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交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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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去了一家火鍋燒烤的自助店熱火朝天地吃了起來。秦晴吃辣吃得那叫一個厲害,倒了半瓶辣椒油進碗裏還覺得不夠辣。華景和膽戰心驚地看著她:“這還不夠?”

“這辣椒油真心不辣!我和你說,我家樓下那間酸辣粉店裏的辣才叫辣,簡直辣到變態,我都哭了,爽哭的。”

“你厲害,”華景和感嘆,“墨清也很喜歡吃辣,你們可以比個賽。”

“你倒是時時刻刻念著他,”秦晴喝了口水,“自己說說,從進來到現在你提了多少次大神的名字?”

“我有提了很多次嗎?”

“有!看到青椒你說起他,聊到考試你說起他,現在我吃個辣椒你也說起他,你這樣我真的很難不多想欸!”

華景和不好意思地笑笑,給自己找借口:“他的存在感太強了,你知道的,像他這種人本來就容易成為話題……”

秦晴正了正神色,嚴肅地問道:“你把當我外人嗎?”

“你當然不是外人了。”華景和也嚴肅地回答。

“那你和我說說,你和他到底怎麽回事?”秦晴正襟危坐,“我保證不會以腐女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只是以你朋友的身份,想知道你最近發生的事。”

華景和猶豫了一會兒,“他和我告白了,為了不讓我難做他就和小希交往,有小希在我們的關系就不會越界,就能繼續做朋友。”

“還有呢?你還有東西沒說。”

他微微垂下眼眸,“我發現我也喜歡他,但是——”

“不需要什麽但是,”秦晴聽見他也說喜歡,情緒立刻激動起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既然兩情相悅那就在一起啊!你是個男人,別和小女人一樣糾結那麽多,只要喜歡就什麽都不用怕!”

“可是我做不到。”

“因為你做不到,就要讓墨清去和一個根本不喜歡的人交往?!”

語氣太重,華景和被嚇了嚇。秦晴喝了一大杯水才讓自己的理智歸位,“你說,是要有多喜歡一個人,才能為了不讓他難做就違背自己的性取向,去和一個不喜歡的人交往?景和,我先前以為你是個直男,所以能體諒你。可你既然說了喜歡墨清,那你又怎麽可以這麽對待他給你的一往情深?也這樣捆綁著自己不讓自己去喜歡想喜歡的人?我說過我會站在你這邊,但原諒我不能讚成你這樣自虐。”

華景和默不作聲,像挨訓的小孩一樣低著頭。

“景和,我知道你是在害怕家庭的壓力。可是你……你不懂,你的家庭根本不值得你去愛,他們也沒有資格對你指指點點。墨清是真的喜歡你,他對你多好,好到我都羨慕。你又為什麽要這麽傷害他?也傷害你自己?”秦晴說完看著華景和,等待他的答案。半晌,他才緩緩擡起頭,卻是答非所問:“秦晴,你哥哥和老師……幸福嗎?”

秦晴展開笑顏,“幸福啊,非常幸福,明明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卻還是能秀我一臉的恩愛。我哥說過一句話,櫃子裏很黑,但是他就是我的太陽。沒有那麽糟,景和,沒有那麽糟,這世界的本義是愛。”

或許以後會有很多壓力,會有很多鄙夷和罵聲,

“我可能明白了。”華景和低聲道。

但是他的存在就能抵擋所有不安——

他是我的勇氣。

“你明白就好,”秦晴把烤好的白菜夾進他的碗裏,聲音出奇地溫柔,“你看人這一生都是要過的,和喜歡的人一起過才好嘛。”

--TBC--

☆、死水

按下發送鍵,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投遞成功的界面,最後一篇文章也已經發給了編輯。他的工作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墨清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口茶,手機忽然叮咚一聲,他放下茶杯打開來看。

發信人:潘小希

日期:XXXX-01-21

時間:22:13:03

主題:分手吧。

溪和先生:

您好。

您諸事繁雜,我直接開門見山吧。我發現我可能沒辦法和您繼續交往下去。以前我以為您是墨清,自從那晚我知道了您的身份之後,我發現我對您有的只剩下崇敬。我喜歡您的書,喜歡了三年。我一直把您當做我最尊敬的人,和您交往,我有莫大的心理壓力。

況且,您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您最近的散文集,我有聽到風聲,《春和景明》是嗎?您一往情深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他。我不反感同性戀,事實上,您的一切我都會支持。雖然我不清楚您的想法,但我感覺得到,您是迫於無奈才和我交往的,而如今我不希望成為您和他的隔閡。

所以,您可以和我分手嗎?

小希XXXX-01-21

墨清嘆了口氣,他對女人確實一點意思都沒有,她要分手那就分手吧。只是景和一心想用她來隔開他們,不知道他知道這件事會怎麽想。

發信人:墨清

日期:XXXX-01-21

時間:22:15:13

主題:回覆:分手吧。

可以,這一個月委屈你了。

“夜裏全身發燙,厚重的棉被把我焗出一身汗。我知道我應該起床去客廳,拉開茶幾下的抽屜把體溫計拿出來,對準耳朵按下按鈕,如果溫度超過了37.8度,我要叫醒隔壁房間的父親,和他說我發燒了。可是我沒有這麽做。我看著天花板,忽然很想哭。有一種撕心裂肺的難言的封閉的空洞的感覺蜂擁而來將我淹沒,我覺得自己像是一棵遠山上的樹,百年如一日地沈寂。

我突然好想他,然後我發現,原來在這寒冬中病重的不是身體,是思念。”

看不下去。

華景和把書放回床頭,小燈暈染出的橙黃光落在書上。他側著身子看那本書,小希不知內情讀它尚且覺得難受,何況他知道這本書是墨清為回憶自己而寫。手機就在書旁,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拿起了它。現在才十點十五分,墨清應該還沒睡。他看著列表裏他亮起的頭像,糾結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發了消息過去。

【春和景明】睡了嗎?

墨清剛回覆完小希的短信就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好奇地看了看時間,十點十五分,景和應該躺床上了,找他做什麽?

【斷紙殘墨】還沒,怎麽了?

華景和本來想著他不會那麽快看到消息,沒想到一發出去他就秒回了。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春和景明】那個……《遠山》P.135發燒那段,是真的嗎?

墨清楞了楞,眼底旋即凝起濃濃的笑意。

【斷紙殘墨】你心疼了?

【春和景明】你別想太多,我就問問!

【斷紙殘墨】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華景和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

【春和景明】笨蛋

墨清心頭一暖,明明就是心疼了還不承認,他輕笑著往椅背上靠,直接打了電話過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通,聲音悶悶的,“幹嘛?”

墨清單是聽著他的聲音就已心旌搖曳,“想你了。”

“……我掛了。”

“欸別啊,”墨清趕忙挽回他,“我有事和你說。”

“那快說,我要睡了。”

“小希和我分手了。”

華景和一怔,“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她發了短信說和我在一起壓力很大,而且……”

“而且什麽?”

“她說她不想成為我和你的隔閡。”

景和沈默不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擔心還是高興,或許兩者都有。墨清聽著他的呼吸,心裏異常平靜,“我和你實話說了吧,你不用再想著給我找女朋友了,我小時候被她虐待已經留下了陰影。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初戀談了兩個星期就分了嗎?那是因為我發現我真的不能接受女人,我甚至連她們的觸碰都覺得惡心。

為什麽我沒想過這一層。華景和呆呆地聽著墨清的聲音。小時候遭受那樣的非人對待,還是來自自己的母親,怎麽會不留下陰影?他竟能把他生生地推向小希,甚至讓他們交往。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我沒想過你不能接受女人,讓你去和小希交往。”華景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把哭腔壓了又壓。

“沒關系,小希沒做什麽。”墨清柔聲道。

華景和捂住手機,深呼吸幾口平覆自己的情緒,然後問道:“那你這一生,一定要和男人過了嗎?”

“是一定要和你過啊。我喜歡的人只有你,不是因為你是個男的,是因為你是阿和。我厭惡所有女人的觸碰,但我想過,如果你是女人,我也會喜歡上你,因為你是阿和。”

華景和聽見自己的心跳得愈來愈快,情深至此,誰能不動容,“要是我不接受你呢?”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強迫你,或者要你施舍。”

話雖如此,但他語意已明,他如果不接受他,他就一輩子一個人。

他怎麽舍得讓他一個人。或許秦晴說得沒錯,沒有那麽糟,不去嘗試怎麽知道自己不可以,怎麽知道自己心裏其實有那份勇氣,“那如果我說,我接——”

“景和,你在說些什麽?”

是母親。華景和心一震,立馬掛掉電話,“沒什麽!”

吳寧秀心裏有疑,兒子甚少打電話,還是在夜晚。她在門口經過,聽到他刻意壓低了聲量的說話聲,再思及他聲稱只是朋友的秦晴昨天還和他去吃火鍋了,立刻就緊張起來,只是聽了半天聽得不甚清楚,“我聽到什麽接不接受女人……”

“沒有!媽!我剛和秦晴討論功課,呃是是是一個關於青少年和成人的性取向對比報告。”話出口才知道自己的謊有多爛,他看著母親皺眉的樣子心砰砰地跳,他還沒準備好出櫃,要是她發現了什麽該怎麽辦?她會不會打電話回學校問為什麽會有這種報告?想到這裏他冷汗又下來了,趕忙補充道:“是黎老師負責的!”

殊不知吳寧秀的重點完全落在了秦晴兩個字上,“秦晴?大晚上你不睡覺和一個女孩子聊什麽功課?”

華景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反而偷偷松了一口氣,誤會秦晴和自己的關系總比發現自己的兒子要接受一個男人了好,“媽,我和她沒什麽,她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就更不應該纏著你!”吳寧秀越想越擔心,她聽過很多學生因為早戀,讀書成績一落千丈的事,自己的兒子可不能步此後塵,“不要再被我發現你大晚上和她打電話,要不然我就沒收你的手機,聽到沒?”

“明白明白!——”

手機鈴聲又響了。吳寧秀立馬搶過手機,見屏幕上是墨清兩個字眉眼才緩和了些,把手機還給景和。他看見墨清的名字心裏一咚,吳寧秀還沒問什麽他就做賊心虛地向她解釋道:“他也有份做報告。”

“我不管你們有什麽報告要做,總之你不要再和秦晴打電話了,有什麽事叫墨清幫你轉述就好了。”語罷兇神惡煞地一瞪眼,“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點休息吧,晚睡對身體不好。”

吳寧秀嘆了口氣,“景和,媽媽就期望你讀好書,將來找個好工作,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你不要辜負媽媽期望啊!”

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字字如刃刺入心尖。華景和垂眼,可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我知道了,我不會辜負您期望的。”

“我知道你不會,你很乖。”吳寧秀微笑著帶上門,“早點睡吧。”

她離開之後華景和才按下了一直響鬧著的手機,“餵。”

“阿和?你怎麽突然掛電話?”墨清欣喜的樣子猶在眼前,“你剛剛是不是說要接受我?”

“你聽錯了,”華景和垂下眼眸,“我睡了,晚安。”

“阿和?阿和?——餵?”

他掛了電話。墨清焦急地想再撥通,卻發現他已經關機了。

他到底在想什麽。墨清撫平眉心,心如刀割地難受。

--TBC--

☆、新書(上)

T中的家長會是允許學生參加的,往年華景和都是和爸媽一起去,但自那晚的事之後他再沒有和父親說過話,甚至連見面的次數也幾近於零,今年的家長會他也找了個應酬的借口搪塞不來了。吳寧秀聽到電話覺得奇怪得很,自家兒子那麽優秀,做父母面子倍足,他是巴不得天天都是家長會,怎麽今年卻不來了?

華景和微笑,拉了母親出門,“早點去吧,坐個好位子。”

父親為什麽不來,他心知肚明。

坐的士來到學校,華景和圍緊圍巾捂著暖手寶,H市今年氣溫創了新低,一到晚上簡直要凍死企鵝。

“媽,我教室在三樓,高二三班,您自己先去吧,”華景和指了指對面的樓梯,“從那上去,有事打我電話,我去圖書館做些事。”

學校按照學生的口味新添置了一些小說,圖書館的負責老師最近抱恙在家休息,校方劃了個代課老師來做圖書館的臨時主任,他對這批新書毫無頭緒,索性一揮手全權交給了華景和負責。

“成,那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可得過來找我。”吳寧秀紅光滿面。華景和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點頭道:“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嗯。”吳寧秀正了正衣裝,往嘈雜的教學樓走去。華景和來到圖書館,和教學樓不同,家長會夜晚的圖書館十分安靜,他關上門打開燈,其實考完試後他一有時間就來圖書館處理新書,現下上架的事情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只差包書皮了。他把書搬到桌上,從櫃子裏拿出工具開始裁書皮。

雖然是在室內但溫度依然低得不行,景和包了五本後手指都凍僵了,朝指尖呵了呵熱氣,他還是決定把暖氣開了。

圖書館正對著籃球場,平日他當值的時候墨清也在下面打籃球。暖氣的開關在窗戶旁邊,他經過窗戶時習慣性地往窗外看,深沈的冬夜,街燈散出似有若無的光,他瞥了一眼正打算收回視線,卻突然看見了什麽,心臟猛然一停。

一個女人正在朝他微笑,姣好的面容還有幾分熟悉。

華景和全身發顫,這女人笑得太詭異,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中的黃符。

他們四目相對良久,那女人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和笑容,許久,她緩緩開口比了個口型。華景和看不清她說了什麽,只覺得四肢無力,心裏怕得要命。正打算離開,圖書館的門卻突然被誰推開來,他嚇得直往後退,身體抵在了窗戶玻璃上,瞪大了雙眼看著來人。

“阿和?你在做什麽?”

墨清看著華景和從驚懼到驚訝再到松了口氣,又倏地扭頭往窗外看,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叫道:“不見了!”,心裏萬分疑惑,走上前問道:“怎麽了嗎?”

“剛剛籃球場上有個女人,一直看著我,現在她不見了!”

籃球場上的女人?墨清皺了皺眉,“是不是穿著淺藍色長裙?”

“沒錯沒錯!你也看到了?!”

何止看到,還說過話。她可真是不要臉,還敢繼續稱自己為他的母親,光明正大地來學校參加家長會。墨清撒謊道:“剛剛看到她和籃球隊的一個男生在一起,大概是他的家長。”

華景和聞言仍心有餘悸,“她是人嗎?”

“當然是人了。這天那麽黑,你又一個人呆在這,疑神疑鬼出現幻覺了。”

“也許吧……”華景和想起那女人的笑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心裏不免毛骨悚然。

“這麽冷,你為什麽不開暖氣?”墨清打開暖氣開關,瞬時機器嗡嗡作響,“話說回來,你在圖書館做什麽?”

“有批新書要上架,你呢?”

“看見燈亮著就想來碰碰運氣,”墨清微笑,直直地看向華景和的眼底,“看來我中獎了。”

“既然來了就做苦力吧,”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刻著校名的印章,“每隔一百頁就印一次,還有封面和封底。”

“有獎勵嗎?”

“沒有。”

墨清接過印章抱怨:“萬惡的剝削階級。”

華景和失笑,“那你想要什麽?”

輕輕壓下印章,流暢的陽刻在短短一瞬與紙相逢又離去,殘留的深藍印痕是唯一留念,墨清滿意地看著紙上的校印,“印完再告訴你。”

窗外刮起了風,樹葉婆娑起舞。

時間流如靜水。指尖撫過書脊,一本一本地對著索書號,“0032……是這裏了。”華景和移開其他書,空出一本位置把新書放了進去。

“做完了嗎?”

“差不多了,明天再把新書索書號貼在門口就好了。”

“那我可以要獎勵了?”

華景和還以為這是玩笑話,墨清不說他都要忘了,“我請你吃飯?”

“不要,你讓我抱一下就好。”

他已經動搖了。

為一件陳年往事特地打電話來確認,對撮合他和小希的事情懷愧在心,關心至深便是情,墨清深陷情網自然比誰都清楚。景和已經動搖了,終於是把他棲身的冷水焐熱,所以他才會說要接受自己,盡管話突兀地斷去,他強裝無事。

“阿和,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華景和心亂如麻,思緒兜轉千百重打成死結,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我媽還在等我,我要先走了……”

步子還沒邁開就被墨清抓住了手腕按到了書架上,他眼神銳利刺進瞳孔深處一陣疼痛,華景和閉上眼。

“你在怕什麽?”

——景和,媽媽就期望你讀好書,將來找個好工作,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你不要辜負媽媽期望啊!

“沒什麽……”

“看著我!”

他顫栗著睜開眼。

“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撥開重重迷霧抵達耳畔,像黑暗中抵達碼頭的一葉孤舟。

“我爸……我爸他有外遇了,我媽只剩下我了。我不能辜負她。”

原來那晚竟是為了這個,墨清低頭憐惜又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淚,“母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好。只要我們過得幸福,證明給她看愛情無分性別,她會讚成我們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喜歡我嗎?願意……和我過一輩子嗎?”

說出口就沒有了後路,華景和選擇沈默。

墨清不甘心,“這樣吧,如果你不願意,就推開我好嗎?”

然後他低下頭含住華景和的唇瓣,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時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華景和怔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何等谙熟自己,把含糊的言語換成實際的行動,如此他只剩下推和不推兩個選項,再沒有沈默可以逃避。

推或不推,愛或不愛,都會傷害最親的人。

華景和眼神悵惘,任由墨清愈發大膽地吻他,纏綿繾綣的舌一刻不停地交換著溫度和味道,呼吸濕重,一只手收緊華景和的腰讓他更貼近自己,一只手穿過發絲托起後腦以便更深的進入。

華景和順著他的動作揚起了頭,渙散迷離的眼神在擡頭的那一瞬直直地對上墻角冰冷無情的黑色長方體,霎時瞳孔一縮猛地推開墨清。

墨清雙眼驟暗如午夜,卻見景和顫抖著伸手指向天花板。墨清皺眉,沿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咚地一沈——

那是一臺監控器。

--TBC--

☆、新書(下)

T中的圖書館新建成的時候,偷書的情況很嚴重,幾乎一天要不見兩三本,情況在裝了監控之後才有明顯改善。這裏的監控也正因為偷書的關系,直接連著圖書館的電腦,而沒有連向校務處。

華景和大腦短路過後馬上就想起這件事,圖書館的電腦此刻是關著的,說明不可能有人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稍稍松了口氣,但旋即又揪起心來,監控器一定會留下剛才的錄像,這些錄像都會妥善保存在校務處,要是誰哪天突然把錄像翻出來,那他們……

且不說他們還是學生,還在這間學校讀書,就算以後畢業上大學甚至工作,這段錄像一旦曝光就是一生的黑點。

墨清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移了移身子遮住景和,沈聲問:“這裏的監控連向哪裏?”

“圖書館的電腦,所以暫時不會有人看得到。”華景和沒發現自己正緊抓著墨清的衣角,“可是所有的錄像都會存在校務處。”

“是我強迫你的,懂嗎?”墨清認真地說道,“一旦被發現,你就說是我強迫你的。”

“不要。”華景和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沒發生什麽事錄像帶一般都不會被翻出來,甚至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人去翻它。所以……沒事的,我們會沒事的……”

可悲的僥幸。轉角處的女人輕輕地笑,淺藍色長裙隨著步伐搖曳出殘影。嗡嗡的暖氣聲還在高聲地響,遮住了她來時和離去的足音。

沒發生什麽事錄像帶確實不會被翻出來,你一直護著的他自然能安然無恙;但如若,發生了什麽事呢?比如,家長打電話來執意要求看那段錄像。

你到底讓我抓住了軟肋。

林碧扶著欄桿一階一階地走下樓梯。她等不及要看兒子慌張的表情,看他乞求的可憐神情。或許可以以此要挾,讓他回到自己身邊。

林碧這輩子最愛的人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最恨的也是他。

恨他生性涼薄,對自己這個母親處處無情。她最怕他冷漠的臉,可他從不展現除此之外的其他表情給她看。於是施以殘虐,害怕的瞪視總好過冰冷的凝望。

她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

被父親一鞭一鞭地抽,皮開肉綻汩汩血流。午夜夢回之時男人的獰笑總是不停地在眼前回閃,像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樣,死纏爛打,令人作嘔。

“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華景和,你憑什麽。

她使盡各種手段想要得到,卻連邊都碰不到的珍惜,她兒子堆成山小心翼翼地推給華景和。到底憑什麽,我給了他最寶貴的生命,他卻用它來愛你,而非我。

妒火在這深黑的夜裏燒開最亮的光。林碧擡頭回看圖書館裏猶亮著的燈,戾氣地笑,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靈活地跳動:

發信人:(未備註)

日期:XXXX-01-24

時間:22:18:12

主題:(無主題)

明天一起吃個午餐吧,媽媽一直很想試試H市的海味。聽說這裏有間海上餐廳,招牌米線口碑很好呢。

平樂,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有個最後的了結了?你、我、還有景和,我們。

期待你的回信。

散會的時候吳寧秀臉色不太好,雖然她和往年一樣收到了許多誇讚,但看著站在兒子旁邊的墨清,心裏挺不是滋味。

“阿樂,厲害啊,年段第一。”

“謝謝阿姨,我不過是僥幸而已。”

僥幸能比景和整整高出五分?“哎呀你太謙虛了……誒,這是令父吧?您好您好,我是景和的媽媽,說來我們曾經應該見過呢!”

“您好,”墨齊禮貌地回道,“我們以前應該當過幾天的鄰居。”

全村人都知道墨家娶回了一個神經有問題的女人,母親那時候沒少嚼舌根,華景和怕她又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趕忙拉了拉她衣袖,“媽,這風口位,冷。”

“大人說話你別插嘴。”

墨齊輕笑,“確實冷,看小和把自己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應該是怕冷的人吧,我們改天再聊吧,再吹下去別給吹壞了。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或許有要互相照應的地方,還請您收下。”

吳寧秀誠惶誠恐地看著墨齊的名片,他的來頭不小,一間國際公司的高層。自己不過是個國企職員,哪有能照應墨齊的地方。

“您客氣了,您多多照應我們還差不多。”

“哪裏,小和一直很照顧我家阿樂,以後也要麻煩他多多照顧。”

他在鋪路,墨清看向談笑風生的父親。他一直知道自己和景和的事,雖沒有表示過反感,但也沒有表示過支持。但如今,他亮出他的身份,請景和多多照顧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他們的以後鋪路。

他有一個不堪入目的母親,可幸的是他也有一個默默支持他的父親。只是,他最想要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表態。事情變得越來越糟,本來就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千愁萬緒,今晚又加一件錄像帶的事。如果愛是正確的,那麽相愛為什麽要那麽難。

他看向旁邊的景和,夜風把他的臉吹得紅紅的,墨清猛地被戳中了心臟。

想抱一下。

可這當然不可能。

他掏出手機打算轉移註意力,剛解鎖屏幕就顯示他收到一條新短信,來自未備註的發信人,點開看完後他的臉色差得連華景和都被嚇了一跳。

“爸,回家吧。”

“怎麽了?”

“累了。”墨清朝吳寧秀微笑,“阿姨您也累了吧,還請早點休息。”

“也是,雖然孩子們明天開始放假了,但我們這些社會人還要繼續上班啊!”墨齊不放過任何刷好感的機會,“我開了車來,能送你們回家嗎?”

用問句做邀請對方很難拒絕,更何況吳寧秀確實想搭便車,再者順路,何樂而不為。

墨齊把母子倆送到了小區門口,車還沒離開多遠就看見兒子一臉失魂落魄,不禁打趣道:“小年輕,還沒開始談戀愛就先經歷相思苦了?”

“我一直在相思苦啊。”墨清看向窗外,“是另一件事。”

“什麽事?”

“她讓我明天去見她,說是最後的了結。”

墨齊一楞,“那你……?”

“去。”

“要我陪你嗎?”

他沈默良久,最後說:“不用了。”

——你、我、還有景和,我們。

沒有父親。她不想要父親來。

那個女人是個瘋子,有些事情最好還是順著她,特別是這件事牽連到景和。

--TBC--

☆、了結(上 )

真是孽緣。

又是校運會時的那間海上餐廳,此刻他們坐在二樓包廂,天很暗,外面的海沈寂得似死去一般,室內的燈光卻是亮如白晝,烘出一派浮華之像。

墨清不太明白林碧是哪裏來的錢,記憶中父親和她離婚時確實留了一大筆錢給她,但按理說十年過去了,她的家族事業已經潰散,她的精神又有問題很難再找到工作,哪裏能有錢訂這麽貴的包廂,還上了一桌的海鮮佳肴。

“平樂,我就知道你會來,畢竟是牽扯到景和的事。”她笑著看他,雙眼滿溢柔情。

“長話短說吧。”墨清關上門坐下。林碧夾起一只鮑魚放進他碗裏,“我剛剛試過了,很嫩,耐咬。”

墨清冷冷地看著她。

林碧內心一顫,“又是這個樣子,我每次想對你好,你都拿出這幅樣子對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她悲涼地笑:“和我在一起,就是浪費時間嗎?”

他皺眉看著她,像在看一出人人唾棄的爛戲。林碧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八年了!我養了你八年!你什麽時候才能當我是你媽!”

“你又什麽時候當我是你的兒子?”

“我一直都當你是我兒子!”

“哦,”墨清冷笑,指著自己臉上的疤痕,“那這就是你對待兒子的方式?”

“誰讓你不叫我媽?!你要是叫了我就不會這樣做了!”林碧吼道,“你為什麽不叫?!”

“因為惡心。”

林碧怔神片刻,手緊緊攥著餐桌布,竭力抑制住炸裂的憤怒,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你最好不要後悔。”

“我不會後悔。”墨清不假思索地回道。她作為一個母親,除了慘不忍睹的過去,她什麽都沒給過他。來到人世的最初記憶就是她的鞭子,和被鞭子揮打出的一條條血痕。她借著向他施虐來獲得病態的快感,完全不把他當人對待,更何況是把他當成連著血緣的兒子。母親是個高尚偉大的稱呼,她怎麽配得上。

林碧眼底閃過一抹悲哀,旋即被濃濃的暗色掩蓋。她微笑著拿出手機,按開一段音頻,“希望你聽完之後,還能這麽說。”

墨清蹙眉看向手機,入耳是嗡嗡的機器聲,很吵鬧,類似於暖氣的聲響。他不解地聽完整段音頻,然後看著林碧,“這就是你要給我聽的?”

“認真聽,聽得到的,我聽了幾十遍呢。”林碧笑得愈發猙獰,將手機往墨清處推了推。他於是又聽了一遍,第二次聽能依稀聽得到有人在交談,第三次聽的時候他已經能分辨出一些字眼了。

“監控……圖書館……沙沙錄像沙沙……校務處……沙沙沙沙………”

林碧端起茶淺嘗,滿意地欣賞著墨清眼中的驚懼,內心叫囂著更多。

“你怎麽知道的!”他倏地站起身來,瞪著眼前的女人。

“你們太沈醉了呀,我一開始就在那裏了,竟然沒發現。”她的聲音三分厭惡七分快意,“本來是打算捉奸的,但一想想,又不是很想出現在錄像帶裏,所以就讓你們繼續溫存了。”

墨清瞪視著她,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你說,如果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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