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再遇顧淮【新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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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身後的清朗笑聲, 餘安大步往前走去,正巧看到回來的常寧。

方才, 常寧忽然道她身上有些不舒服, 前處有個小水窟去洗了洗,這才回來。

“餘姑娘,這麽急匆匆的, 是怎麽了。”

常寧身上依然穿的是餘安贈的那件衣裙, 但她臉上和脖頸處泛著水珠,似乎真的是去洗了洗。

餘安看向自己, 不看時未發現,眼下一瞧才發覺手有多臟, 指縫裏都沾滿了灰。

常寧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看入眼裏, 唇角興奮地勾起, “餘姑娘, 你臉上怎麽黑黑的, 還有脖子上, 可是不小心弄臟了?”

臉上?!

餘安一個激靈,腦海裏又在回想剛才陸允時親她的那一幕,豈不是臉上的臟東西全被他瞧去了?

“小水窟就在那處, 水清涼又幹凈,洗一下明日好上路。”

話確實是如此,身上臟兮兮的便也罷了, 西域黃沙不同那些荒蕪貧瘠之地, 遍地都是毒物, 黃沙裏不知曉沾了些什麽。

但是......餘安猶豫地往後看了眼, 陸允時正倚靠在方才她坐著的那棵樹下, 長腿微彎, 似是在閉目養神。

她想去找陸允時陪她同行,可那小水窟距離這裏不到幾米,未免有些小題大做,況且就在不久前她還和陸允時說著,他們這是在冷戰呢。

常寧靜靜地立在一旁,靈澈的雙眸無聲地看著餘安,眼底卻沒什麽感情。見她看了過來,立即又恢覆成那溫柔的模樣。

餘安心下定了定,陸允時就在那裏,常寧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她朝著那水窟走去,一步兩步......直到走了十幾步,雙腳停在了水窟旁都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她才彎起唇角,笑自己果然是小題大做。

餘安蹲下身子,銀色的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一盞銀燈,澄澈的水面依稀倒映出她的臉。

“是有點臟。”她自言自語著,一邊把手伸進小水窟,舀著水洗了洗。

正當她再次向水窟伸手時,耳邊傳來一聲銳響,轉睫之間,一道螺旋鏢“咻”地一聲,直直陷進離她腳邊半寸的地方。

餘安被嚇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正要叫出聲時,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還是這麽做了。

她沒有喊陸允時,而是雙手顫抖地拔起那根螺旋鏢,扯下了上面綁著的一個紙條。

分明不久前還覺得寧靜的夜晚,在餘安看清那紙條上的紋路時,忽然變得死一般沈寂。

淡金色的紙條在月光下發著光,上面的麒麟紋若隱若現。

顧淮,這是顧淮的信!

一想到那個拿鐵鏈囚禁自己的瘋子,可能就在身邊,餘安寒毛直豎。

她慌亂地四下張望,生怕什麽邪魔惡鬼從旁邊跳出來,便是連腳下幹凈澄澈的水窟,都看上去像個吃人不吐骨頭深淵。

餘安站起身就要往回走,陸允時就在不遠處的視線中,可她卻再一次止住了步子。

不可以,好不容易決心將陸允時從她身邊抽離,怎麽能又因為顧淮而把他牽扯進來。

餘安死死握住掌心的紙條,唾棄自己膽小怕事,自私自利。

良久,她才攤開那張紙條,看清上面的字眼時,呼吸都變了。

“寅時,水窟前十米處,大理寺葉衾。”

餘安握緊雙拳,眼裏露出憤怒,她不敢篤定這傳信之人到底是不是顧淮,但此人公然用葉衾的性命來要挾她!

看來是對她的底細十分清楚。

心裏半是寒冰半是火燒,餘安猶豫著該不該和陸允時說。若是說了,憑陸允時的武功拿下此人不成問題,可若是那人同樣身手極高呢?

即便那人被拿下,汴京另一頭與他接應的人,無消息傳過去,會不會真的害了葉衾的性命?

不遠處,陸允時雖闔著眼,但依然聽著四處的動靜。她知曉餘安就在不遠處,但已過了有些時候卻沒回來。

他睜開眼睛,冷冷地掃了一眼一旁的常寧。

擡腳朝水窟走去。

餘安正天人交戰,突然一道聲音傳來,“餘安!”

登時,她嚇得將手一縮,掌心握住紙條,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將螺旋鏢丟進了身後的小水窟。

“咚。”

陸允時聽著聲響,皺了皺眉,“大晚上亂跑什麽,你丟了東西進去?”

說著,便要擡腳朝小水窟走去。

水窟極小,不過幾口井寬,那螺旋鏢雖重,可若是沒有沈下去,而是浮了起來。

餘安心被高高懸起,掌心都沁出了汗。

在陸允時快要走近時,一把環抱住他的腰身,用了極大的力氣將人扯地轉過身,背對著水窟。

“大人!”

陸允時被她扯地有些怔楞,呆呆地垂首看著撞進懷裏的人,後知後覺地擡起雙手摟住纖瘦的脊背。

少女軟軟的身子像是一灘水,偏生餘安又摟得極緊,兩人貼在一起卻宛如無甚阻礙。

陸允時聲音極低,“怎麽了?”

餘安埋在他懷裏,腦海裏萬馬奔騰一般,她千想萬想都想不出一個借口,眼一閉心一橫胡言亂語:“你、你好香!”

煞有其事地嗅了嗅,“就是......哪裏都很香!”

陸允時怔了半晌,睿智的思維像是被人扯住,無一絲一毫思考的能力。他想不通他......香和餘安抱他二者之間,有什麽關系。

但身體卻遠比心誠實,摟在餘安腰上的手緊了又緊,像是要將人嵌進身體裏。

餘安聲音悶悶的,“大人,你幫我給傷處抹下藥吧。”

陸允時閉上眼睛,呼出來的鼻息都帶著無法言說的熱意,頭靠在餘安的耳朵尖,克制不住地喘了一聲。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餘安拉著陸允時的手,兩人朝著一處隱秘的樹下走去,離水窟和常寧都遠遠的。

兩人回去時,餘安臉紅撲撲的,腿有些發軟,腰帶也有些亂。

看著常寧不解的眼神,餘安面上更紅了,一副嬌羞的模樣,她垂下了頭,躲在陸允時的身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見人。

可無人窺見,杏眸在看到常寧的那一刻時,帶著幾分冷意。

她是故意引她去的,為的便是讓她親手收到那張紙條。

呵,算是威脅嗎?

方才被陸允時安撫下去的憤怒又竄了上來,離了水窟,確保陸允時看不見螺旋鏢了,餘安才掙脫陸允時的手。

自顧自走到樹下,坐下來閉眼歇息,旁人只當她是羞了。

餘安卻是在擔心,陸允時看她看得那般緊,寅時......真的能見到那人嗎?

她正想著,身後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霎時涼風都消失了。

陸允時在給她擋風。

想到這,心裏對身後人的愧疚又多了半分。

不久前她有意地撩撥他,不容他退縮地帶著他的手在衣裙裏作亂,還非要讓他給她裙裏那處抹藥。

“是不是剛才抹藥的時候,力氣大了些?”

餘安咬咬唇,不吭聲。

陸允時便只當她是難為情,方才她的一條腿擡起放在他的手肘上,裙下一覽無遺。

稀疏到僅有幾根幼苗的綠叢,幹涸的盆地逐漸變得潮濕,盎然生機像是天上的雲,不斷下著雨。

淅淅瀝瀝的小雨緩緩落下,不一會兒卻下起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匯集成一條淺淺溪流。

水珠砸在他的手背上,陸允時將一切盡收眼底。

見餘安不說話,便伸手將她的臉掰過來。

餘安心下糾結,忽然瞥到陸允時的手,臉瞬間變得通紅。

手握住她的下巴,又靠近她的鼻翼,不知怎地,餘安好像聞到了自己的味道。

她一把拍下陸允時的手,懨懨道:“我累了,想歇息了。”

陸允時聞言沒說什麽,極致的愉悅過後,的確會很疲累。

他將餘安摟進懷裏,經歷過親密之後,毫不避諱在常寧面前展現二人的親昵。

寅時。

餘安悄悄來到水窟旁,一臉視死如歸,手裏握著一根樹枝。

心跳七上八下,每朝前走一步,餘安的心就跳的越快。

很快,她已經離水窟十米遠了,心裏估摸著這應該就是那傳信之人所說的地方。

“呼——”風聲格外大。

餘安瑟縮了下身子,單薄的衣裳令她有些冷,可背上卻冒出了冷汗。

她四周逡巡了一遍又一遍,卻仍聽不到任何聲響,心裏愈發害怕,擡腳就要往回走。

忽然,寂靜無人的樹影中忽然傳出了一道聲音,“過來。”

冷冷的男聲,像是一道妖風,餘安心咯噔一下,呼吸止住。

那聲音太熟悉了。

小院裏那人面露笑意,嘴裏說著是最溫柔的話,可手上卻拿著金色的鐐銬,將她一次又一次地囚在裏面。

餘安最怕的,便是聽到他那句,“過來。”

她忽然無比後悔自己這個沖動的決定,顧淮是什麽樣的人,她還不夠清楚嗎!

餘安只停了半步,便接著往回走。

顧淮斜著身子,靠在一棵樹上,手裏握著未展開的鐵扇,面無表情地看著餘安。

不緊不慢道:“葉衾還未及冠吧。”

餘安猛地一頓,她轉過身來,兩眼怒視著顧淮。

顧淮佁然不動,兩只眼睛像是無底的深淵,黑黝黝的瞳仁裏探不出一絲溫度,如同夜間覓食的惡狼。

直到餘安走到他面前,唇角才微微勾起,逐漸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不容餘安的反抗,毫不憐惜地將人往樹上一推,動作粗魯至極。

“咚”,纖瘦的脊背重重撞在粗壯的樹幹上,餘安吃痛,悶哼一聲,可還未來的及反抗,一把被掐住了喉嚨。

顧淮緩緩靠近那張因窒息而泛紅的小臉,眼裏興味盎然,他笑著問:“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他用了巧力,未免留下指痕,顧淮只用虎口抵住餘安的喉腔,令她無法發出聲音,亦無法呼吸。

可這樣才是最難受的。

死亡的氣息太過恐怖,餘安只覺腦海一片空白,忽然那只手又撤了力。

顧淮就像是個瘋子,上一瞬將人掐住窒息,下一瞬卻將餘安摟在懷裏,冰涼的唇靠近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唇珠感受頸動脈的搏動,還有血管下源源不斷的鮮血,他突然想咬一口。

餘安大口呼吸著,緩過了勁可是劇烈掙紮,想要大聲呼喊時卻發不出聲音!

她驚慌地不斷用嗓子發聲,可什麽聲音都沒有。

顧淮見她似乎是真的被嚇著了,才好心放開她,笑著解釋,“怕什麽,不過是點了你的啞穴,安分點。”

餘安急促呼吸著,用力推開顧淮,無聲詢問。

特殊時期,顧淮也懶得跟餘安廢話,嚇嚇她就夠了。

“跟我回汴京。”

餘安說不了話,只能搖頭,順勢不動聲色地往後退著,找時機想要逃。

這種小把戲落在顧淮眼裏,不過是小孩過家家。這種小事從來都不會牽引他的情緒,可只要一想到她不斷退後是為了去找陸允時,顧淮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他一步步逼近,五官幾近扭曲,“再退一步,我就讓人把葉衾和那......叫明鳶的女人,兩個人的腦袋千裏迢迢從汴京送到你手上來,好不好。”

見餘安瑩亮的瞳孔睜大,眼底逐漸濡濕,顧淮才收起爪牙,二話不說拉著她就走。

餘安手都在抖,心裏掀起了軒然大波,只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使出力氣,反握住顧淮的手腕,對他搖頭。

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砸在顧淮的手背上。

見顧淮腳步不停,餘安幾乎是絕望地閉上眼睛,可顧淮卻停了下來。

臉被什麽東西碰了下,說不上粗魯,但也談不上溫柔。

顧淮眼裏閃過幾分矛盾,他竟然覺得那些眼淚礙眼極了,擡手給餘安擦了擦。

他轉過頭,看向別處,嫌棄道:“好哭鬼......蠢貨。”

餘安用眼神祈求著顧淮解了她的穴道,顧淮定定地看著她,“你要是敢驚動旁的什麽人,大理寺的那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說著,解開了餘安的啞穴。

“你不要亂來!”餘安急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揪著我不放?”

面上這般說,餘安心裏卻在打著鼓。她之所以能毫不心虛地說出這話,不過是篤定顧淮還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你帶著孟紙鳶出逃,害她毒發身亡,攪亂了我的計劃,還無冤無仇?”

餘安:“孟紙鳶分明是被你下的毒!”

顧淮:“是我下的毒如何,可我沒有奪了她的性命,是你帶她逃走害死了她,與我何幹。”

無半分起伏的語調,聽的餘安又驚又怒,顧淮卻像是沒有瞧見似的,用鐵扇拍了拍她的臉。

他滿無所謂道:“不聽話的棋子,死了便死了。”

餘安:“我尚且算不上你的棋子,不如你也殺了我!何苦去連累旁人!”

顧淮眼皮一挑,嘴角的笑容愈發的大了,眼裏卻更加陰沈。

他收起鐵扇,用手背拍了拍餘安的臉,這次力道有些大,“殺了你,我怎麽舍得呢?”

嘴上說是舍不得,可語氣卻如鬼魅一般可怖。

“你來西域不就是想查天和醫館的命案嗎,倒也可以給你幾日時間,好讓你正眼瞧瞧陸允時那個廢物,是怎麽在你面前軟弱無能,找不到絲毫那個財商的痕跡。等你回到汴京後,再來找我。”

餘安微張著唇,原來顧淮以為他們來到西域是為了查天和醫館的命案?

“不過,你若是不遵守約定......”顧淮彎下身,手捏住餘安的肩頭,猛地用力,“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親眼瞧瞧,人頭被踩在腳下,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餘安簇攏著眉,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為什麽偏偏是我?”

為什麽偏偏是她。

她有目的接近顧淮,是因為她知曉永寧侯府與虞家冤案脫不了關系,可是顧淮這麽強行把她綁在他身邊,是為了什麽。

且不說顧淮根本就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他與顧淮也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接觸。有也不過是當日在湖心亭裏,她因女兒身份迫於無奈答應他,做陸允時身邊的眼線罷了。

可在小院裏,他們已經撕破臉了。

顧淮被餘安問的楞了一下,隨即有些擰眉。

他......好像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得是她。

顧淮走過去,嘲諷地笑了笑,“怎麽,以為我在乎你,看重你,還是喜歡你?”

餘安幾乎是瞬間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才不敢想顧淮對她有那種想法。

“你算個什麽東西,別把自己看太重了,我不過是......覺得你好玩罷了。”說著,將餘安推開。

覺得她好玩,罷了。

餘安眼神變得犀利,同樣的回以嘲諷一笑,原來是把她當玩物。

也是,若不是把她當棋子和玩物,又怎會特意用鐵鏈和鐐銬來囚禁羞辱她。

“我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我,在回京之前,你不可以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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