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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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天,聖旨開封前的最後一天。

天還沒亮,甚至雞還未啼,宮廷裏外已經紛紛擾擾的。

這一天,京城上下,自留家中,不做任何買賣,不做嫁娶喜慶活動,不能殺生,人人身穿白服,齋戒茹素,為先帝積累福德。而宮裏的人則把城中的街道清理幹凈,鋪上白綾,好讓百姓們恭送先帝出殯。

而宮裏的宮婢和太監們則忙於布置皇宮,比起前幾天,今天的皇宮更是徹底地陷入了一哀傷。人們來來回回地安排著明日的喪禮,或是目無表情,或是神情淒切。而昭和殿裏的玉蘭花則偏偏在這個時候掉落了一半,萬事俱傷。

至於淮鈞和諾煦等人,此時只能作最後努力,誰也不願意落敗。

旻軒連夜到了上和城,這地早年賜了給老德王,如今過了兩代,少德王看在有利可圖和太子的令牌份上,把路權租了給旻軒,下令封城,任何人等不得入內。莫回川和定安軍來遲一步,只能雙雙看著城門,一面也見不上。

京城裏的諾煦和永霆不能坐以待斃,他們一早將彭大將軍的心腹兵力和定安軍聚集在一起,作最後演練。

那時候永霆說:“我們應該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殿下與我們旗鼓相當,他亦早有部署,就算我們突擊皇宮,也不能穩操勝券,而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他想起前幾天送來的信上的四個字,諾煦只能嘆道:我們應該為自己留一個餘地。”

“餘地?”永霆不明白地看向諾煦,而事實上,諾煦也不明白這個餘地的意思。

但是他說對了一件事,就是淮鈞為防他們逼宮,早就安排好一切應對,而仁福宮和昭和殿的守衛也明顯加強了,如今一半定安軍被攔在上和城外,諾煦不能選擇硬碰硬,他只能反覆拿著地圖,試圖為定安軍找一條出路。

至於早就布置好一切的淮鈞,一早就來到宮裏最北的安福殿。他推開前堂的門,再命侍衛們退下。

裏頭的人滿頭花白,精神有點萎靡,他一看到淮鈞,馬上站起來,雙手作揖,恭敬地彎下腰身:“老奴參見太子殿下。”

“李公公,請起。”淮鈞坐到主椅上,再讓李公公坐下,問道:“李公公對這裏的環境滿意嗎?”

原來是淮鈞念在李公公一直盡心盡力地侍奉先帝,就把他安置到安福殿,好讓他在宮中頤養天年。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說:“殿下有心了,宮中的地方自然是好,老奴也當然滿意。”

淮鈞點點頭,左看右看後,再說:“要是有什麽需要,李公公盡管提出來,你侍奉了父皇這麽多年,無功也有勞,是時候讓人侍奉了。”

“殿下仁德,那些都是老奴該做的事。”

“明日父皇出殯,你要好好送他最後一程,畢竟你跟了父皇這麽多年,這一路不能沒了你。”

一聽,李公公就悲從中來,老淚橫秋。他舉起遍布皺紋的手,擦一擦眼睛,卻偷看了淮鈞一眼,只見他丁點兒不耐煩也沒有。

甚至下一刻,淮鈞還安慰道:“李公公,別太傷心。”

李公公依然擦著眼睛,傷心是真的,可是淮鈞一副等待的模樣,他就確定了淮鈞另有來意。過來一會,淮鈞還一臉理解地坐著,李公公知道他是躲不過的,只得將情緒收拾好,正襟危坐。

果然淮鈞開口了,“李公公好像從年少時就一直侍奉著父皇,對嗎?”見李公公點頭了,他就問:“那麽關於父皇的事,李公公一定最清楚。”

此話一出,李公公立刻弄清楚淮鈞的來意了,但是他只能戰戰兢兢地說了一個“是”字。

“那麽、”淮鈞一手托著下巴,目光銳利地看著李公公,“關於大皇兄的身世,李公公一定知道。”

李公公先是有些怔然,下一刻,他一副驚恐地跪在地上,怯懦地說:“老奴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秘密,有勞李公公守了這麽多年。”他挑挑眼眉,不把李公公的驚恐當作一回事,畢竟他跟了先帝這麽多年,大場面見得比他還多,他就不信單單這一個問題能嚇到李公公。

他接著說,語調依然是柔和的:“大皇兄的心思我們都明白,可是他的身份我們也知道,名不正,自然言不順。倘若任由大皇兄奪過皇位,我們怎對得起老祖宗們?李公公他日黃泉之下,又有何面目面對他們?”

“殿下……”李公公打著哆嗦說:“老奴惶恐,老奴不敢。”

“我知道李公公維護大皇兄的原因,既然他是父皇重要的人,我就不會以這件事動他,這是我的極限。”淮鈞先是理解地說,下一句卻變得淩厲:“這麽說吧,我不管大皇兄的真正身份,我只要他不能坐上帝位,而李公公你是最好的證明。”

李公公腦海裏一剎那轉了好幾個方法,但是如今看來,淮鈞早就認定諾煦的身份,那麽他再瞞也沒有用。然而他知道諾煦對先帝有多重要,而先帝的心願就是諾煦能好好的生活,那麽……

他鎮定下來,對上淮鈞如鷹的雙眸,直言道:“先帝臨終前的心願是殿下和王爺們能夠平安,老奴別無他想,僅以一條賤命,希望殿下能夠放過望王。”

“李公公果然忠心。”淮鈞思量了一會,點頭答了一個“好”字,再問:“那這件事還有人知道嗎?”

李公公猶豫地看著淮鈞,猜度著他的意思,最後說出最安穩的那個人:“莫丞相。”

“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

淮鈞緊緊盯著李公公,問道:“可有什麽信物、證明?”

李公公心裏一驚,暗道――有,可是不能讓殿下知道。於是他裝作想了一會,才確鑿地說:“沒有。”

那兩道猶如利劍的目光狠狠地穿過李公公,但淮鈞依然從李公公身上看不出一點異樣,既然如此,他只能相信李公公了。

他動身離去,臨走之前,他拋下了一句警告的話:“李公公,能夠在皇宮裏頤養天年是你的福氣,假如你做了任何愧對烏氏的事,別怪我無情,對你,對大皇兄。”

前堂的門被關上了,淮鈞離開了,李公公這才擡起微微發軟的雙腿,坐回椅子上。他不害怕死,只害怕先帝守護了一生的諾煦因他說錯話,做錯決定而死。

對李公公來說,無論過去還是以後,他都要完成先帝托付給他的事。

雖然現在淮鈞走了,但是他也聽說過當日明珞的事,所以他也不能完全相信淮鈞的許諾。他閉上眼睛,往日發生的事浮想在他的腦海裏。為了確保諾煦的安全,他只能守住這個秘密,那是諾煦的唯一的保命符,他一定要守住。

夕陽西下,那些紛紛擾擾都暫且停下,風平了,浪靜了,淮鈞和諾煦等都停下手上的動作,如今他們都在盼望黑夜後的一絲晨光,只是在這黑夜裏各有愁緒,各有所思。

初夏的夜風還滲透著一絲涼意,但即便少了這絲涼意,拂在永霆身上,他還是覺得冷的――一顆心少了溫度,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他拿著兩壺酒,坐在景辰殿的亭子裏,一邊喝,一邊回想往日跟明珞的好時光。那時候一些都是美好的,即使寒冷的冬,都是暖的。如今三年過去,他卻覺得已經過了十年,二十年,他渴望報仇,他渴望著與明珞早日相見!

“很快就可以了、我很快就來見你了,明珞……”他伸出手,撫摸著醉眼中看到的明珞。

齊和殿中的宋樂玉發燒了一整天,趙天寶則一直守在他的身邊照顧著他。好不容易退燒了,宋樂玉一醒來,喝了一杯水,便問:“我睡了一天?”

見趙天寶點頭後,他也不顧自己還渾身發軟著,坐了起來,沙啞著嗓子說:“我們收拾東西,明天聖旨開封了,我們就走。”

“這麽急?”趙天寶看著宋樂玉青白的臉,不放心地說:“你剛退燒,多休息一天才走。”

宋樂玉勉強一笑,他心裏明白遲一天走的話,他就愈危險,可是他不願意讓趙天寶知道這些,他把趙天寶抱在懷裏,柔聲說:“天寶,我等不及和你離開這裏,過新的生活,我們馬上收拾東西,好不好?”

他直白的話使趙天寶雙頰一紅,但是他還是猶豫地說:“樂玉,要是你想留下的話,我可以陪你,你不必為我……”

“傻天寶。”宋樂玉掐了掐趙天寶的臉,堅定地說:“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不要多想,你去叫子餘收拾東西吧。”

趙天寶擡起頭來,對上宋樂玉深情的目光,心裏一動,雙手捧著宋樂玉的臉,吻上了他的唇,輕輕的一吻。

下一刻,宋樂玉摟住他的腰,將他的雙唇含進嘴裏。趙天寶順著宋樂玉的動作,探出舌頭,與他糾纏在一起。

久未親吻的兩個人,馬上陷入了忘情之中,氣息漸漸變得又急又粗,連門開了都沒有在意。直至莽撞進來的人不經意地踢到椅子,“砰”的一聲,嚇得他們分開。

他們看向進來的人,趙天寶的臉更紅,連宋樂玉都罕有地紅了臉,不知是困窘,還是剛才的吻太過投入。

“我打擾了你們。”姚子餘尷尬地退後了兩步,他本來就是來看看宋樂玉好了一點沒有,現在看來,他的康覆得不錯。

於是他掉頭打算離開,卻聽見宋樂玉咳了一聲,叫住了他。

“子餘,你去收拾東西,我們明天就走。”

“什麽!”姚子餘立刻回過頭來,驚訝地問:“那麽阿璞呢?”

宋樂玉無奈地說:“他決定留下來,只有我們走。”

姚子餘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暗淡。

他曾經以為陳璞對宋樂玉有意思,所以不喜歡宋樂玉,沒想到陳璞早就心裏有人。如今看來,他寧願陳璞喜歡的是宋樂玉,也比有了妻兒、傷過他心的淮鈞好。

“他在這裏、”姚子餘不知道怎麽說才對,最後只能問:“會過得好嗎?”

“太子殿下是個癡心的人,他會對阿璞好。”宋樂玉言不由衷地說,這只是他的冀望,不一定是事實,但他現在既不能抗衡淮鈞,也勸不了陳璞離開,只能、只能……

各安天命,但求他日再見吧。

既然宋樂玉這樣說了,姚子餘只好應道:“我馬上去收拾東西。”

姚子餘帶來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看著陳璞放在他這裏的一個長木盒,他悄悄地吻了一下這個木盒,輕聲說:“阿璞,我只希望你能夠過得幸福。”說罷,他就拿起它,動身去昭和殿,把它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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