抱著人放置到床上，動作一如既往地溫柔。

他也看到了那封遺書，拆開看完之後的表情卻很平靜，平靜地讓人發怵。

隋意遺書上沒寫超綱的東西，完全按照人設交待了完死因，全文都沒提到傅雲慎一個字，讓他對傅雲慎的態度也成了謎。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要真在遺書裏說點超綱的東西，就怕傅雲慎看後得爆血管。

也許，他早猜到遺書裏會寫什麽，所以才一點反應都沒？隋意胡亂猜著。反正他打算在這個世界待上幾天，甭管目的是什麽。

傅雲慎就這麽平平靜靜地在屋內待了一晚上，次日就抱著那具身體走了出去，隋意也跟著走出屋子，外面廊下還跪著幾個宮人，瑟瑟縮縮的樣子很可憐。

安上雙眼睛看世界，才發現傅雲慎不說話冷著臉的樣子還挺唬人。

傅雲慎讓人在院子裏架個火堆，再讓人搬來個軟塌，然後他就抱著林遲坐到軟塌上，看……人家架火堆。

隋意感覺整個魂都不好了，他人都掛了居然還要拿他做烤串，一點死人權都不給。他還在院子裏架火堆，這叫胡亂縱火，萬一把房子點著了咋辦，就是把樹燒到了也是罪過！

哎，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皇帝，別欺負他不懂古代人，得有多恨才會把人挫骨揚灰啊？

以靈魂形態地看著‘自己’被燒成骨灰，隋意心情可覆雜了，最後一點悲傷都被傅雲慎這廝給弄成了莫名，他還就真被挑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傅雲慎燒了他身體之後會做什麽。

燒完後，傅雲慎叫人取來一個罐子，親自動手將骨灰裝進去。接下來的發展就比較符合常規路線了，裝著骨灰的罐子被傅雲慎擺在床頭。

那罐子造型精致，小巧玲瓏，擺在床頭跟個藝術品似的，乍一看也覺察不出那是裝骨灰的罐子。

隋意親眼看著他白天一切如常，夜晚回到寢宮就抱著那個罐子不撒手，心裏忒不是滋味。對外，林遲林康逸此人意外病逝，傅雲慎用厚禮葬了他，選的都是最好風水寶地。

實際，棺槨裏面放置的不過是他穿過的那件婚服。

隋意也是親眼看著傅雲慎吩咐人將他的墓地做成大點，想必將來自己百年之後也要合葬在同一墓中。至於帝王應該安寢的皇陵嘛，大約是又要玩一出偷梁換柱。

在這個世界停留的三天，傅雲慎不好受，隋意更不好受。他什麽也觸碰不到，什麽聲音也發不出，能管用的就剩一雙眼睛。

他忽然發現，所謂懲罰世界的懲罰並不止是讓他病痛纏繞一生，而是讓他死後靈魂都要備受煎熬。

最後一天到來，子夜將至，隋意如前兩日一樣站在傅雲慎旁邊看他處理公務，最後的時間裏他上前擁抱了傅雲慎，在他耳邊輕聲說了那三個字，不是‘對不起’，而是‘我愛你’。

他離開後，傅雲慎忽然擡手摸了摸肩頭，正是隋意靠過的位置。

當夜，皇上驟發心疾，太醫們驚恐地發現皇上已經摸不出脈搏。此時皇後趕來，哭倒在龍床前，奇跡的事情就此發生，已經確定駕崩的皇上忽然活了過來，大家都說是皇後的眼淚把皇上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覆活後的傅雲慎也變了性子，不再殘暴嗜殺也不再拒絕親近後宮，和皇後更是如民間夫妻一般舉案齊眉，相攜到老。

後來大家都說帝後一生都伉儷情深，唯一值得詬病的一點僅僅是子嗣不豐，只有太子一個孩子，好在太子龍章鳳姿，文武全才，不綴父皇威名。

也只有顧紅蕓一人知道，覆活後的傅雲慎就變了個人，不止是變了性子，而是徹底地變了個人。他們性子不同，愛好也不盡相同，只有近身的人才能察覺的這種變化。

顧紅蕓知道後，什麽也沒說，就悄然處理掉了那些知道秘密的宮人，清洗宮廷都不用找什麽借口，她是皇後，就有這個權利。

要說傅雲慎最為明顯的差別，得說覆活後的傅雲慎對林遲再沒了癡戀，他甚至不知道床頭那個精致罐子的秘密。以當初傅雲慎對他的癡迷程度，一天不捧著罐子都不習慣，怎會連裏面裝什麽都不知道。

顧紅蕓恰巧是知道這一秘密的人之一，當她試探出傅雲慎的態度後，就讓人悄悄把罐子取來遠遠埋掉。傅雲慎曾愛林遲至深，以至癲狂，她難道不是如此愛著傅雲慎？

換了一個人沒關系，只要他還是傅雲慎，只要他心裏眼裏都是她，她什麽都願意做。她一步步將林遲存在過的痕跡銷毀，嚴令宮中不許提起這個名字。

遺忘，如此簡單，不用幾年宮中便再無人談起此人。前朝在她的刻意引導下，也在淡忘這個人，總有一天就不會再有人提起他了。

這也是曾經歷過血雨腥風的大臣們所希望的，能不提起就不提，意外提及也盡快轉移話題。對林遲此人大家都一致地三緘其口，久而久之知道林遲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甚至，就連歷史編纂當中，林遲此人也僅僅在前期提過一筆，此後他人具體怎麽病死的，死在哪裏又葬在哪裏？後人一概不知，林遲也就成了一個未解之謎。民間傳他是神仙下凡，襄助帝王完成大業之後就得回歸天庭的說法都有。

只可惜，當初留出來的半邊墓，永遠缺了一個人。

最深的報覆不是咬牙切齒，而是悄無聲息擦去他的痕跡。

偶爾，傅雲慎想起這個給過自己巨大助力的軍師，除了唏噓別的都憶不起來，太多年了，他連林遲的樣子都記不清楚了。

有時他也會納悶，這麽個才能卓越的人怎麽就早早夭折了，但也只能嘆息一聲天妒英才。更多的感慨還是，若是這麽個人還活著，治理江山可就得輕松多了。

在顧紅蕓眼中，她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就算林康逸壓在她頭上幾年又如何，誰走在前面都還未必。現在的傅雲慎敬重她這個皇後，無論他對自己有沒有愛，他身邊都不會出現第二個迷惑他的人。

一切發展如此順利，如此理所應當，隋意悄然抽身，他的愛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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