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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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璞是在疼痛酸軟中醒過來的,腰部往下的火熱般的麻痛把他從浮浮沈沈的夢境裏喚醒。

他張開眼睛,稍微挪動一下左手,卻牽連左肩的舊患發作,動一根手指也十分痛苦,只得無力地放松自己,癱軟在床上。但是他動作放松了,身體卻還是難受的厲害。除了股間被撕裂的痛楚,還有皮膚像被烙紅的針刺著的疼痛。

他伸一伸舌頭,舔一舔幹涸得綻開的唇瓣,只是越舔越幹,連嘴裏也幹得苦澀。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極需要一口水,可是上空的太陽又毒又熱,面前則盡是黃沙飛舞,既找不到水,上蒼也不憐他。

不過他不是迷途的旅人,其實只要他一揚聲,阿福就會進來為他倒一杯水、兩杯、三杯……只要他揚聲。但是他只是一直舔著自己幹燥的唇,一聲不發,他不願意讓人知道他醒來了,他不願讓人看到他這一副被糟蹋得半死不活的模樣。

他的腦袋混雜了很多東西,多得他數不清、想不清,多得像空白一樣。

倏然,門被推開了,一把輕柔的聲音響起:“陳璞,你醒來沒有?”

一聽,原來是阿福,陳璞連忙閉上眼睛,裝作還沒有醒。

進來的阿福緊張地靠近床,看了陳璞一眼,卻沒有勇氣走得更近,他只是看到陳璞緊皺的眉就內疚至極,更違論靠到他的身邊,毀壞他較為安寧的睡夢?

他知道陳璞昨夜承受的痛苦,嘆了一口氣,就悄然退去,好讓陳璞多睡一會。

這時已經是中午了,惡毒的太陽懸了在正空,穿過薄薄一層的窗紙,射進寢房裏,曬得陳璞更覺頭昏腦脹,以致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疲累和疼痛把他腦海裏的所思所想糊成一灘泥漿,昏昏沈沈的,不到一刻,他又重新陷入了睡夢,而一身的疲憊和劇痛就化成厲鬼,侵入了他的夢,睡的不安穩,又無力起來,只能被它們沈重地壓迫著,追趕著。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阿福又進來了一次,陳璞還是沒有醒。

他輕輕地叫道:“陳璞、陳璞,是時候起床了。”

只見陳璞緊鎖著眉頭,動一動身,然後開口,卻什麽都沒有說。阿福知道他還沒有醒來,不禁疑心起來,再走近了一些,便見他滿臉通紅,他嚇了一跳,走到他的床前,彎身摸一摸他滲著汗的額頭。

一摸,他就被滾燙得收手,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沖了出去,命人馬上把太醫找來。

陳璞就是在太醫趕來的時候再次醒來的,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此時他的眼睛已是灰暗無光,這些日子把他本來靈動的眼睛折磨的失盡神彩,也使得他看的事物仿若失去了色彩,全是黑白的、全是失去感情的。

他挪動一下手,還是使不出力氣,但是他後背都是汗濕,好像做了一場劇烈的運動,他心裏想,或許是因為從夢裏掙紮醒來而流的汗吧。

“喀”的一聲,他驚了一驚,門被推開了。

“吳太醫,這邊請。”阿福帶著太醫過來,陳璞連忙閉上眼睛,只聽到他說:“陳公子他睡了一天,臉也燙得厲害,吳太醫,你快來看看。”

陳璞感覺被人抓起了左手,放在一個軟墊上,那人的動作雖然輕柔,但還是使他的左肩一痛,額上冒出更多的冷汗。

吳太醫微彎手指,放在陳璞的左腕上,為他診脈。阿福站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因為吳太醫既是皺眉,又是搖頭,使得他好不害怕,一來擔心陳璞的身體,而來憂懼淮鈞的反應。

吳太醫又問了阿福幾件事,阿福只好把昨晚見到的事說出,最後吳太醫交代了阿福幾件事,再命他過去太醫院拿藥就離去了。

一直聽著他倆對話的陳璞,等到他們相繼離去,就張開眼睛,側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房,不期然地想起昨夜好比一場噩夢的“歡愛”。

他在宣樓時就知道男子與男子之間如何歡愛,當時也想過要是他不曾離開,他會願意為了淮鈞,獻身他的身下,沒想到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是如此的痛苦,不是你情我願,而是淮鈞逼迫他的。

那麽何來歡,又何來愛呢?

淮鈞發洩了他的欲望,陳璞也生出了他的恨意。倘若說淮鈞之前只是間接傷害了他,那麽這一次,他是直接、直接的撕開他的心。

一個恨字令陳璞好不難受,更覺得這個世界醜惡,身上也像被越來越多的針刺著,又被火燒著,他再次閉上眼睛,寧願不看。

淮鈞正在書殿審閱奏折,一聽到太醫去了昭和殿,他就拋下書趕過去了。

宿醉的他頭還是刺痛的,今早的朝會他也提不起精神,就連聽到在姜國的援助下,匈國被打退了五百裏也高興不起來,只一心想著昨夜對陳璞做的荒謬事,既喜且悲。

喜的是他確切擁有了陳璞,一想到昨夜的結合,他心裏也是甜絲絲的;悲的是陳璞性子硬,他想不起陳璞昨夜的反應,到底是情迷意合,還是抵死反抗?他不敢想。只是今早看到床上的血跡,他就不得不恨自己傷了陳璞,今天也一直不敢過來。

他到了昭和殿時,就見阿福捧著一個木盤,盤上有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打算進去寢房,他馬上把阿福喊住。

“阿福,這是什麽藥?”

見到淮鈞,阿福一顆心臟就不勝負荷地劇烈的跳動起來,他連忙回答道:“稟聖上,太醫說陳璞發熱了,這是退熱的藥。”

“除了發熱,璞兒的身體還好嗎?”淮鈞微紅著臉,尷尬地問。

比起淮鈞這個當事人,阿福更是困窘得雙頰通紅,他把木盤舉到淮鈞的面前,說:“這還有太醫開的藥,外敷,用來、用來塗……”

他怎樣也說不出那個部位,淮鈞只好接過話道:“朕明白了,你交給朕吧。”說罷,他就接過阿福手上的木盤,進去了寢房。

他把木盤放到床前的木桌上,然後拉來一張木椅,坐到熟睡的陳璞的身邊。他看著陳璞愁眉深鎖的樣子,不禁擡手摸一摸他的雙眉,希望為他解開這一個鎖。

今早他一早就醒來,也親自為陳璞清理好身體,一看到那盡是暗紅血跡,撕裂的後庭處時,他只能責怪自己的不溫柔,這麽的第一次,他不應該酒醉行事,他不應該這麽的粗魯。

驀然,陳璞開眼了,淮鈞的視線一觸碰到他無神的眼睛時,就嚇得把手收起。

“璞兒,你醒了,來,我餵你吃藥。”他把那黑漆漆的藥端來,再拿起湯匙,打算一口一口地餵藥。

陳璞眨了眨眼睛,沒有劇烈的反應,也沒有推開淮鈞。他一口一口地餵,他就一口一口地喝,不像以往喊苦,但好歹接受了淮鈞的關心。

淮鈞是這樣想的,他以為經過昨夜,陳璞終於接受了他。

結果一碗藥見底了,淮鈞高興地把碗放回桌上,再握起陳璞的說,情深款款地說:“璞兒,昨夜我太粗魯了,下一次我會溫柔一點。”

聽罷,陳璞的瞳孔擴大了一圈,他張開嘴,正想說什麽,但是什麽都說不出,只能無力地閉上嘴巴。

“來,璞兒,我幫你塗藥。”淮鈞拿起那銀色的小盒,一打開,就是白色的藥膏。

他伸手打算把陳璞蓋著的被子拉開,卻見陳璞的手一直壓著被子,不讓他拉開的樣子。他輕笑道:“不用害羞,塗了這個藥,快點好。”

但是陳璞還是沒有松手,只是發熱的他怎麽敵得過淮鈞的力氣,他只能咬著下唇,一臉悲憤,淮鈞還誤以為陳璞只是害羞而已。

但是當淮鈞的手碰到陳璞的褻褲時,陳璞終於“啊”了一聲。淮鈞轉頭看他,只見他張著嘴,“啊”、“啊”的不知想說什麽,這時淮鈞才看得出他的異樣。

他輕聲細語地問:“怎麽了?”

陳璞還是“啊”、“啊”地說著話,聲音是沙啞的,而他則越來越急,急得擡起手,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最後他流著一頭汗,才終於說出了一個“不”字,但是有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這一刻他們都睜大著眼,看著對方,都反應不過來。直到淮鈞終於清楚陳璞的異樣,他就大喊了一聲,道:“阿福,傳太醫!”

這一喊,同時把陳璞的神志喊回來,他說不出話,他說不了話了。他自嘲一笑,明明受傷害的是他,為何他還要遭受這樣的罪?但是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好事,他說不了話,也就頂撞不了淮鈞,日子就能這樣過下去吧?

但是他不甘心,他恨淮鈞,他恨這座皇宮的一切,所以他依然張著嘴巴,盡力地說出了三個字,“別”、“碰”、“我”。

這三個字均是隔了一段時間才說得出聲,但是淮鈞還是聽得清楚,一顆心還是痛得厲害。原來他昨夜是傷害了陳璞,而陳璞不原諒他,而不是他一心以為的相愛、結合。

他苦笑一聲,說:“你那裏傷了,怎樣也要塗藥,乖,我只是塗藥,什麽也不做,好嗎?”

他知道陳璞的答案一定是不好,所以他也不等他的回答,徑自脫下了他的褻褲,為他反轉身體。他知道陳璞此時沒有力氣,反抗不了,為了讓他快點痊愈,他只好不顧他的意願,為他塗藥。

等到他把藥塗好了,陳璞雙眼已經是羞憤得通紅,淮鈞嘆了一口氣道:“璞兒、我、我……”來到此處,他也像一個啞巴,“我”來“我”去,硬是說不出一句話,只能心疼地把頭伏在陳璞的身邊,猶如一個罪人跪了下來。

陳璞閉上了嘴巴,不說話,但是他忍著痛,擡起了手,摸著淮鈞的頭發,在心裏說--我恨你。

淮鈞似乎聽到陳璞心底的話,他悲哀地說:“不要恨我,璞兒,不要恨我、我昨夜、昨夜……”他想解釋一切,但他記住了一些片段,又記不清所有,他不知從何解釋。

他的話使陳璞又張嘴了,“啊”了幾聲之後,淮鈞便聽到了一個字--恨。這一個字如雷的劈到他的身上,劈得他焦頭爛額,整個人虛軟下來了。

為何到頭來,他拼盡心思讓陳璞回宮,得到一切,換來的卻是陳璞的一個恨字?往日的美好到哪裏去了,好像是在一天之間忽然不見了,又好像是被他們消耗盡了。

他如此傷害了陳璞,就算找到宋樂玉,又有何用?又有何用?任何的解釋又有何用?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淮鈞無話可說,只有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他只請求陳璞原諒他。

但是陳璞心裏麻木了,這麽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本來不該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它們如此的不合時宜,又有何用呢?他只聽著,也無力喊停,他們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個睡在床上,一個伏在他的身邊說著對不起,直到太醫來了,淮鈞才停了下來,但他和陳璞雙目的紅腫卻是掩蓋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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