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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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鈞看著他雙目通紅,分明是哭過來的,但卻不知道他為何而哭。也許他是猜到幾分的,但即使是幾分他都不願意承認。

他走到陳璞跟前,看著他青白的臉與紅腫的眼,不禁疼心地撫上他的臉頰,以為這樣就能夠緩和他的難過。然而那雙手卻再不能令陳璞心安,他只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冰冷,往日的暖意竟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忽然之間,他有一種與淮鈞相隔甚遠的感覺,而明明他們就站在對方的眼前。

“發生什麽事?”淮鈞語氣輕柔,徹底地寒透了陳璞的心肺。

這麽溫柔對他的人,怎麽可能那麽殘酷無情呢?然而他對著淮鈞柔情的目光,卻像錐子鉆落到他的心臟,逼迫得他喘不過氣。

他張開嘴,又閉上了,有幾句話他想跟淮鈞說,但是他清楚一旦話說出來了,他們就不能回頭,他們之間將會有一條裂縫。可是他們這樣自欺欺人,何嘗不是讓這件事成為彼此心中一根尖銳的刺?

他退後一步,與淮鈞拉開一個距離,狠下決心地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淮鈞整個人僵了一僵,溫柔的目光多了一絲冷洌,他卻抿著唇,沈默不應。他果然知道了,是不是?

而陳璞從開口起,就決心要問個明白。他已經錯害了明珞,決不能再讓淮鈞如此錯下去。

“四皇子死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失望地說,卻不是個問句,因為淮鈞欺騙了他已是不能否認的事實。

淮鈞將唇抿得更緊,不明白陳璞何以失望,他只是以為陳璞是為到明珞傷心。

見他依舊沈默,連否認都沒有,那些失望、難過、傷心的所有情緒終於排山倒海地傾湧出來,他禁不住揚起聲線問:“既然不準備告訴我,你為何不好好隱瞞?” 像是被陳璞揚起的聲調刺激到了,被逼迫著回答的淮鈞終於開口:“是誰告訴你的?”他失神地喃喃著,忽地回神,便厲聲質問道:“是不是大皇兄告訴你的!”

還未從悲傷中緩和過來的陳璞,見淮鈞如此態度,便怒從中來,生氣地問:“是的話,你是不是又要傷害他?”

陳璞向來溫和,見他如此,淮鈞只好勒令自己冷靜,不要再刺激他到, “璞兒,我瞞你是怕你會傷心……”

“你知道我會傷心,原來你知道我會傷心!”陳璞青白的臉因怒氣而漲紅,心臟劇烈的抖動著,說話也愈來愈激動:“你答應過我會放過他們!為何你要害死四皇子?”

“我沒有!明珞知道他們一定要分開,否則父皇永遠都不會放過他們!”淮鈞大聲反駁道:“他是為了二皇兄自盡的!”

聽及此,陳璞只得失望地搖頭,“淮鈞,你又欺騙我了。”

淮鈞抿著唇看著陳璞,一雙垂著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藝王是不會讓四皇子死的,四皇子就算是自盡,你敢不敢說你半點責任都沒有?”陳璞睜大紅腫的雙目,厲聲質問道。

淮鈞想起了當日和明珞的對話,他是心虛的,然而他不能失去陳璞,只得將那份心虛壓到最底。他直視著陳璞,理直氣狀地反問:“他們要逃走,他們要在父皇眼底逃走,你以為這是一件易事?我將他們帶回地牢,命人每天備上飯菜,送藥,善待他們,那明珞的死還是我的責任?”

“是。”陳璞毫不猶豫地答道。

“因為我沒有阻止明珞自盡,所以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是。”

“你總是為他們著想,那麽我呢,你有沒有為我想過?”淮鈞走上前,握著陳璞的手,低聲下氣道:“二皇兄害死母後,我應該藉此報仇,我卻為你而放過他們,這樣不夠嗎?即使沒有私仇,但是父皇知道了他們的事,我卻為了你冒險放過他們,這樣還不夠嗎?”

陳璞聽著淮鈞振振有詞的話,愈來愈失望,卻更加握緊了他的手,就算他再生氣,他始終是不願意看著淮鈞愈走愈遠。

“淮鈞,別再用任何措詞為自己做錯的事而開脫。”

“開脫?”陳璞對他失望,而他面對著這個咄咄迫人的陳璞,也是失望的,“是不是他們安然離開了,然後父皇處罰於我、甚至要我去死,你才覺得我是對的?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我不是要用你的死來成就他們,而你的確不會因此而死,對不對。”陳璞的個子雖然不比淮鈞高,但此刻卻是氣勢淩人,他瞪視著淮鈞,仿佛要將淮鈞心底的秘密看個清楚。

他舉起三根手指,冷聲說:“淮鈞,你欺騙了我三次。”

淮鈞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陳璞在他面前板起的三根手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快速在他的腦海掠過。

他沒有想過陳璞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欺騙了陳璞,而陳璞會如此激動,他更加沒有想過陳璞會不相信他。他一直以為,陳璞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但原來不是。

他放開了陳璞的手,失望地看著他,任憑他舉出那三件欺騙他的事。

“第一,你欺騙我會放過藝王和四皇子,結果四皇子死在牢中;第二,你跟我說過你不會借此傷害他們,因為你不想把我們的感情也否認了;第三,紜娘娘的死是你傷害四皇子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呢?”他大吼道:“這個原因你是否還要欺騙我!”

陳璞淩厲的目光像一把銳利的刀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他緊握著拳頭,一字一頓地說: “我是為了從二皇兄手上□□、”他拉大嗓子,每一個字都沖擊進陳璞的耳朵:“我這樣做,是因為二皇兄手握重權,我是為了將二皇兄拉下來,奪他手上的權,這樣你滿意了沒有?”

“藝王失勢,聖上即使重罰你,都不會讓你死的。你沒有放他們走,結果是你連我們的愛都否認了。”陳璞終於軟下肩膀,傷心從心底蔓延到全身,他紅著雙眼,難過地問:“淮鈞,你說我不相信你,但我不斷告訴自己要相信你,換來的是什麽?”

“璞兒,我騙你瞞你是我不對。”他看著陳璞這副模樣,又有些於心不忍,便放低聲音:“我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自幼是你教我讀書,是你教我仁義,是你教我為人要憑良心、不做壞事。我愛的烏淮鈞應該是正直厚道的三皇子,而不是今天為了報仇、為了權勢而傷害無辜的人。”說罷,他就想起了往日淮鈞一筆又一筆地教他寫字,為他曉以大義,忽然間熄滅了的希望被重新點燃,他清楚淮鈞只是錯被仇恨權勢蒙蔽雙眼,他本性還是善良的。

“你是什麽意思?”淮鈞抓住陳璞的肩膀,用力地按著他: “我沒有變,在你面前,我永遠都不會變!”

改變的不是感情,改變的是人,當人改變了,感情還會不會改變?

陳璞暫時回答不到這條問題,但他知道他的生氣、他的失望、他的所有情緒都是源於他深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只希望淮鈞不要再泥足深陷。

“剛才我站在四皇子的墳上,他說……”陳璞的話還沒有完,淮鈞卻敏感於話中的一個 “他”字。

他立刻打斷了陳璞,問道:“哪個他?”

可是陳璞有意隱瞞他和諾煦的見面,他不希望淮鈞再傷害任何人,便略過他的問題,自顧自說:“就憑那幾句話已經將我……”

但淮鈞卻必定要知道在中間破壞他與陳感情的人,便更用力地抓住陳璞的肩膀:“是不是大皇兄!”

“是誰說的有這麽重要嗎?”淮鈞的力道愈來愈大,才緩和了的氣氛冷卻起來,陳璞冷冷地說:“你心中早有了答案,何必再問我?你最好在我面前傷害他,你最好在我的面前更加殘忍!”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淮鈞失神地喃喃自語,想起了諾煦和陳璞昨天的見面,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為到大皇兄幾句話來怪責我,就因為是大皇兄,所以你寧願相信他的話。”

陳璞詫異地聽著淮鈞的話,一顆心像被人痛撃了一下,他怎能相信眼前這個人是溫文儒雅的天朝三皇子?他怎麽能相信這個人是他認識的烏淮鈞?或是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他,他被緊抓著的肩膀的疼痛告訴他,這個人,他從來都沒有熟悉過。

“我相信我眼見的事實!”他擡起手,按住在自己肩上的手,希望這只緊抓著自己的手能夠平靜下來,好好聽他要說的話:“所以我也相信你,淮鈞,我相信你的本性。放下執念,讓事情隨緣好不好?你只要做好自己,聖上還是會看見你的努力。”

“你是怕我會傷害大皇兄才這樣說吧?”淮鈞嘲諷地說,“就因為大皇兄,所以你處處護著他?你問我為何不好好隱瞞你,那麽你有沒有想過,不是大皇兄的話,我們根本不會這樣爭吵。大皇兄不是好人,他對你說的話都是有企圖的!”

聽著他的話,陳璞竟然勾起唇角,笑了出來。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笑容有多悲涼。

淮鈞跟他說,諾煦不是好人,如同當日明珞跟永霆用同一個口吻來警告他淮鈞不是個好人,不同的是他明白諾煦的確有所企圖,但他卻依然甘心相信淮鈞是個好人。

無論淮鈞做了什麽,他還是有一絲希望。

“我知道他有企圖,但不管他的意圖是什麽、不管他有沒有把四皇子的死告訴我,淮鈞,有些事情你做了就是做了,不會因為隱瞞一輩子而變成沒有發生。現在我知道了,我可以絕口不提,我只是不想你再錯下去。”陳璞懷著希望,希望淮鈞會為他而從誤走的錯路中走出來:“我是不想你傷害他,我是不想你傷害你身邊的人,淮鈞,他們是你的兄弟,他日你會後悔的。”

“兄弟?”淮鈞冷笑了一聲:“那他們害死母後,破壞我和你的感情,他們又有沒有把我當作兄弟!璞兒,他們這樣對我,我也當如是相報。”

“你、”陳璞直勾勾地看著淮鈞,最後手從淮鈞的手背中滑落,沈重地說了一句話: “我的性子是你教出來的,你這樣做我是認同不得的,你好好想一下我說的話。”

這一次淮鈞沒有再拉住他,但在陳璞擦過他的肩時,他說:“璞兒,你愛我就應該留在我的身邊。”

“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陳璞頓了頓,才道:“我可以留在你身邊,最怕的是你愈走愈遠,而我極力都追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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