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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身份卑微【新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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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屋, 餘安收起那副丟了魂的樣子,努力提起自己的唇角, 才敢走了進去。

踏進屋, 只見陸允時還在沈睡著。

繃緊的神經猛然松懈下來。

脖頸處的吻痕是那回在小樹林時,她故意撩撥陸允時,非要纏著他弄上去的, 淡淡小小的一塊, 手指觸及時,心裏暗暗自喜。

可眼下, 她卻覺得變得好臟。

她怕陸允時看到頸側的紅痕,怕陸允時知道顧淮折辱她......原本深埋在心底盡量忽略的委屈, 在見到陸允時那張臉時, 悉數湧了出來。

她打濕一塊布巾, 一遍又一遍地擦著那塊被顧淮親過的脖頸, 白嫩的皮膚經受不住反反覆覆的摩擦, 開始破皮泛紅。

可是怎麽都擦不幹凈。

餘安卸了力, 忽然發起火來,將那塊無辜的布巾扔進水盆裏。

往日生性敏銳的人,此刻毫無動靜, 陸允時依然沈睡著。

餘安察覺不對勁來,方才她有些失控,鬧出的動靜有些大, 陸允時就算睡得再沈也不該毫無反應。

心開始慌亂起來, 她走過去, 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一片滾燙。

高燒了!

手忙腳亂的打來一盆清水, 打濕一塊幹凈的布巾, 放在陸允時額頭上許久,可是頭上的熱度卻遲遲降不下來。

餘安咬著牙,用盡全力將陸允時翻過去側身躺著,又撩起他的衣裳,果然就連周圍完好的皮膚開始變得紅腫,被蛇尾鞭打的那一會塊更是不堪入目。

“大人,大人,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餘安抻著脖子去看,只見陸允時眉心皺緊,臉上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似是難受極了。

可人卻依然毫無意識,醒不過來。

她想要去餘家村討藥,可村子在崖壁上頭,等她爬上去已到深夜裏,只能自己用那些采來的草藥了。

她記得師父以前說過,草藥乃靈藥,千萬不能小瞧任何一種看似普通的藥草,它們小小的根莖裏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可事態緊急,來不及熬藥,餘安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將藥搗成汁,敷在傷口上。

外服是行了,可內服該怎麽辦,陸允時昏迷不醒。

半晌,餘安拿過一個碗,用茶盞裏的水沖泡著藥草,霎時濃濃的藥草香味彌漫開來。

她心疼地擦拭著陸允時臉上的汗,雙唇微張飲了一口藥,藥香味和苦澀味在唇齒間散開,登時小臉都皺了起來。

但她只能忍住,而後對著陸允時的唇,餵了下去。

等陸允時燒退下來時,餘安脫力般倒在床榻邊,臉色煞白,極度的驚慌和緊張使她精疲力竭。

另一邊,顧淮騎在馬上,一旁跪著一名女子。

常寧俯下身,“主子,剛傳來消息,孟仲已是絕路,天和醫館下面是否按照原計劃進行,把黃金珠寶換成兵器?”

天和醫館是天家在民間所建,明面上的承建者是永寧侯府,但其實早在建設當年,永寧侯便借著先太後母家的勢力,將那承建的旨意換成了孟仲。

這些年,永寧侯府逐漸沒落,永寧侯又因十年前的事情逐漸變得膽小怕事,只有顧淮這個世子撐著。

而孟仲卻步步高升,官至一品。當年陷害虞家一案,永寧侯與孟仲一個都跑不了,只有除掉孟仲,當年的事情才能真正埋與地底之下,死無對證。

終於,等了這麽多年,時機到了。

顧淮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允了她的話。

常寧站起身,仰頭望著高高在上的顧淮。

黑白相間的長衫著身,一把銀色鐵扇執手,渾身上下透支一股陰森森的氣息,與他那張長相絕佳的俊逸面容極不相符。

有時候常寧也不明白,為什麽顧淮生的一副溫潤如玉的樣貌,可那眼神總是陰鷙深沈,出手見血,視人命如草芥。

“看夠了嗎?”

顧淮冷不丁出聲,他睨了一眼常寧,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冷,“若是看不夠,挖下來日夜擺在我的案臺前,夠不夠?”

常寧呼吸一窒,身體忍不住發抖,旁人聽了只當顧淮在說笑,唯有他們這些死士知道,顧淮從來不說笑。

不,也是說笑過的,同那個叫餘安的女子。

常寧想著方才自己埋了的頭顱,小心問道:“主子,我們是不是得回京了?”

汴京城裏風雲詭譎,按理來說顧淮出現在這裏本就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在這裏待了這麽些天。

雖然同她一起找了許多外邦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但常寧就是覺得,顧淮來此地的目的,另有其他。

顧淮收回眼神,幽幽地看著前方。

他在此處卻是待得太久了,原本找到外邦之後便要離去,可他......多了幾日。

那日在小樹林裏見餘安,不過是碰巧去外邦時與他們同了一段路程。可今日在後山這回,送藥本只需常寧去便可,可他還是自己去了。

就連常寧問他是否回京時,心裏竟然猶豫了會兒。

但到底是要回去的,他爹軟弱無能貪生怕死,他不去給孟仲收屍,又怎麽演場好戲等著陸允時回來看看呢。

想到回到汴京後,餘安和陸允時決裂的場景,顧淮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一旁的常寧卻感到遍體生寒。

幾日來,汴京城中,尚書孟仲一招落馬,勾連外邦通敵叛國一事牽扯眾多,朝中官員人人自危。

天子勃然大怒,一道連坐之罪的聖旨頒發下來,人心惶惶。

陸府。

陸閔聽著下面報來的消息,臉色沈了下去,“所言當真?”

站下案臺下面的正是詔獄的人,“屬下不敢胡言,孟仲的確昨夜在獄中暴斃,別獄中的小妾老奴,只要是近身伺候孟仲的人,昨夜一夕之間全部暴斃而亡。”

話音將落,便聽到陸閔厲聲問道:“他人呢?”

詔獄管刑的人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問的人是誰,可話在嘴裏打了幾個圈圈都不敢吐出。

陸閔耐心告罄,逆子將朝局攪得一團糟,卻又在關鍵時刻見不到蹤影,連他派過去的眼線也查不到絲毫行蹤,想來是他故意為之。

本以為不過是他與顧淮二人之間的爭鬥,陸閔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眼下事態竟然禍及到孟仲,暴斃而亡!

孟仲一死,十年前的虞家冤案,於永寧侯府來說將死無對證,餘生便可逍遙法外。他陸閔這些年隱忍蟄伏,暗中埋線,豈不是付諸東流。

他當年迫不得已對不起兄弟虞淮雨,十年後便連冤案昭雪也是癡人說夢嗎?

“有話直說。”再大的怒氣,陸閔也不至於牽連一個詔獄的管刑。

詔獄管刑:“屬下得知,陸寺卿去西域了,帶著......您前些日子查的那個衙役,名叫餘安。”

陸閔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戰戰兢兢,似乎是查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陸寺卿只帶了那個餘安的衙役去了西域,屬下不知道所謂何事,不過屬下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陸閔:“那便是那個叫餘安的了,他可是真的居心叵測,來路不明?”

詔獄管刑:“那叫餘安的衙役來自西域,精通畫骨一術,與永寧侯世子顧淮有所交集,且所交匪淺。然後便是......”

陸閔心下煩躁,見他吞吞吐吐,愈發不耐煩,尋常的清冷隨和模樣散了個七七八八,喝道:“不要支支吾吾!”

書房響徹著回音,詔獄管刑心一橫,咬牙道出了醜聞。

“屬下查出那餘安是個女子,且和陸寺卿......關系匪淺。”

他琢磨來琢磨去,用了個“關系匪淺”的詞來搪塞陸閔,但陸允時那般驕矜冷淡的性子,汴京城裏的世家小姐一個都瞧不上,如今卻與一個女子關系匪淺,至於真正私下裏做了些什麽,他不說,想必陸閔也心知肚明。

陸閔聞聲大怒,重重拍在案臺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荒唐,荒唐!

想他陸閔一身潔身自好,除了心愛的夫人從未與別的女子有個半分牽扯,納妾同房絲毫不沾,家風嚴謹。

如今卻出了個在外面亂來的逆子!

他冷冷看著那詔獄管刑,“他和那女子間都做了些什麽?”

咯噔一聲,地上的人冷汗直冒,一把俯下身連連叩拜,額頭撞在地上發出響聲。

知曉這樣的醜聞,他怕是要沒命了。

“首輔大人饒命,首輔大人饒命,屬下只是奉您的命查陸寺卿,並非有意知曉那些事情啊!”

陸閔閉了閉眼睛,走下去,“你放心,我陸閔不是那般過河拆橋之人。只不過你知曉......那便在汴京留不得,過兩日我會派人在江南給你尋一處宅子,你帶著家人遷過去,永生不得回京。”

“謝謝首輔大人饒命!”詔獄管刑的心定了定,這才將查到的事情說了出來,“陸寺卿和那衙役舉止親密,時常......做‘呂’字,二人似是十分熟稔。”

難以啟齒的話說了出來,陸閔也大吃一驚。

做“呂”字,好一個做“呂”字,他們二人竟然都趕出這番事情來了,此番去西域,孤男寡女,此不是要亂來!

“你下去吧。”

陸閔回首望著窗臺,眼神漸冷。

沒想到這個叫餘安的女子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女扮男裝混入大理寺不說,還招惹了他這個逆子。

她與永寧侯世子顧淮甚至牽扯不清......陸允時與她同去西域,汴京這邊就出了大亂子,真的如此湊巧嗎。

陸閔不禁發現,好像自那個叫餘安的女子出現後,一切都開始變幻。

甚至孟仲暴斃,也許與她脫不了關系。

這樣一個居心叵測之人,留不得。

可再有陸允時和餘安的消息時,已是將近半月之後了。

陸允時傷勢好了大半,二人騎馬也不敢疾奔,路上便耗了好些時日,好在伽羅草的葉子被餘安泡在罐子裏好生保存著。

在大理寺見到完好無損的葉衾和明鳶,餘安的心才真正落了下來,天知曉她歸來的途中有多擔憂。

回到西苑,離了陸允時,餘安臉上的笑終於扛不住了。

她才關上門,便無力地靠著門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冰冷的觸感似是在提醒著她,該去找顧淮了。

理智卻像是被撕扯開來,一分為二。一邊告訴她不要去,顧淮是在威脅恐嚇你,他手上根本沒有把柄。

另一邊卻在跟她說,顧淮心狠手辣嗜血如命,餘山柱的頭顱只是第一個,難道就不會有第二個?再者永寧侯府與虞家冤案脫不開聯系,她一直夢寐以求的便是找到證據翻案不是嗎?

餘安晃晃腦袋,將這些煩心事甩開,有些踉蹌地走到桌前。

看著桌上的紅繩和珠絡,她想,至少等她把劍穗做出來。

劍穗不難做,但打絡子卻極費力,餘安弄到大半夜才穿了一半,本想著白日裏偷個懶,屋門卻被人敲響。

她披著衣裳下榻,“誰啊?”

身處大理寺,餘安的防備心卸下不少,她開了門見到的卻是一個身著官服的人。

她下意識退後,“不知這位大人是?”

那人面無表情:“餘安姑娘,首輔大人要見你。”

一句“姑娘”宛如五雷轟頂,餘安登時睡意全無,臉色煞白。

“你、你是......”

可那人卻不給她銥嬅絲毫反問的餘地,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盯著她,語調冷漠重覆:“餘安姑娘,首輔大人要見你。”

陸閔......這個名字在她心裏,幾乎是沈寂了十餘年。

來到汴京之後,餘安也從未有機會接觸的到,可她才回京,陸閔竟然查出了她的女兒身,還說要見她。

她定了定心神,故作鎮定問道:“敢問大人,陸寺卿他——”

“餘安姑娘,首輔大人要見你,陸寺卿也保不住你。”

餘安心冷了下來,看來陸閔是查出什麽了。

去陸府的路上,餘安想了許多,可無論她怎麽猜測,都不知曉陸閔找她來究竟是什麽意思。

女兒身必然是瞞不住了,但虞家幼女的身份......好像他還不知。

來到書房,餘安有些恍惚。

記憶中的陳設竟然絲毫沒有變過,看到墻上那副鬼畫符時,她不禁停下了腳步。

那副“杏花圖”是她幼年時與陸允時一同畫的。

陸允時天資聰穎,三歲便會誦詩,再大一些就能提筆作畫,一朵朵杏花栩栩如生。她那時仗著疼寵無法無天,非要在他的畫上搗亂,幾道墨水痕跡,畫出了那副不堪入目的“杏花圖”。

那時陸閔和陸夫人是她義父義母,極為寵愛她,便是連那幅畫也掛在了書房裏,直到虞家滿門覆滅。

如今白駒過隙,一轉眼十年過去,沒想到那幅畫竟然還掛在書房裏。可是當年明明是他陸閔,將那道聖旨傳到虞家的。

餘安不自覺走過去,正要碰到那張畫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你是大理寺招來的衙役餘安?”

和記憶中的聲音幾乎是一模一樣,餘安楞楞地轉過頭,當年那個皎皎如明月的人,也老了。

餘安行禮,“屬下正是。”

她弓著身子,兩手作揖,遲遲得不到對應,不禁偷瞄了一眼,上端的陸閔好似在發呆。

陸閔的確楞了神,太像了,那眉眼間的神韻太像......虞桉了。

轉念間,陸閔似乎知道為何陸允時從不近女人的身,卻與這個叫餘安的女子糾纏不清,原來竟是這般緣由。

陸允時將餘安當作虞桉的替身了,倒也難怪,畢竟連名字都如此相像。

可就是這麽巧,才會讓陸閔篤定面前這個叫餘安的女子,心懷不軌。

“我已知曉你的身份,不用再弄虛作假,你到底是誰的人?”

餘安緊張地握了握拳,陸閔果然沒有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可問她是誰的人,她又該如何作答呢。

背後無人?怕是鬼都不信,就連陸允時都一直以為她與顧淮有牽扯。

顧淮......

餘安垂下眼,心裏苦澀,看來老天幫她抉擇了。

她輕聲道:“屬下是顧世子的人。”

陸閔凝視著餘安,似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不過亦真亦假於他而言,並無什麽區別。

陸允時的性子,他這個做父親一清二楚,只要他認定的事情,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逆子將這名叫餘安的女子看得極重,他也不能貿然動她......如若不然,怕是會徹底毀了二人間那點綿薄的父子情分。

既然暫時動不得,也只好讓她自行離去,也算是饒了她一命。

陸閔翻看著公文,“那便敞開天窗說亮話。你心懷不軌,身份卑微,與他不配,念在你也沒鑄成大錯,尚且饒你一命不予追究,只要你自行離去便可。”

來了,該來的終究會來。

餘安明白她應該低眉順眼地答應離去,這樣才能息事寧人,安全離開陸府,然後理所應當去找顧淮。

可是陸閔那句“身份低微”“與他不配”卻像是一根刺般,紮入她的骨血中。

所言是事實,可心裏卻無端湧起了一股怨憤,在慫恿著她反擊。

身份卑微,可當年她活得比誰都風光無畏,而與陸允時不配,但他們還未出生時便定下了婚約。

陸閔曾經恨不得寵她上天,不做兒媳做女兒,可後來又親手一道聖旨將她打入地獄,如今又口口聲聲稱她“身份卑微”。

這一切好似個笑話。

她擡起頭,“我若偏不離開呢?”

溫軟的眸子裏滿是惡意與挑釁,激怒了本就壓抑著怒氣的陸閔。

但他不屑於對一個小女子發怒,且看著那眉間神韻,十分不適,他定聲道:“你接近他,不過是充當顧淮的眼線,是顧淮的一個棋子。現今給你一條生路卻不願離去,莫不是真的看上了他,還是貪圖在他身邊所受的好處?”

不待餘安回聲,又道:“哼,陸允時的性子我一清二楚,他生性倔強最喜與人反著來。之所以對你與旁人不同,處處留心,不過是受了你的蠱惑,貪圖一時新鮮。待他發現你另有所圖之時,不會留你性命。”

這番話落入餘安耳裏,像是個笑話。

若是在山洞裏陸允時未跟她表明心意,她說不定還會動搖,但那日陸允時情真意切,看她的眼睛裏滿是溫柔,騙不了人的。

可她相信陸允時對她的感情是一面,她答不答應陸閔又是一面。

方才挑釁的反問不過是同陸閔賭氣罷了,她很早便做好了決定,在孟紙鳶一案結束時,便離開陸允時。

如今孟仲落網,孟氏一族覆滅,天和醫館一案告罄,她確實是時候離開了。

今日陸閔還找了她,倒也是個不錯的借口,起碼日後面對陸允時也不至於那般愧疚。

餘安甚至惡意的想,若是陸允時質問她,她便告訴他是陸閔逼他她離開!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會這麽做的。她怎麽舍得讓他們父子反目成仇,為了她這趟渾水而讓陸允時傷心。

她不值得,所以她要讓陸允時知道,為了她,不值得。

餘安走上前,腳步定在一處,唇間重如千斤,每說一個字,心裏好像破一個窟窿。

作揖的雙手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餘安紅了眼,聲音發著顫。

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卻無比堅定地往外蹦,“我會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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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妻》(重生)

【心狠權臣兄長 X 盈腰媚骨弟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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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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