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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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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見過淮鈞與董靖後就安分地坐下。等到淮鈞說了幾句話,一聲令下,宴會就正式開始了,他們隨之松了一口氣,樂在其中。

宴會開始不久,久未露面的諾煦竟然帶著莫回川來了,卻不見他的王妃。他臉黃肌瘦,身體瘦弱了很多,步履不穩,外間一直流傳望王臥病在床,人們本來都不相信,今晚一見,才都不得不相信了。

諾煦踏上臺階,來到淮鈞面前,咳了幾聲,才彎腰道:“微臣參見聖上,見過皇後娘娘。”

“平身。”淮鈞擡手到,“望王身體抱恙,應該留在府中休息。”

“謝聖上關心,只是今日宮宴,臣不得不來。”答後,諾煦就走下臺階,坐到旻軒旁邊,一坐下他就端起酒杯,舉向旻軒:“五皇弟,新一年新開始,值得祝賀吧?”

旻軒舉起酒杯,敬道:“值得。”

一旁的莫回川低頭叮囑道:“王爺,不要多飲。”

“嗯。”諾煦順從地放下杯子,望向前方輕歌曼舞的舞姬,心思卻不知飄到哪裏去,看到最後,連眼神都散漫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應道:“回川,本王都聽你們的。”

上座的淮鈞卻笑得開心,與陳璞低頭細語著。他為陳璞倒了一杯酒後,又問:“璞兒,這些表演你還喜歡嗎?”

陳璞沒有細想,就點頭道:”喜歡。“

”待會還有煙花,今晚天色好,肯定漂亮極了。“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今晚的第一炮煙花就升到黑夜中,像是一朵五彩斑斕的花,盛開在半空中。陳璞望著夜空,眼睛睜得極大,一邊拉著淮鈞的衣袖,一邊望著煙火驟然逝去,嘆道:“沒了。”

“還有呢。”淮鈞笑道,馬上就響起了第二記“砰”的一聲,一條銀龍升到半開,再綻放開來,陳璞興奮地指著上空,淮鈞望著他,就把天上的煙火都拋諸腦後了。

這時候底下諾煦伸出手,讓莫回川扶起他,輕聲說:“走吧。”

等到第三記“砰”的一聲,夜空被燒紅似的,一道銀光掠過淮鈞眼梢,卻見南起拿著一把長劍,指著他。

眾人皆是一楞,直到劍身亮晃晃的一抖,底下的人才回過神來,大驚,女眷們尖聲一喊,大臣們則踉踉蹌蹌地起來退後,淩亂之中,有些還摔倒在地,狼狽地向後爬退。只有幾個從一開始就效忠於淮鈞的臣子站立而出,旻軒一個奮身,自旁邊的侍衛腰間抽出一把劍,沖向前,用力地劈下南起的劍,護在淮鈞身前。

他淩厲地橫掃場中一番,大喊道:“護駕!”

一群侍衛這才亮出了劍,皆指向南起。面對眾劍所指,南起只是仰天長笑,然後將劍指向了天,這時第四道煙火砰發而上,明亮了半空,入口處的侍衛們竟然分開了一條路,萬籟俱寂,只有鏗鏗鏘鏘的兵器聲夾著整齊的步伐聲沈重而來。

百來個兵士列陣而來,為首的是諾煦,他的兩邊站了莫回川還有一身盔甲的永霆。

旻軒和淮鈞臉色一白,這放走的老虎,終於歸來了,還是拿著重劍歸來。淮鈞深明永霆仇恨之深,心裏雖然惆悵,卻只是默默伸出手,將陳璞和董靖護在身後。

頓時又陷入了一片沈默,諾煦等人只站在原地不動,董靖緊緊捉著淮鈞的手,陳璞的手則撐在桌上,凝視著這幾張熟悉的臉,滲人得可怕,好像有血一點一滴落在他心上,越來越沈重。

過了一會,淮鈞才啞著嗓子,望向了南起,“南起,朕對你不薄。”

“聖上的確對臣不薄。”南起放下了劍,退到一邊,“只是臣只能忠於一主。”

只這一句話,淮鈞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明了一半,至少宋樂玉斷去的左手,得到了一個答案。想及此,他就揚起一個嘲諷的笑容,看向了瘦削的諾煦。

“望王,你養的好手下。”淮鈞低聲道,笑容在寂靜的黑夜中分外的蒼白,“多久了?你處心積慮這麽多年都不放棄,就是為了這個帝位。”他渾身抖著,漲紅了臉,指著諾煦,沖他一吼:“你可對得起父皇!你想想你是什麽身份!”說罷,他就對底下道:“擒拿望王者,不論生死,重酬!”

這句話果然起了效用,本來因為怯怕而放下劍的侍衛皆舉起劍來,然而永霆帶來的定安軍都是久經沙場,齊齊抽出劍來,一個個怒眼齜牙,燈影下就像是陰間來的厲鬼,侍衛們的氣勢頓時弱了一大半。

“進。”諾煦發號令道。

一些大臣被隔到一邊,惶惶不安;定安軍與侍衛們張刀舞劍,後者卻是節節敗退,緊急過來的救兵全都被擋在外面;臺階上的旻軒與十來個侍衛立刻圍成一圓,掩護淮鈞,淮鈞則往後握著一只手,逐步突破重圍。

走了十來步,他才戛然驚起自己空下來的一只手,慌忙往後看,跟在他身後的是青白著臉的董靖,刀光劍影中已經不見了陳璞。

他往後一喊:“璞兒!”

旻軒嚇了一驚,連忙騰出一只手挾著淮鈞,“聖上,顧不上了,走吧。”

這時的陳璞還在臺階上,在一片掠過揚去的廝殺中,他的頭疼發作了,倚著桌子的身體節節下退,連淮鈞走了也恍然無知。一聲一聲鏗鏘好像刺著他的頭顱,他渾身虛弱,流著冷汗,往事零零碎碎的浮起,好像勒著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他只能解開近脖子的紐扣,卻得不到一絲緩解,慢慢就抱著腦袋,瑟縮一團。

淮鈞失去了陳璞,整個人就變得虛浮,步履難穩,似乎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也早已不在乎帝位,只有失去陳璞,才是真正把他的心挖了出來。當時陳璞出逃,他已是痛徹心扉,倘若他保了全身卻放棄了陳璞,這條命,又有什麽用?

他倏然停住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人皆是一頓。

那時永霆拿上了弓箭,正想往淮鈞射去,諾煦卻按住了他,將他的手移向了臺階上,眼神一黯,冷然道:“向陳璞。”

永霆只猶豫了一下,就手夾著箭,拉緊了弓。

彼時淮鈞已經看到永霆把弓箭對準了陳璞,不容思考,他就用力地分開了護在他身後的幾個侍衛,而後沖過所有人,跑上了臺階,撲向了瑟縮在地上的陳璞,避過了飛射過來的一支箭。

陳璞緊緊握著淮鈞的手臂,低喊道:“淮鈞,我頭疼,我害怕。”

淮鈞緊擁著他,摸著他半濕的頭發,哄道:“別怕、我在呢。”

永霆接過另一支箭,拉緊放松,筆直地射向了護著陳璞的淮鈞。

正想回頭護駕的旻軒卻慢了一步,眼睜睜望著箭插進了淮鈞的背,而淮鈞依然沒有放開陳璞。那時候他雙腿一軟,跪了在地上,他知道這一局,淮鈞輸得徹底,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陳璞。

他恨起了自己當日沒有殺掉陳璞,卻又想起了當日龐湛已同樣的姿態護著自己。

永霆再接過一箭,一箭射向了淮鈞,這一瞬間所有的侍衛或被攔下,或主動放下的兵器投降,成王敗寇,已是一個定局。

董靖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聖上!”

這一聲刺破陳璞的耳朵,他驀然回過神來,臉上黏糊糊的,映入眼簾的是淮鈞半開著嘴,滿嘴是血,血沫一點一點沾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似張還閉,瞳孔收縮,但是手卻依然一下接一下的摸著陳璞的頭發。

終於,記憶撕裂而開,萬事如潮水重新灌進了陳璞的腦海裏,一切一切,最後只剩下若幹年前,淮鈞質問他的兩句話。

——是不是他們安然離開了,然後父皇處罰於我、甚至要我去死,你才覺得我是對的?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他顫抖著手,回抱淮鈞,猛然長大了嘴,仰著頭看向了似乎還有一點煙花末梢的夜空,淒厲地喊道:“淮鈞啊!”

底下的人渾身一凜,看著臉容哀傷的陳璞。董靖和旻軒眼睛一紅,前者腹中突然疼痛,跪倒在地,後者閉了眼,視死如歸。諾煦垂著嘴角,眼神卻冷到了底,心事難測。他一個擺手,莫回川就領著兩個人,往陳璞與淮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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