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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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了七、八天,京城就快馬來了信請淮鈞盡快回去,他才收起信,又馬上來了第二封,只能掃興地告訴陳璞他們後日就啟程回去。陳璞因而悶悶不樂了一整天,任淮鈞找了多少好玩的東西,好吃的食物,他還是只瞥了一眼,竟無動於衷。

半夜他在床上輾轉反側,閉著眼睛,卻怎樣都睡不著,一旁的淮鈞也被他弄得不能成眠。淮鈞一手摟住他,問:“璞兒,你不想回去吧?”

“嗯。”陳璞沈沈地應了聲。

“我答應你,我們再找個好日子出來。”

陳璞撥開淮鈞的手,翻個身,答道:“好吧。”忽然,他又坐了起來,說:”我去收拾包袱吧。“

淮鈞一把拉住他,“璞兒,別鬧,這麽晚了,明天再收拾,好嗎?”

“我明天要去一個地方,現在就要把東西收拾好!”陳璞急躁地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麽,只是總覺得這趟揚州之旅還差點什麽,差個地方吧,一個一定要去的地方。

“去哪?”淮鈞順著他意坐起來,看著他點起蠟燭,忙忙碌碌地把東西統統放在桌上的布裏。

“不知道。”陳璞頓住手,垂著眼睛說:“你就陪我去吧。”

“好好好,我陪你,那我們快點兒睡,明天早點起床。”淮鈞哄到,見陳璞還是不願意停手,他只好赤足下床,走到他身邊幫忙。

然而一靠近他,就見他流著兩行淚水,在燭火的照耀下格外的亮、格外的揪心。

淮鈞一陣心慌,連忙問:“璞兒,你怎麽哭了?你哭什麽?”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陳璞擦著眼淚,卻怎麽都壓止不出淚水流出,似乎是一顆心被堵得慌了,不哭不行,偏偏他也不明白自己哭什麽。

良久,淮鈞哄得什麽辦法都沒有,陳璞也哭得累了,他見機半抱半推地將陳璞帶上床了,而後無言地看著眼前雙眼通紅的人。

“我不想回去。“陳璞還喘著氣,那悲傷的眼又似乎回到了他的臉上,緊緊地盯著淮鈞:“我們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璞兒!別說了!”淮鈞急躁地喊道,差點兒控制不住已經到達頂端,即將爆發的情緒。

“我知道不行,好吧,我們睡吧。”說罷,陳璞就直接就往後趟去,沒過一會,哭得累極了的他就沈沈睡過去了。

淮鈞見他睡了,先小心翼翼地把他挪到內邊,然後替他蓋上被子,過後自己卻沒有躺下,而是依然坐在床上,盤著腿凝視著他。

對於陳璞的情緒忽變,他多多少少是明白的,不就是他心底裏還是想離開皇宮,就算他忘記了一切,他還是想走。這個時候,他也終於清楚無論他再怎樣欺騙自己,陳璞終有一天還是會記起的。

這個念頭使得他的睡意全消,陷在掙紮之中,突然間又拿不定主意該走與否。他忽而一笑,心底自嘲道——人啊,果真還是人啊。

他嘆了一口氣,摸著陳璞的臉說:“如果有個毒藥,你我吃了就忘記所有,單單記住彼此,那就好了。”

陳璞拍走了臉上的手,翻了個身,抱住了淮鈞的腿。

太陽初升的時候,陳璞就醒了,一睜開眼,就見淮鈞已經穿戴好了。他擦擦眼,昨晚眼中的傷悲似乎遺留在夢中,澄明得很。他對淮鈞一笑,興奮地說:“淮鈞,我們今天就上山,城北那座山雖不算高,可是風景可好了!”

淮鈞什麽也不問,只是對陳璞一笑,點點頭。

兩個人在客棧買了一些幹食,打包好了,天剛明亮起來就瞞著侍衛們,徑自往城北那座山跑。山只是小山,沒有名字,不過當地有個動聽的傳說,就把它叫做望夫山。當年陳璞偶然去了,偶然得知這個名字,結果就年年過去。

他們到了山腳,風淩厲得很,颼颼地刮紅了他們的臉,凍硬了他們的手。怕冷的淮鈞打著寒顫,不斷告訴自己:“大冬天不適合上山,還是回去吧。”然而他一看到陳璞興致勃勃地笑容時,就打斷了回去的念頭,硬著頭皮跟著他的步伐。

一開始他們還一句搭一句的聊著天,到了半路,整夜未眠的淮鈞一張臉已經蒼白得滲人,陳璞連忙拉著他坐到一旁的石上,拿出水囊還有饅頭給他。只是水和饅頭早就被風吹冷了,淮鈞只咬了一口,喝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陳璞著急地在一邊踱來踱去,不想就此放棄,卻又擔心淮鈞的身體。

淮鈞心裏明白,就勉強一笑道:“我就是怕冷而已,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可是、可是……”陳璞的體力也用了一半,但要上山還是有餘的,他就是怕淮鈞出什麽意外。

“別可是了!”淮鈞站了起來,“待會要是我走不動,你就背我上去吧。”

“好!我背!”

再走了一半,淮鈞的胸口被吸進來的寒氣擠壓得疼痛,呼吸越來越急促,膝蓋忽然一軟,就摔在地上了,幸好扶著了旁邊的樹枝才不至於整個人滑下去。跟在他身後的陳璞慌忙上前,自責地說:“我們不去了,回去吧!”

淮鈞卻在這個時候搖搖頭,他已經看到了山頂的亭子,也明白了陳璞為何而來。莫說陳璞想去,他自己也想與陳璞一起去。

“怎麽不去了?你嫌我沒用了?”淮鈞摸摸陳璞的頭,笑說:“你背得起我嗎?”

“背得起、背得起!”陳璞連聲道,然後在淮鈞面前蹲下來,再把他凍僵的手各自放到自己的雙肩上,接著抱著他的退,咬緊牙關,一個用力就站了起來。

淮鈞本來就比他長得高壯,這一背自是費力十分。幸好這段日子他的身體也養得好了不少,距離山頂也就之差幾步路,就是越走越高,北風越發兇狠。

這十來步路用了陳璞渾身的力,淮鈞默默靠在他背上,喘著氣,來到山頂時,似乎已經用了一輩子的時間。陳璞雙腳虛軟的跪下來,放下了淮鈞。

此時已經到了正午,太陽選在半空,倒添了一絲暖意。兩個人相互扶著到了亭子,淮鈞靠著柱子而坐,陳璞則靠在他的懷裏。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稍稍緩過氣來,淮鈞雙手擁住陳璞,望著廣闊的好風景,回憶往事起來,“璞兒,你記得我們有次偷偷溜到永寧寺看母後,回去的時候你崴到腳了,我就一路背著你回去,但是我們一回到皇宮,就被人捉住了。”

“記得,那時我讓你給我自己走,你偏不把我放下,怎麽能偷偷溜回去呢?”

“你倒好意思說,嗯?”淮鈞笑道:“明明一放你下地,你就哇哇亂叫。”

“你該隨得我叫,痛嘛,叫叫也不可以嗎?”

“敢情這事又是我錯了?”淮鈞無奈地問,下一刻陳璞回頭佯作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他馬上投降道:“對,對,我錯了,給哥笑一個吧。”

“不要!”陳璞別開臉說。

風吹亂了兩個人的頭發,不過依偎在一起,暖得入心。淮鈞突然收起笑臉,望著遠方,沈聲道:“璞兒,母後早就不在了。”

陳璞先是一驚,悲從中來,心裏倒是極快地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他點點頭,應了聲“嗯”,又說:“我們回去後就去看看娘娘。”

“好。”淮鈞從他的腰摸到他的手,緊緊地握著,目光堅定,“璞兒,回去之後,如果你想走,我們就走。從前我選錯了,不能再錯。”

陳璞心裏一動,卻不敢相信地回頭望著淮鈞,問道:“可以嗎?你能說走就走嗎?”

“不能就偷走,要是你崴腳了,我就背你走;我累了沒力氣了,你就背我走。”淮鈞靠近陳璞的臉,在他臉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而後指著遠方,問道:“你說,我們在這裏可以看到京城嗎?”

分明是不能的,陳璞卻確鑿用力的點了一下頭,大聲道:“當然能!”

那一刻,淮鈞終於徹底明白過去三年他在想念陳璞的時候,陳璞對他又是何等的思念,然後就明白了陳璞心裏想走,最想的是和他走;他心裏,最愛的還是他。

他既然不能失去陳璞,他們又彼此相愛,為何不為他放下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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