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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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璞驀然睜開眼睛,腦袋卻是混混沌沌的,那三魂七魄好像還留在夢中。他下意識握了握左手,仿佛要把什麽東西握在手裏,但他手裏卻什麽都沒有,只有黏濕的冷汗。

夢裏的情景再次湧襲到他的腦海裏,這個夢並不朦朧,因為他夢過不止一次。

夢裏他跟明珞走了一段路,明珞臉上掛著一個幹凈的笑容,一路上明珞跟他說了很多很多話,最後明珞停在一座山上,拿出一朵純白的玉蘭花,遞道他面前,說:“陳璞,不要跟著三皇兄了,你應該走。”

陳璞將花接過,夢就醒了。

此時他握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左手,無助地想――四皇子,到底你為何給我一朵玉蘭花?

然而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答案,陳璞只能甩甩頭,從床上起來,而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涼了,天還未亮淮鈞就離開了昭和殿。

他緩緩地走下床,推開窗,外面的天色正好,一片蔚藍的天空,陽光明媚,好像比前些日子多回一絲生機。

他坐在窗前,閉上眼睛,回想前事種種,從淮鈞的冠禮,到紜妃和明珞的枉死,再到淮鈞被封太子,娶了太子妃,而他則遠走揚州。如今他回到昭和殿,與淮鈞重新開始,是否意味著這些年來的爭鬥即將完結,一切將成為過去?

明珞遞花給他的情景再次浮現,不願多想的陳璞連忙張開眼睛,看著外頭明亮的天空嘆了一口氣,暗道:“四皇子,陳璞對不起你,可是我要留下來,我應該留下來陪著他。”

話雖如此,但陳璞卻不見得有多高興,畢竟他留在皇宮只是其中一個跟淮鈞相守的方法,而他最想要的相守,是跟淮鈞逍遙於宮外。

他擡起手,摸了摸微腫的雙唇,想起昨日淮鈞情深的吻,又是一番嘆息,只能暗自許下矛盾十分的願望。

――淮鈞,願你為皇,願你為寇。

前者是淮鈞努力多年的目標,陳璞也不願意他付出的一切付諸東流,而後者是陳璞對二人感情的希冀,只有這樣淮鈞才可以真正屬於他一個人,他們才能拋下一切,離開皇宮。

阿福從窗外經過,本想過來喊陳璞起床,見他已經醒來,便說:“陳璞,你醒來就好,我馬上打水給你梳洗。”說罷,他馬上轉身走了,然而走了幾步,他又著急地回頭跟房內的陳璞說:“你也不要坐著,快點更衣,先帝出殯的時辰快到了,我們都要守在殿外,恭送先帝出宮。”

等時辰一到,各宮各殿的人都要站在殿外,跪在地上,恭送先帝。而出殯隊伍從正殿出發,會途徑昭和殿,以致昭和殿上下都不敢懈怠,阿福一早就起來準備,爾後才想起陳璞還沒有醒來。

陳璞楞了一楞,才點了一下頭。

手腳利落的阿福很快就把水打了過來,等到陳璞梳洗好了,他就帶著陳璞和一眾宮婢太監站在昭和殿外。

各宮各殿的的人守在殿外,而四個皇子一早就和文武百官來到正殿外,站在中間架起的一個臺前。一幹人等身穿白服,與臺上的白綾一樣了無生氣,偏偏此刻陽光耀眼,似乎展露了一絲新的氣象。

無論是前朝,還是烏氏立國以來,都未曾把先帝的喪禮與開封新帝的聖旨安排在同一天,但是莫丞相和李公公商量後都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於是莫丞相把喪禮安排在中午前,等到先帝出殯後,才回來將聖旨開封,確立先帝。

四個皇子站在臺上,與左右丞相守在先帝的靈柩旁,聽著明心大師為先帝誦經。等到時辰到了,明心大師誦經聲剛落,莫丞相就對文武百官道:“恭送聖上!”

眾臣立刻跪在地上,一群侍衛擡起靈柩,由作為太子的淮鈞領頭,把先帝送到皇家墓園。

皇家墓園在京城城南的一處風水寶地,所以一幹人會先經過大街,而老百姓一早就等在路邊,為先帝送殯。對這些老百姓而言,先帝是一個明君,他們希望先帝能夠走得風風光光,不會孤獨。

等到先帝下葬後,所有人回到皇宮時,已經是未時,距離莫丞相讓人算出開封聖旨的即使只有不到四刻,臺上的白綾已經拆下了,卻沒有換上其他色彩的綾段。

不同於剛才喪禮上的沈寂,此時,所有人都按捺不住,竊竊私語著。他們大致分為了三派,一派以淮鈞為首,另一派以諾煦為首,最後一派則打著獨善其身的主意,兩派都不靠攏,而這一派主要以莫丞相為首。

然而,無論是淮鈞還是諾煦的一派,真正忠心向著他們的只有寥寥數個,大多的都是為了名利冒險站在一起,卻又怕一旦失利,自己就要賠上所有,只能默默想著撇幹關系的方法。

可是此時此刻,諾煦一派的氣焰明顯被壓下去了。

站在最前的淮鈞雖然一身白服,卻掩蓋不住他的朝氣逢勃,一雙眼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輝。相較於他,諾煦則是遮掩不住的憔悴,雙目失去了光彩,而站在他旁邊的永霆一臉冷冷的,一點勝利的光芒都沒有。

站在諾煦一邊的人不得不暗罵自己愚蠢,明知道淮鈞是太子,為何他們還有把希望寄放在諾煦身上?

突然,龐湛突破眾人來到旻軒的身邊,靠近到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旻軒一聽,心中大喜,希望的曙光浮想在他的面前,往日極為冷淡的他竟開口說:“謝謝你,龐湛。”

話出口後,一股燥熱浮上旻軒的臉上,如今的示好顯然有些突兀。

結果是龐湛被嚇了一嚇,驚喜的情緒迅速充斥了他的心,卻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只是對旻軒笑了一笑,然後退到一邊。

旻軒卻不再表示什麽,而是低聲跟淮鈞說:“上和城外的定安軍退兵了。”

淮鈞瞥了另一端的諾煦一眼,只見他過去的鋒芒好像逐漸褪去了,那天囂張地反問他有何打算的人只剩下記憶中一個朦朧的身影,如今他們退兵了,還有什麽能夠阻止他得到這座天下?

他自信一笑,說:“我們繼續等吧。”

然而,雖然旻軒也認為諾煦退兵是因為他們已失去反抗的力量,可是諾煦的勢力並不是白白培養的,得意忘形後,他不得不憂慮這只是諾煦故意制造的一個假象。

他對上稍稍西移的太陽,除了諾煦,還有一個隱憂。

“那個姓範的人,到底可不可信。”

“既然父皇欽點他,把聖旨交了給他,我們只能相信他。”對於手執聖旨的範紹謙,淮鈞也是無可奈何的,解釋道:“關於他的一切我們都查不出來,就算不相信他,我們又可以怎麽辦?父皇把聖旨交給這樣的一個人,就是這個用意。”

旻軒嗤笑了一聲:“他的用意是為了護著大皇兄,讓他在這十天全身而退。”

“可惜他沒有珍惜這個機會。”淮鈞譏諷地說,“如今他選擇退兵,又有何用?”

旻軒笑了笑,換成認真的語氣說:“殿下,你大可以以太子之名登位,何必等待那姓範的人?”

“旻軒,我跟大皇兄不同,既然我可以名正言順登上皇位,我又何必跟他一樣,冒險落得一個不忠知名?”

“殿下所言甚是。”

有一個人越過眾人,來到淮鈞身邊,“參見太子殿下。”

淮鈞轉頭一看,之間南起一臉嚴肅,他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事?”

南起馬上靠到淮鈞的耳邊,把他見到的事一一道出。淮鈞愈聽,眉頭就皺的愈緊,等到南起說完後,他思量裏一下,沈聲交代了南起幾件事。南起得令後,便匆匆離開。

“殿下?”旻軒疑惑地看向淮鈞繃緊的臉,以為發生了什麽特變。

淮鈞低聲把事情簡單地告訴旻軒,旻軒也跟著皺起眉頭,等淮鈞說完,他不禁嘲諷地笑了幾聲,陰沈地說:“好一個宋樂玉,不知好歹。”

淮鈞將目光移向了正與永霆說著話的諾煦,搖一搖頭說:“不知好歹的何止宋樂玉一個人?時辰快到,那時候他們就會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

旻軒點點頭,想起這些年來所受的苦痛,不禁握緊拳頭,暗道――很快,烏諾煦就要付上這些年來的代價。他再看了一看旁邊的龐湛,而他就會過上新的生活。

另一端臭著一張臉的永霆瞥了淮鈞一眼,淮鈞得意自信的模樣使他心頭火起,後悔了昨晚答應諾煦撤兵,他應該無論如何都帶著定安軍殺進來,如今像一個懦夫退兵,算什麽?

他緊握著拳頭,沈聲對諾煦說:“大皇兄,你真的有信心嗎?”

諾煦憔悴的臉看不出一絲喜色,他卻以旁人想不明白的自信點一點頭,說:“忍一時,退一步而已。”

“只是退了這一步,他就大權在握,輕易地欺壓到我們的頭上。“永霆雙目變得淩厲,”我可不是任他欺壓的。“

“今後要受要忍的氣多的是,你切記萬事不能沖動,不要落下把柄給他。“

永霆不屑地哼了一聲,眼睛卻有放到淮鈞身上,緊緊地盯著他,陰冷地說:“皇兄,我知道我沖動、我向來都是沖動行事的人,還怕落他什麽把柄?”

諾煦正想訓他兩句,可是他又隱隱約約有點不妥,狐疑地看著永霆,正想叫他不要亂來時,莫回川就穿過人潮,來到他的身邊。

他低首,在諾煦耳邊說了幾句話,就是這幾句話令諾煦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點。

諾煦問道:“確定他們都走了,確定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了嗎?”

“確定了,王爺。”

昨夜諾煦選擇把部分事情告訴了莫回川,雖然莫回川早就清楚一切,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讓諾煦放心,就算今後樹倒猢猻散,他都會一直留在諾煦的身邊,一定不會讓他獨自面對一切。

而諾煦明白莫回川對他的情誼和忠心,而他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莫回川這樣的人,就沒有再拒絕了。

諾煦突然這個人楞住了,略過莫回川,看向他後方正有一個人背著一個包袱,穿插而來。那個人身穿白衣,與今天所有的人一樣,但對諾煦而言是不同的,這白衣從來只有他穿得最好看,只有這個氣質清冷的人才適合。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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