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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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過來,此時的望王府因為一道忽降的聖旨陷入了沈默中,三個人圍著桌上的聖旨,久久沒有言語,只有眼睛飄來忽去的,時而看著旁邊的人,時而看著聖旨,時而看看外頭有沒有出什麽動靜,卻看來看去,也理不清腦海裏的思緒。

直到有了第一聲嘆息,這沈默才戛然被打破了,又有了第二聲嘆息。

“王爺,我就去吧。”說話的人是被夾在中間的莫回川,他伸手拿過聖旨,再說:“聖旨已經接了,總得要去的。”

“不行不行不行。”左邊的人連說了幾聲不行,下一刻對上了諾煦深沈不明的瞳孔,阻止道:“皇兄,這分明是一個局,莫侍衛去不得。”

“藝王,就算這是局,也是個不得不去的局。”莫回川把聖旨抓得緊緊的,再把視線轉到諾煦,“王爺,我這就去收拾行裝。”

他正要走了,又被永霆叫住了:“莫侍衛,不要逞強,沒有什麽一定要去的局,萬大事有我們替你擔著。”

永霆本來是過來作客,想不到卻碰上了南起過來傳聖旨,讓莫回川收拾一下,今日下午就出發把銀兩送到鹿邑。他也是掙紮了很久,本來他應該隨得莫回川去的,其實這個局不論莫回川去與不去,淮鈞都已經把刀架到他們的脖子上了,只是莫回川去的話就能賭個一賭,或許能暫且把這刀拿下來。只是路途兇險,永霆一想到明珞當年的無辜犧牲,莫回川與諾煦的情誼,就不忍他為他們擔上一切,獨個兒冒險前往。

“我們都擔不起。”諾煦終於開口,他凝視著莫回川說:“抗旨是死罪,回川不得不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皇兄,這不明智,我們就托詞莫侍衛不能去吧。”

“托什麽詞?托什麽詞都沒有用。這只是聖上其中一步,就算回川逃得過今天,他日都未必逃得過,還不如今日順著他的意思,我們也好看看他打得是什麽主意。”

“最怕我們如他所願了就中了他的計謀。”永霆也把目光對上了莫回川,好心地說:“莫侍衛,你要是不願意去就直說,我替你想辦法。”

“無論回川去不去,我們都會中他的計謀,因為回川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抗旨而死,要麽整裝出發……”

“然後在路上被人暗算?”永霆打斷道,又哼了一聲,“他會留莫侍衛的命嗎?就算會,也只是拿他的命來要挾我們的命!”

“回川抗旨,就是拿著他的命來要挾我們。”

夾在兩道灼熱的目光之中,莫回川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忽然消失了,從一開始他進這個棋局就註定了不能全身而退,他怎能因這區區一條命而退卻呢?

他轉個頭看著諾煦繃直的臉孔,微微把嘴角彎上了,說:“王爺、藝王,你們都不必為我爭論了。既然去與不去都是死路一條,那不如賭一局吧,我這就去收拾行裝。”

看著莫回川的背影消失在前堂,門再次被關上後,諾煦一直挺直的腰板隨即軟了下來,擡起手想拿起茶杯卻顫抖得厲害,只能捏著杯身,根本拿不起來。

永霆見狀,立刻皺著眉費解地問:“你的手都抖成這樣了,為何還要莫侍衛以身犯險?”

諾煦擡起另一只手壓止著自己的顫抖,不發一言地盯著緊閉的門。過了一會,他才嘆了一口氣,低聲答道:“大局為重,回川不會出事的。”

“皇兄,我也以報仇為重,但我更知道不能推莫侍衛去送死,他一出了京師,我們就護不了他。”永霆也嘆息了一下,再說:“但留在這裏,也不見得有多安全,只是你這副緊張的模樣至少讓他知道。”

“他知道的。”

“就當他心裏清楚,可是親耳聽你說還是不同的。”永霆笑了笑,說:“從前明珞就說我什麽都收在心裏,以為他明白,卻沒有想過明不明白與喜不喜歡聽是兩回事來的。”

諾煦的雙眉靠攏,好像有些事被捅破了,只能反說:“我們與你們不同。”

“這天下的情都是如此,留在心裏明白不如說個坦白。”

“永霆、”諾煦喊了一聲,頓了一段時間後才嘆息道:“你可有想過我再多說一句的話,回川就會更情願為我賣命?此行兇險,我希望他至少能保自己的命。”

永霆搖搖頭,突然更明白了諾煦心底的不安,卻只能勸道:“你知道莫侍衛早就把命豁了出去,既然少一句沒有太大用處,不如多一句?”語罷,他就站起來說:“不說了,我回去王府了,替我告訴莫侍衛--路上小心。”

諾煦坐在前堂裏想了好一會兒,越想心裏就越慌,手也抖得更加厲害。他們都知道淮鈞把莫回川派到鹿邑另有陰謀,正是因為如此,諾煦便生出了一點生離死別的惆悵感,一顆心變得空虛,也恨起自己的懦弱來。

他竟然親手把莫回川推出去送死。

永霆的話則反反覆覆地響在他的腦海裏,鬧個不停,最後他“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快步地走到了莫回川的寢房,然後一把推開門,來到了他的跟前,一手按住了他放在床上的包袱。

“王爺?”莫回川滿臉疑惑地看著諾煦。

諾煦揚起一雙單鳳眼,堅定地說:“還是不要去了,我派人送你離開。”

“我不去,聖上不饒我;我走了,我自己饒不了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你不必擔心。”他將諾煦的手拿開,徑自把包袱包好了,再說:“你在京城要小心一點,有事的話不要自己擔著,還有藝王和紹謙幫助你。”

“我說,不要去了。”諾煦的語氣十分強硬,“你不應該為這件事賠上性命!”

“王爺,這句話已經遲了,而這件事也是我該做的。”莫回川向來都順著諾煦的意,但此刻他主意已決,半步都不讓,“請王爺送我出去吧。”

他把包袱背起,走了兩步,手腕就被強而有力地握住了,腳步因而停止了。

諾煦對著他的背,低沈地說:“我早就知道、知道你比紹謙更加清楚一切。”

莫回川愕然地轉個頭來,看著諾煦低垂的眼睛,那一刻他的心疼痛得厲害,只能柔聲地說:“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要阻止我了。”

諾煦一直盯著地板,卻敞開心房道:“我早就知道你比誰都明白我,可是我不要你明白,我不想你陷得太深,可是我卻自私的把你一直留在身邊。你說得對,那句話畢竟太遲了,但讓你離開不會太遲,回川,讓我為你做一件事。”

“我走了,你就交代不了。”莫回川嘆了一口氣,“我又不是去了不回。”

“去了,就回不來了。”此時莫回川還沒有陷入危險,諾煦就率先陷入了不安當中,“難道你要我內疚自責一輩子嗎?”

“難道你又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在這個虎穴深潭中,然後自己遠走高飛嗎?爹讓我跟他一起走,我不走,這一刻我更加不會走。”

聽罷,諾煦就擡起頭訝然地盯著莫回川,再提高聲音說:“回川!這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才算!”

面對這個態度從來沒有如此強硬的莫回川,諾煦突然明白他是不可能舍他而去的了,他既感動,又有一點無助,此時永霆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原來他能做的只有多說一句話,一句坦然的話。

“無論路上發生什麽事,只要你覺得不妥,謹記護自己完全。”

“是。”

“永霆托了我一句話,路上小心。”

“好。”

“我會派人跟上你,你不會出事的。”諾煦握著莫回川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他吸了兩口氣再說:“無論如何,留著自己的命……我、我在這裏等你。”

如果問莫回川這些年來為諾煦做的一切值不值得,過去他會說值得,卻說不出一個因由,但今日他找到這一個因由了。有了諾煦一句“我在這裏等你”,他過去的付出都值得了,往後的付出就更加是理所當然。

他對諾煦微微一笑,溫柔地說:“時間差不多了,你送我吧。”

諾煦松開了他的手腕,兩個人並肩而行。當他們打開府門,引入眼簾的就是幾十個官兵守在門外,等待把莫回川接到戶部出發。

“謹記,路上小心。”說罷,諾煦就眼睜睜看著莫回川跟著官兵們走了,等到他們消失在他的眼中後,他的雙肩就垂了下來。

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彭梓瑤來到了他的身邊,他才故作精神起來。

“王爺,莫侍衛還有半個時辰才出發,你去找夫人吧。”彭梓瑤握了握諾煦的手,把一分溫暖給予這個陷於無助的男子,“有人跟在身邊,出不了太大意外的。”

聽罷,諾煦馬上振作起來,“本王這就去。”

他一路往前走,內心被滅掉的火焰就再次燃起,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往前繼續走!這些年來的難關他都能過,往後的難關他就不會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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