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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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邊在團圓,那一邊的範紹謙卻經已背上了包袱,只差辭別。他來到望王府打算跟諾煦和莫回川說一聲就走,卻碰上諾煦正在接客,只好在前堂等著。

良久,諾煦還沒有出來,彭梓瑤卻過來了,他連忙起來說:“小人見過望王妃。”

“範公子來到,有失遠迎,請見諒。請坐。”彭梓瑤坐到鄰座,笑說:“你與王爺情比兄弟,我該尊稱你一句大哥才對。”

範紹謙喝了一口茶,點點頭,卻只笑不言。他與彭梓瑤本來就沒有見上幾面,只是中間有個諾煦,才不至於是陌路人,也是因為中間有個諾煦,此時他才多看了她幾眼。

端莊美麗,多好的女子,諾煦有她真好。

“這幾天府上的客人一個接一個,大哥來得恐怕不是時候。”彭梓瑤忽然瞥到範紹謙放到一邊的包袱,竟臉色一變,問:“大哥要走?”

“嗯,現在無官一身輕,京城就待不下了。”

聽罷,彭梓瑤叫來一個婢女,低聲道:“王爺見完那個客人,就告訴他範公子來了,讓他趕緊過來見一面。其餘還在等的人,就請他們明日再來吧。”婢女得令退去後,她就對範紹謙說:“王爺這幾天心情不好,待會王爺要是說話重了,請大哥不要放在心上。”

“都是小事而已。”

彭梓瑤望著範紹謙臉上雲淡風輕的微笑,心裏一動,被揪緊了。她分明知道他一走就是對諾煦一下重擊,可是她什麽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也不願意說,她只是揚起眉,說道:“到了這個時候,王爺是不可能抽身的。”

“我懂。”範紹謙臉色微變,舉杯喝茶的手輕抖著,“今後有勞王妃照顧他了。”

“分內事,不足掛齒。”話音一落,就傳來沈重的步伐聲,下一刻門就被推開了。她站起來,對範紹謙微微欠身,說:“王爺來了,你們好好聊。”

她走的時候與諾煦擦身而過,她看了諾煦一眼,諾煦眼中卻只有範紹謙。她搖了搖頭,跨出門檻,順帶為二人關上了門。

諾煦走上前,不出意料地看到範紹謙放在一旁的包袱,卻冷淡地問道:“走了?辭別來的?”一見範紹謙點頭,他就嘲諷一笑,而後攤開手,指著門說:“那就走吧。”

範紹謙楞楞地看著他,顯然想不到他這個無所謂的反應,那些辭別的話竟然一句也用不上。還以為會離愁別緒,料不到是說走就走,無足輕重。

見他站在原地不動,諾煦就揚聲道:“走吧,不是要走嗎?”

範紹謙還是遲疑,他喊了一聲:“諾煦……”卻忽然被人扯著往前走。

諾煦打開了門,強硬地將他推了出去,壓抑不住的脾氣迸發而出,他吼道:“你要走我不會留,你現在就走,不用多話,馬上給我走,滾得越遠越好!”

“你、”範紹謙抿了抿嘴,指著裏頭說:“我的包袱。”

諾煦瞪了他一眼,轉身進去替他把包袱拿來。然而包袱還沒有拿到,就忽然聽到了砰的一聲。他回過頭來,門經已被關上了,只見範紹謙站在他的後頭,氣上心頭,就拿起包袱就往範紹謙扔。

範紹謙一手接著包袱,嘆氣道:“諾煦,有話好好說。”

“沒有話。”

“那我走了,定了下來之後就給你和回川寫信……”

“不用寫了。”諾煦打斷道,一說完,呼吸忽然急促起來,那些勉強壓住的悲憤在體內橫沖直撞,他握了握拳頭,驀然把桌上的一套茶具掃落地,雙手撐在桌上,從背後看來雙肩都是抖的。

“對不起,諾煦、我……”範紹謙頓時手足無措了,心裏一陣發疼,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勇氣多踏前一步。

“唉。”諾煦嘆了一口氣,勉強平靜下來後,坐到椅上,垂著頭說:“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可有問過我們願不願意?算了,不用再多說了,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我對不住你,本來應該留到……至少等到你成了大事、現在一句留不下來就要走,只是諾煦,我多留一天就覺得對爹娘不住,璞兒就在皇宮裏,我卻什麽都做不到。你們生氣也是對的,往後你好好照顧自己,答應我,什麽都不要緊,你們的命才是最重要。”一口氣說完,範紹謙倒覺得心裏舒坦了不少。

諾煦按著發疼的額角,這幾天府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臨睡前送走一個,一覺醒來又來人了,使得他睡也睡得不安穩,夢裏都是這些人的請求,有的請他回朝,有的求他不要在這個時候抽身離開。

是的,他也想走。

他瞥了範紹謙一眼,本來想跟他遠走高飛,結果他沒有等到他把事情安排妥當就先他一步走了,於是他的堅決被打散了,重新回到他身上的是一堆又一堆的責任。

比如彭梓瑤昨夜對他說的:“王爺,你不能讓我爹枉死。”

想及此,諾煦就悲從中來,凝視著範紹謙作最後的掙紮,“紹謙,你再等我幾天,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只要範紹謙說一個好字,或者點一下頭,就什麽人都不會留得住諾煦。

範紹謙卻眼睛一黯,嘴角微垂,說:“諾煦,你抽身不了。”

聽罷,諾煦頓時明白過來,了然地問:“她找過你了?”

“嗯。”

“都說了什麽,還是什麽都說了?”諾煦自嘲一笑,無奈地問:“所以你今天走一半是為了璞兒,另一半是為她的話?你該知道我最想就是離開這裏,然後你就寧願為了她的話,又把我留下來?”

“諾煦,捫心自問,你抽身得了嗎?”

天地之間,突然沈默了。所有人的請求,脅迫,都及不上範紹謙一句“你抽身不了”,就這樣把他最後一點希望掐滅了。他把希望給予給範紹謙,不過是因為範紹謙是唯一一個能讓他不顧一切逃走的人,結果什麽希望都沒了。

他不過想要一句:“諾煦,我們走吧。”

還是沒有。

於是他認命了,他對範紹謙搖搖頭,黯然道:“不要重操故業了,找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好好過日子,將來我與回川有機會,就去看望你。”頓了頓,不等範紹謙回話,他又說:“你也是時候成家了,找個好姑娘,讓她照顧你,再為你生幾個娃。”

他的希望被掐滅了,他就把他們二人心中曖昧不明的一絲亮光也掐滅了。

範紹謙勉強一笑,應了一聲:“好。”

“走吧你。”說罷,他就凝神看著範紹謙轉身走了,好像當年一樣。今天一別,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

範紹謙走了,他一直坐在前堂對著緊閉的門,整個人低落得很,連晚膳都沒有用,仿佛整個人的生氣都被一並帶走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東西不是他想要的,最想要的,走過一次,又走了,終究是留不住。

莫回川回來時就看到地上碎裂的茶具,還有諾煦意志消沈地僵坐著。

他正想把匯報什麽,就聽諾煦說:“回川,什麽都不必做了,紹謙已經走了,我們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什麽時候走的?”莫回川訝異地問,立刻將諾煦的低落明白過來。

“今個下午。”諾煦嘆了一口氣,再說:“隨的他走吧,你照他們安排的去做、不對,回川,或許你也該走。”

莫回川卻堅定地盯著諾煦,說:“我不會走。”

“你真傻。”諾煦嘴角微揚,積壓了一個下午的陰霾竟被掃去了一點,他微笑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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