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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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眾臣屏息靜氣,不敢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多說一句話。

永霆恨恨的盯著龍椅上虛弱的聖上,想不到他撐著身體來上朝,就是為了逼迫他答應效忠淮鈞!

就在前一刻,一個兵部的小官拿著奏褶上前,顫抖著說: “啟、啟稟聖上,日前定武軍於南蠻一役中慘勝,傷忙嚴重,而、而四皇子更英勇就義……”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在永霆淩厲的目光下驚惶的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永霆的雙手緊握成一個拳頭,指甲深陷掌肉中,將心裏的一腔怒氣勉強壓制住。

什麽英勇就義?一個在三年前枉死的人在三年後被訛言死於戰場上?

永霆不知道自己應該大笑還是痛罵那個安坐在龍椅上的人?明珞是他的兒子,而他為到淮鈞日後得已安穩登基,竟然用到如此荒謬至極的理由?

一旁的莫丞相站上前說: “請聖上節哀。”

在他沈穩的聲音下,滿朝百官一致道: “請聖上節哀。”

至於站在當中的淮鈞和諾煦則懷有不同心思,淮鈞壓根兒想不通聖上此舉的因由,只得靜觀其變;諾煦在心裏冷笑一聲,歷來有一句話說得最好--最是無情帝皇家。

“四皇子為國捐軀,依臣看來,不如追賞其功,以慰四皇子泉下之靈。”莫丞相此言一出立刻換來永霆的怒目,他是聖上的心腹,他是在為聖上圓了這個謊言!

他憤恨地想,這座宮殿的人都要明珞枉死,聖上必定要他效忠淮鈞,沒有人願意道出事實,既然如此的話,不如由他來說,他不怕死,只怕明珞被冤枉,在黃泉之下不得安寧!

他揚聲: “不……”

然而他才說了一個字,諾煦就打斷了他的膽大妄為,並對他投以一個淩厲的眼神,勒令他冷靜下來。

看到永霆不服氣地閉上嘴,諾煦才以沈重而悲傷的將話接過來: “將軍與臣向來最疼愛四皇弟,本來今年是四皇弟的冠禮,沒想到……”他微彎腰身,卻睜大眼睛逼視著聖上說: “臣懇求聖上,追封四皇弟為王。”

永霆難以置信地瞪向諾煦,但當瞥向李丞相難看的臉色時,他只得將不滿吞進腹內。

聖上看著諾煦的目光,又想到一個臨別前同樣有一對控訴著他無情的眼睛。可是事已至此,他既然下了決家,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他決絕的說: “淮奏,此事交由莫丞相來辦吧!”

“臣遵旨。”莫丞相雄亮的聲音響徹朝堂,震撼了永霆的心,他一如當年般,不顧良心地替這個帝皇再圓一個謊言。

永霆咬緊下唇,不讓自己悲鳴出聲,不讓眼眶裏的不平流出。這麽一座宮廷,已經使得他與明珞天人永隔,如今竟又逼迫明珞回來這個遍地傷心無情的地方!

默不作聲的淮鈞的腦海裏掠過陳璞的樣子,心房像被用力鞭笞了一下,若然陳璞得知此事,必定會怪責他的。

但他很快就否決定了這個想法,這是當年的果,而當年的因是永霆種下的,這件事更非他決定,陳璞不會怪責他。

陳璞不會怪責他的……這不過是淮鈞在朝會上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的一個措詞罷了,他知道陳璞的確會怪責他。

這麽無情的一座宮殿,無情如狠心看著紜妃死於佛下的永霆,無情如砍下明珞一指的淮鈞,無情如高座在龍椅上的帝皇,淮鈞懂得成大事者必須狠心決絕,所以他從不後悔自己對他人的無情,偏偏他對陳璞有情。

就是他對陳璞有情,因此他做不到絕對的狠心……他低罵了自己一句,還差一步,一步之後他就能夠得到那個權傾一時的位置,他不能婦人之仁。

正殿與仁福宮相距不遠,淮鈞下朝後立刻回到仁福宮,並命人召旻軒過來,想不到旻軒正在裏頭與董靖相談甚歡。

二人見淮鈞回來後,董靖便機伶地退下。

待董靖及周遭的奴婢退去了,旻軒才謹慎地開口: “聽說今□□會上二皇兄臉色有異,是否發生了什麽事情?”

“父皇命人謊稱明珞死於南蠻,他要如期追封明珞為王。”淮鈞淡然地開口,但口裏的苦澀只有他自己清楚。

聽及此,旻軒手握著的細瓷杯因他的驚訝而被摔落在地,斷裂的聲音仿佛得以震碎他的耳朵。

為何明珞已經死了,聖上仍是不願放過他?難過永霆會生氣,聖上是要起明珞的墳,是要他們二人永遠困在這座宮殿,一個永遠都不會讓他們相守的地方!

聖上對著永霆和明珞都如此狠心,那麽對著他呢?

恐懼瞬間將旻軒覆沒,他就像被丟進一個無望的黑暗之中,這些年來他就是活在這個黑暗裏,他需要光明、他需要光明來拯救他。

明明他們才是錯的,為何要為到他們所做的錯事而傷害他?

見旻軒的眼睛褪去了神采,整個人呆若木雞,淮鈞只好安慰道: “旻軒,我知道你與明珞的感情好,只是這事我們都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

的確,從來有能力的只有聖上,他們都不過是一只被操縱的棋子,他至今仍能茍且偷生應該要感謝他的父皇。

只是他仍然想活下去,是人都應該求生,是人都應該從黑暗裏找來光明,而他知道光明在他的手裏。

他忽然一笑,高興地對淮鈞道賀: “恭喜殿下。”

淮鈞疑惑地看著旻軒,問道: “何喜之有?”

“父皇此舉是保殿下日後順利登基。”

旻軒一句話就將整件事點破,而淮鈞是個聰明人,立刻就將事情明白過來。

他當前最大的障礙是手握定安軍的鎮遠將軍,當日他在朝中未能將他的兵權拿下,沒想到聖上竟為他留了這一著,就是以永霆最重視的人來箝制他。

可惜永霆是個硬性子的人,而今天在朝中諾煦又硬把永霆的怒氣壓制住,恐怕事情沒有聖上想得簡單,永霆亦似乎堅決與他對峙下去。

如果要對峙下去,淮鈞也決不會手下留情,因為帝位只能是他的囊中物。

他要權傾天下、他要坐在龍椅上傲視整個天下、他要天下人都俯首匍匐於他的腳下,這些年來他做的、失去的,都教他不能回頭了。

只是這個被權力野心操縱的□□太子仍有一個簡單的願望,就是與陳璞相扶到老,而他既然無法如平民一樣匿隱於市井之中,就剩下這個辦法而已。

但是他是否真的剩下這個辦法呢?

日後諾煦譏諷過他,永霆同情過他,陳璞心痛欲絕地問過他,那時候他才真的有了答案。

而現在他想到離開了三年的陳璞,他就只有一個念頭--帶陳璞回宮,帶陳璞回到他的身邊。

也許是時候了,聖上急於箝制永霆就意味著他大限之期不遠了。

他看著仁福宮廣闊的殿堂,這幾年他有妻有兒了,但他仍然覺得這裏是冷清的,他心裏有個角落仍是空白孤單的,這空白只有陳璞填補得了。

他沈思了一會,忽然靈機一動說: “旻軒,也許我們的確該找宋樂玉過來。”

旻軒疑惑地看了淮鈞一眼,料不到之前反對此事的淮鈞會突然改變主意,他的心倏然漏了一拍,該不會是淮鈞亦發現了陳璞的行蹤?

但下一刻淮鈞已主動把他的疑難解開, “二皇兄向來最珍視明珞,若然明珞再被牽連進內,他肯定會加緊行動。大皇兄已經與幾個京城商賈聯系,你那天說的話我都想過,的確沒有一個人選比宋樂玉更好。”

見淮鈞一臉認真的樣子,旻軒動亂的心才安定下來,他不能讓陳璞在淮鈞身邊壞他的大事!

不過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再試探的說: “既然如此,那麽旻軒便到揚州走一趟。”

聰明如淮鈞,臉上依然看不出異樣,他接著說: “若然他願意便是最好不過,否則的話,別讓他有機會投到大皇兄一方。”

“是!”見淮鈞胸懷壯志,旻軒也打起精神來, “事不宜遲,待會我收拾好行裝馬馬上出發,這段時間請皇兄萬事小心。”

“我知道。”

“殿下就靜候我的佳訊吧。”旻軒自信滿滿的說。

淮鈞對他信任的點了點頭,雖然旻軒年紀尚小,但這幾年來他交讬於旻軒的事他都未曾出過半分差錯。所以這事旻軒一定會做得好,將他想要的人都帶回來。

旻軒也不多坐半刻,起身離去了。

走的時候正好碰見董靖抱著念玉坐在院子裏,董靖一臉慈愛地與念玉說著話,背後的藍天映襯著這一副美人慈母圖。

他回到懷仁殿後立刻收拾細軟,待他整理好一切後,龐湛恰好來到殿裏,他看著旻軒一副出宮的裝束急忙問道: “五皇子打算出宮?”

“殿下命我到揚州一趟。”

“為到宋樂玉?”龐湛肯定地問,下一刻見旻軒點頭後,他立刻說: “這樣的話請五皇子讓我一起到揚州。”

可是旻軒一口拒絕了他的好意: “我不需要任何人跟在我的身邊。”

“我……”龐湛才說出了一個字,就猶豫的要否繼續下去,但為了守在旻軒的身邊,他只好直言道: “我與宋樂玉早年相識,我能夠為五皇子說服他。”

“這樣的話……”旻軒想了一會,就點頭同意道: “我等你收拾行裝。”

他並不會為到私事而壞了大事,如果龐湛真的有這個能力替他說服宋樂玉的話,讓他跟在身旁也未嘗不可。

當天下午,旻軒與龐湛快馬下揚州,沿途的風光景色二人均無暇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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