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43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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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之後, 她們四個雖說基本都在不同的城市,但每年還是會回古都聚一聚。

付沚和白儀都在古都,劉璇去了蜀地, 沈珠跑得最遠, 去了首都。

四個人聚到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仿佛還在上大學一樣。

付沚讀完研讀博, 走的學術, 已經是X大的講師。白儀讀完研究生就沒再讀,家裏開了間教育機構,她在那裏工作。沈珠碩博連讀,現在在首都一所名校任職,劉璇讀完研究生沒走學術, 進了作協走了寫作的路子。

當初的“亂室神獸”幾人都過得不錯。

這次聚會地點定在古都的某家酒吧, 是劉璇提議的。以前本科的時候,劉璇玩得最兇, 白天教室晚上夜店, 後來遇到了現在她這位男朋友才消停了。

但消停了沒多久,她就發現了帶男朋友一起去酒吧的樂趣。

這次她們都沒帶男人,四個女同志去了酒吧。

付沚和白儀是沒來過這種地方的, 兩個人跟在劉璇和沈珠身後, 乖得不像話。

以前沈珠也不來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來夜店這種地方。

地上入口處很安靜, 經過的人根本聽不到裏面的喧囂。

可下了樓,就不一樣了。

晚上十一點,場子還沒熱起來。DJ站在臺子上,戴著黑色墨鏡穿著靚色衣服,拿著話筒活躍氣氛。

付沚和白儀哪裏見過這些, 滿是局促不安,在紫藍的燈光下,跟著劉璇走到了她預訂好的卡座那裏。

服務生來回幾趟,拿來幾瓶洋酒和飲料,還有一桶冰塊和幾個杯子。

劉璇看著他倒酒,倒好之後把邊上三個杯子推到三人面前,她拿起自己的:“今晚我請,敞開兒了喝。”

最先拿起酒杯的是沈珠,她今晚穿得就很夜店風。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肩上卻沒有穿,裏邊是酒紅色吊帶包身裙,她比上學那時候更有女人味了。

付沚和白儀穿得像兩個誤入夜店的人,倒是像是要去隔壁咖啡館點杯咖啡讀書的。

劉璇的男朋友知道她愛玩,她報備了。但是付沚、沈珠、白儀並沒有報備。

“你們家那位讓你來嗎?”劉璇看看付沚。

付沚搖搖頭,那當然是不讓。

她沒有問過,但沈可居絕對不會同意的。

今晚和她們出來玩,還是和沈可居商量半天才商量好今晚住在外邊的。

原本以為劉璇說的“好地方”是什麽有雅致的地方,結果卻是夜店。

付沚在得知要來這裏之後幾欲先走,沈坻還小,她說她得回去看孩子,沈可居可能自己顧不過來。

結果誰成想,沈珠那消息靈通的,說沈可居下午就把沈坻送到她婆婆那裏去了,今晚沈坻住在謝婉儀那裏。

這下,付沚沒了借口,劉璇和沈珠又借著“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古都”的借口,勸付沚留下了。

劉璇和沈珠混跡酒場多年,付沚和白儀哪是對手?白儀長得小,酒量卻不小,喝到後面她才說家裏是有練她酒量的。

但付沚這邊就不太好了。

起初,付沚說,只喝這一口。

接著,付沚說,只喝這一杯。

後面,付沚說,只喝這一瓶。

場子徹底熱起來的時候,付沚的臉還是白色的,被亂七八糟的燈光照著,看起來沒有什麽異常。

但她的眼神已經不對勁了,早就醉了。

付沚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阿洲呢……”

“沈可居沒在這兒。”

聽沈珠說沈可居不在,付沚的眼睛裏頓時蒙上一層悲傷的情緒,委屈巴巴道:“可是阿洲不在這裏,我怎麽回家。”

“今天你不回家,”劉璇拿著冰涼的酒杯碰了碰付沚滾燙的臉蛋,把付沚冰得一顫:“一會兒跟我們回去。”

付沚挪開臉,低下頭,安安靜靜的,乖乖的,看上去也怪可憐的:“可是我只想和阿洲回去。”

……

“付沚?”一道女聲傳來,三人看去,唯獨付沚還低著頭。女人濃妝艷抹,穿得比她們暴露多了,手裏拿杯特調過來,把酒放在桌子上。

“請問你是——”

“我叫文徵。”

三人一驚,文徵這名字實在是太耳熟了。幾年前的某個夜晚,她們曾經坐在一起八卦這個名字。

文徵看向付沚:“她還好嗎?”

“還好……吧。”

“文徵姐?”付沚聽到文徵的名字擡起頭,見到文徵之後撅撅嘴:“文徵姐,幫我叫阿洲過來好不好啊,我要他帶我回家。”

“沒事的姐姐,我們一會兒會帶她,我們都是她大學室友,您就別操心了。”劉璇打著圓場,沈珠不說話,白儀是不知道說什麽。

文徵半信半疑,轉身離開,沒再碰那個酒杯,留下句話:“你們別碰。”

這種地方,目光離開過酒杯,就不能再碰那杯酒了。

過了約莫十五分鐘,沈可居來的時候,付沚已經睡著了,靠著白儀的肩膀。

沈可居與這裏格格不入。

一路走過來,沒有人敢和他說話。姑娘見了他手指上的戒指,也沒人過來搭話。

他氣場太強。

這還是沈珠第一次有些害怕沈可居,第一次見到沈可居這種神情。

沈可居剜了沈珠一眼。

也就是這個人,做出了與他氣場截然相反的動作,他單膝跪地半蹲到付沚面前,雙手握住付沚的,低聲叫她:“渚渚?”

這一聲沒能把她叫醒,沈可居又叫了幾聲,付沚才微微睜開眼睛。

“渚渚。”

“阿洲……”付沚身體軟得像灘水,纖細的胳膊纏上沈可居的脖子:“你終於來了……”

“帶你回家。”

沈可居轉過身去,先讓付沚趴在自己的背上,而後起身,帶著付沚出了酒吧。

文徵到底還是跟沈可居說了。

她就想看看沈可居的反應,也還有個別的目的。

聽說某個人回來了。

就算沈可居已經結婚很多年了,但在他們這群人眼裏,沈可居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人。

文徵也就算這麽多年,他是不是還會在付沚面前彎腰。

沒成想,他直接單膝跪在地上,哄著老婆,把老婆抱著回家去了。

跟想象中大差不差,總覺得有點沒意思。

文徵點了支煙,透過煙霧又看向那幾個姑娘。

她見到又來了個男人,這男人她恰好也認識,顧隕澤。她期待著顧隕澤拉誰的手,卻看到他和那邊兩個姑娘說了幾句話,直接坐在另一個小姑娘身邊,拿過她的酒杯就開始喝。

這位前同事,少爺病不少,到女朋友這兒還挺純情,那點講究的毛病全都沒了。

文徵幾年前辭掉了石林的工作,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金錢,自由,學歷,她都有,找工作不是問題,不找工作也不是問題。

想收收心,卻不知道心該放在哪裏。

那邊卡座上的姑娘一個接一個被人帶走,就剩下最後一個。

她認識這姑娘,沈可居的表妹。

而那姑娘正好也在看自己。

她笑笑,等著她過來。可那姑娘才起身,肩上搭著的西裝外套順著優雅的肩線滑了下去,就有人坐不住了。

那人戴著口罩,但從單看眼睛就能看出來他是冷著臉過去。許多小姑娘的目光本都放在他身上的,這下見他是有主的,不少移開了眼。

那人看起來很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到過。

那姑娘也被人帶走了。

文徵斂眸笑笑,吸了口煙。

罷了罷了。

接她的人,在哪呢?

半醉半醒之間,她聽到有人叫她名字。

她努力看清那人的臉。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她皺著眉頭。

趙至秦公務出差到古都,在收到沈可居消息的時候,他發覺自己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算他犯賤,可還是要來。

她笑笑:“趙過,你來了啊。”

那人身形一顫,咬著牙道:“你都忘了。”

“沒忘啊,”文徵歪歪頭,一片春光露在他面前,可鎖骨上的“趙”字格外顯眼,她指了指:“這兒呢。”

這個小小的篆體“趙”字,足以讓趙至秦為她癡迷一生。

從這個方面來說,文徵給沈可居發消息說付沚在這兒的目的達到了。

沈可居可不是會欠人情的人。

這不是幫她了個忙,把趙至秦喊來了。

沈可居背著付沚出了酒吧,夏季的晚風含著幾分燥熱,吹不醒喝醉的人。

“渚渚。”

“嗯——”付沚把一聲音拉得很長:“阿洲。”

“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醉酒?”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可是沈可居記憶猶新。

“不記得,我喝酒從來不會醉的。”付沚伏在沈可居耳邊說話,下巴枕在他肩膀上,怕他聽不清一樣和他耳朵越湊越近:“我酒量很好,不會醉不會醉——”

“可你要不是當初醉了,可能今天就沒有阿洲來接你了。”

酒後吐真言,在付沚這裏百試百靈。

“什麽意思?”付沚突然警惕起來,纏在沈可居脖子上的胳膊突然收緊,怕他跑掉一樣,手指上的鉆戒時不時劃過沈可居的喉結:“阿洲不會來接我?”

“會,一輩子都會。”

“阿洲。”

“嗯。”

“小坻呢。”

“在奶奶家,一會兒回去看照片好不好?他已經會自己洗襪子了。”

“自己洗襪子!”付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我們小坻最棒了,學什麽都快……”

“是啊,隨你。”

“可是小坻也有點缺點。”比如那小小年紀就不可一世的性格。

“缺點隨我,都隨我,”沈可居收收手,把付沚往上背了背,顛起付沚:“優點都隨你。”

付沚戳了戳沈可居的臉頰:“阿洲真可愛……”

沈坻今年五歲,是沈可居和付沚的兒子。

當初沈可居有多希望付沚肚子裏的小孩兒是個女孩兒,就懷著多大的期待,結果出來的是個小子。

小子也行,但竟成了他的翻版,他小時候的翻版。

不過也不太一樣。

他小時候父母外出經商,對他疏於管理。可他和付沚在教育孩子方面都是親自去做,從不缺席孩子成長的每一階段。

他小時候讀的書,沈坻現在不愛看。沈坻偏愛外國文學,對於他遞過去的史書和付沚遞過去的經書並沒有多大興趣。

沈坻說話也喜歡旁征博引,但說的都是外國文學的內容,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倒是越來越紳士,頗有幾分小紳士的樣子。

沈可居三十多歲的時候才迎來了沈坻。沈坻在全家人的關心愛護下長大,周圍人對他都縱容了些,除了沈可居和付沚有時候對他要求嚴格。

沈坻在謝婉儀那兒待的時間不如在寧華施那裏待的時間長,一方面原因是寧華施的藏書要比謝婉儀的多,書房要更大一點。

雖然寧華施不教外國文學,但書房裏很多外國文學的書籍。

有一次謝婉儀去寧華施那裏做客,推開書房的門看到沈坻,就像看到了沈可居小時候。

那時候她和沈厲山還在外打拼,偶爾回家。

他家的書房也不小,沈可居總是喜歡在裏面讀書。

那天她才回家,推開書房的門,就見到沈可居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書。

和眼前的沈坻是一樣的。

神態,動作,甚至眼神。

沈家在上一代只出了沈可居一個讀書人,看來又要在讀書的路子上後繼有人了。

沈坻的成績很好,他不像沈可居一樣會逃課,而是安安穩穩上完一天的課再回家。在學校聽老師的話,認真完成作業,這是繼承了付沚的。

沈坻還繼承了父母共同的一個點——

小心思多。

那天,他在家裏的書房見到一張合照。

這張合照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現在的手機照相機比這張照片的像素要好很多。

這張照片上,他爸握著他媽的手,身後是國旗和群繞的和平鴿。

小小的沈坻心裏瞬間不平衡起來。

憑什麽一家人的合照裏沒有他?

於是,付沚例行擦相框的時候發現——

她和沈可居在首都廣場留下的那張合照前,有一張從一寸照片上裁下來的人,別在相框上。

這個人,就是沈坻。

她和沈可居年年坐火車去首都的約定停止在她懷孕的那個冬天,已經好幾年沒去了。

付沚叫沈可居過來看這張照片。

沈可居吻了吻她,道:“今年,咱們一家三口去趟首都吧。”

“再拍張新照片。”

“一言為定。”

又是一年一月一日,這一次和往年不一樣。到首都的不再只是沈可居和付沚,還有一個六歲的小男孩。

沈可居和付沚帶他看一月一日的升旗儀式,帶他去了故宮,去了國博。

元旦這天的國博,一如既往人很多。

他們又一次站在陶範前,付沚想起沈可居當年和她說的:

“文物也又老了一歲。”

這周圍人很多。

付沚問他:“你說,究竟是百來年的人在看文物,還是幾千年的文物在看人呢?”

“看客走了一群一群,”沈可居握著沈坻的手,付沚和沈坻都看向他:“唯古物聽得喧囂,守得冷寂,千古垂今,坐看秋月春風。”

聽到自己熟悉的句子,小沈坻自然不放過表現自己的機會,裝成個小大人兒,看似深沈地道了句:“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付沚和沈可居相視一笑,不知道將來哪個小姑娘,能降住這小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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