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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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之後諾煦和範紹謙就速速趕到翠微宮,這是淮鈞早就預料到的事。他和昨天召見莫回川一樣,坐在書案前,案上卻只放了兩封信。兩個人局促地站在淮鈞面前,雙雙開口,說了一個字,又雙雙閉上嘴,不認同地望向對方。

見狀,淮鈞不由來的笑了一聲,說道:“既然都是為了同一件事而來,先說後說還不是一樣?”

雖說如此,但範紹謙還是朝諾煦搖搖頭,而後才彎下身,抱拳前推,“請聖上明鑒,回川絕不敢做出此等欺君叛國之事。”

“莫回川不敢,可他身後的人敢。”淮鈞笑道,“朕反倒不相信你二人還敢過來為他求情。”

“莫伯伯交托我們照顧回川……”範紹謙亮出莫丞相之命,本以為淮鈞多多少少會看在莫丞相份上好說話一點,卻沒料到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淮鈞直接打斷了。

“倘若是莫丞相來求情的話,朕還可能饒了莫回川的死罪。只是你二人……”淮鈞搖搖頭,強硬地說:“求多少次都沒有用,還是早點回府吧。”

他們卻半步都沒有動,範紹謙依然彎著腰,諾煦則挺直了腰板,直勾勾地看著淮鈞。他那雙單鳳眼本來就極其漂亮,冷靜自持,卻又采光逼人,只是如今暗了一半,改叫人為之神傷,但一直以來,淮鈞對此卻很是厭惡。

他懂得這眼睛是惡毒的。

“聖上,回川是無辜的。”諾煦確鑿地說,至今他還不能相信莫回川竟置鹿邑的百姓不顧,而與山賊有勾當。

“無辜?”淮鈞摸摸下巴道:“朕也想聽聽他如何無辜。”

範紹謙與諾煦又對看了一眼,這件事他們根本都不清楚,才剛剛出了天牢,哪料得就論到莫回川被送進去,一判,就是死刑。

他們都想不出說辭,範紹謙沈默了,諾煦卻固執地說:“回川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望王啊望王,若單憑你這一句話朕就放人,這法度還有誰會守?”說罷,淮鈞就拿起書案上的兩封信,“莫說朕濫殺無辜,這兩個證據,你們也聽聽。”

他先念:“諸事安好?中秋將到,團圓之事在議,請珍重身體,靜候佳音。萬裏嬋娟照人圓。東君。”再念:“天黑,風雲漸起。力抗不得,則避風避雲以護全身。切記,千金散盡還覆來。東君。”

他們凝神屏氣地聽,範紹謙還思量著信的內容,諾煦的臉色就已經變了。前一封信的確是他寫的,他卻萬萬沒有料到竟有人冒他之名,寫了後一封信。

偏偏冒他名的人,他卻不能供出。

“望王,東君到底是不是你?”淮鈞來到他們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範紹謙訝異地看向諾煦,一剎那是不可置信。那時他已把信想明白了,卻想不到竟是諾煦讓莫回川親自犯這個險。

諾煦正想否認,淮鈞則語氣陰冷地說:“不是你,當日你在獄中,就算能寫信,也不可能寄出。”他冷笑了一聲,再問:“不是你的話,又會是誰?”

言及此,諾煦竟然無言以對,還周旋在認與不認之中。認呢,他就難逃一死;不認呢,就牽連甚廣。淮鈞把他的沈默看在眼裏,終於徹底明白了,諾煦背後還有一個他不知道的人。

“聖上,回川是莫伯伯的獨自,請看在莫伯伯多年盡忠的份上,饒了回川的死罪!”範紹謙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想明白了,只能出聲為諾煦解圍。

如他所願,淮鈞將放在諾煦身上的視線移向了他,說道:“莫伯伯忠心愛國,愛民如子,要是讓他知道莫回川做出此等不忠不義之事,肯定不會要朕饒了他!”

聽罷,諾煦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他只能逼迫自己握起拳頭,容不得自己細想,他就說:“聖上,你欠我一個恩情。”

“什麽恩情?”淮鈞好笑地問,諾煦現在是為莫回川脫不了罪就唯有搬來恩情,他還真的想聽聽自己到底欠下什麽恩情。

諾煦說:“當年是我把璞兒帶到你的身邊。”

淮鈞先是楞一楞,過後才反應過來,揚聲說了聲:“好!”然後就大笑了三聲,目光銳利地盯著諾煦,一口氣說:“朕放了你們是因為璞兒為你們求情,並非朕心中不計較!單憑你們這些年以來對朕、對璞兒做的事,朕就能殺了你們!如今你竟然拿當年的事來說請?你怎麽不算算你這麽多年來欠了朕多少!若然不是你,朕與璞兒就不會有這麽多波折!”

見及此,範紹謙只好擡起手攔止諾煦,然而諾煦卻還是直直地看著淮鈞,他不辯駁,只說:“可是你與璞兒能有今日的緣分,還是因為我當日把他帶進皇宮。”

“你!你!”淮鈞一手指著諾煦,罵道:“你要為莫回川求情吧?好!你跪到翠微宮外,跪到朕滿意為止!”

聽罷,諾煦果真動起步伐,正想轉身出去時,範紹謙就抓住了他的手勒停了他,再對淮鈞說:“聖上,望王救人心切,請你不要與他計較。”

“怎麽了?現在朕讓他救人了,你們又不樂意了?說到頭來,就是想朕白白放人?”

“微臣不敢。”諾煦甩開範紹謙的手,臨行前,說:“請聖上記著當年是微臣買了璞兒,送了璞兒進宮……”

他還沒有說完,淮鈞就大吼道:“滾!”

這一吼使範紹謙筆直的腿軟了一軟,立即跪了下來,既制止了諾煦的步伐,也把淮鈞的註意力分散到自己身上。

“聖上,臣願以……”他剛開口說,卻沒料到自己此舉反加重了淮鈞的怒氣,一下子就被淮鈞打斷了。

“範宰輔,你是璞兒的親哥哥,朕便放你,容忍你,但他們二人既然不把朕放在眼內,朕也不必留情!”

“你、”範紹謙難以置信地看向諾煦,問道:“你都說了?”

諾煦別過頭,不答話,徑自走了,卻被範紹謙叫住:“不能去!任你跪到明年,聖上都不會放人!”他轉身問淮鈞,“對不對,聖上?既是如此,我們便都不求情,也不講恩情,聖上,我們只講條件。”

淮鈞緩了緩胸口中的怒氣,挑起眼眉,“你說。”

“微臣會告病歸田,從此不問朝政,只求聖上能赦免回川死罪。”範紹謙望了諾煦一眼,看著他黯淡的眼睛,握了握手,一臉平靜地說:“這一輩子,微臣都不會與璞兒相認,他只會是陳璞,不是範家的兒子。”

諾煦和淮鈞都是驚訝的,前者心知肚明範紹謙對陳璞的用心,但是這一刻心中卻又禁不住有些欣喜。什麽弟弟,都及不上他們多年來的情誼。後者是沒想過範紹謙說放手就放手,一來有些惱怒,二來卻是高興的。

陳璞只是陳璞,有什麽比這個更吸引人呢?陳璞依然無父無母,也沒有這個橫空而出的親哥哥,一如以往,就只有他烏淮鈞。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吸引呢?只是赦免莫回川的死罪而已。用莫回川的命換走陳璞的哥哥,換走他範家的身份,難道不值得嗎?

“望王,朕要是你的話,就會在家養病。”淮鈞掃了諾煦一眼,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回家等待諭旨吧。”

“謝聖上!”兩個人連忙說,而後就退去了。

出了皇宮,範紹謙就把諾煦拉到一邊,嘆氣道:“你真不該進宮。為了我與回川,恐怕你的大事難成。”

諾煦怔然地看向了天空的浮雲。自翠微宮出來以後,他腦袋一直是空白的。直到現在到了宮外,看向悠游的雲,竟又想起那句:“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他頓時回過神來,看著範紹謙,低聲道:“我早就該放下那所謂大事。有什麽比你們重要?”他突然用力的抱著範紹謙,一句話,問了再問:“有什麽比你們重要?”聽得範紹謙心中百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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