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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白兔子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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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安急促地喘了口氣,極力忽略心裏傳來的一陣又一陣酸澀,喉間的哽咽被她悉數壓了下去。

她揚起彎彎的杏眸,溢出的淚意沾濕了眼眶,嘴角露出梨渦。

“當時她重傷未醒,是我帶著老者和她回了師父那,他們二人不願告知身份來歷,直到兩年前他們離開之時,我才知曉她名喚虞桉。”

微風來去,餘安側著身子,長睫迎上拂過的涼風,吹幹染濕的眼瞼,恢覆如初。

“那本醫書,是我與師父為她而準備的,但她離去了,醫書便被遺忘在了某個角落。”

“至於她的下落,”她緩緩轉過身來,直直對上男人那期盼的眼神,狠心地說出了打破希冀的話語,“下落不明。”

少年平淡如水的語調,靜靜回蕩在二人之間,卻又似重錘一擊地擊在陸允時一次又一次失望的心上。

餘安掩在衣袖下的雙拳緊緊握住,因極力的忍耐而發著抖。

眼睜睜地看著歷來驕矜自傲的人,在聽到“下落不明”幾個字眼時,顯然頹下來的背脊,和那雙蘊滿了失望的眸子。

良久,陸允時才自嘲似的勾起嘴角,自我安慰般:“無事。”

她活著就好。

陸允時垂眸看著掌心裏的那張小像,悄如風聲的話響起,“她活著就好。”

餘安鼻尖酸澀,她想靠近一步,用手撫上那雙滿是傷心的眸子,磨平蹙起的眉心,告訴陸允時,她活著,虞桉活著。

但她只是走近一步,歪著頭露出笑容,“她會活著的。”

汴京城一邊繁華,街巷叫賣的小販吆喝聲不停,路上行人絡繹不絕。

“大人,我們不是去天和醫館嗎,怎麽一直在街巷上晃啊。”

餘安用餘光偷偷撇著一旁長身玉立的男人,陸允時今日別有不同。

男人今日一別往常的暗色勁衣,而是穿上了那些世家公子裝扮的月白錦衣,繡著金絲雲紋的領口精致卻低調,腕間鑲著幾粒白玉珠扣,矜貴又大氣。

一向殺伐果斷,周身縈繞著煞氣的人,忽然變得如此清風霽月,說起話來也是娓娓道來,一副雅正模樣,叫餘安渾身不對勁。

“餘安,這個......你可喜歡?”

又來了,又來了。

適才路過那些小攤,不是問這香囊如何,便是問這些糕點可要,眾目睽睽之下,餘安只覺羞都羞死了。

她一臉為難地看著陸允時手裏握著的白兔燈籠,想推阻的手伸也不是,縮也不是,“大人,我是男子!”

少年一臉羞憤,鼓起來的腮幫子像個小鼠,紅紅的耳朵尖惹人想要親上一口。

聞聲,陸允時咽了咽口水,鴉睫眨了眨,薄唇翕動幾回卻難以啟齒。

他清心寡欲了將近二十年,自虞桉走後,從未對人動過心。

不說與女兒家相會,便是尋常女子見都見不到幾回。

更別說與......心悅的......男子相會。

陸允時第一回 竟覺得自己這般蠢笨,醫館的事早交給葉衾那些衙役去做了,他只需最後督查結果便可。

偏偏約餘安出來時,胡謅了這個借口,三過醫館而不入,這樣的蠢事竟然會發生在他陸允時身上!

“這白兔子又沒、又沒言之雌雄,”陸允時梗著脖子,耳朵發燙,“怎麽男子就不能買了。”

“大人,你......還是看看上面吧。”餘安咬唇指向燈籠上的兔子。

陸允時翻轉燈籠,燈籠上寫著“贈予”二字。

他不解地皺了皺眉,“贈予,有何不妥?”

餘安羞得閉上眼睛,話都不欲再說,豁出去似的伸手指了指後面的字。

陸允時順著視線望去,只見白兔尾巴後寫著兩個字——

我妻。

贈予,我妻。

男人身子猛地僵住:“!”

陸允時此刻只覺手心裏燈籠像是一團燃燒的火把,灼熱的滾燙從燈芯直直燒進手心,他手忙腳亂地把燈籠背在身後,有些結巴:“我,我不曾看見。”

深邃的眼眸有些窘意,陸允時正欲將手裏的燈籠放回去,一擡眸——

只見賣燈籠的小販原本滿眼的不可置信,見他望過來,連忙換上了一副諂媚的模樣。

小販咧著嘴,“這位郎君,你手裏的白兔燈籠,和你......和你那夫人,配得很,配得很吶!”

“住嘴!”陸允時沈下臉色,快要滴出墨來,惱羞成怒:“休要胡言亂語!我與他——”

是什麽?

他與餘安是什麽?

這個問題似乎困住他了。

哽在喉間的話語吐不出來,在沒有解決同孟家的婚事之前,他和餘安什麽關系都沒有。

手裏的燈籠手柄重新握回手心,男人有力的手背緊緊抓住,而後鄭重無比地放入餘安的手裏。

“我只是瞧著,這燈籠好看罷了,有甚不能買。”

陸允時掏出銀子放在那小販攤上,“無須找了。”

言罷,一手拉著還在怔楞的餘安往前走去。

天上雲卷雲舒,日光時隱時探,撒下的絲縷光線照在燈籠之上。

二人腳步不停,手心的燈籠晃動不停,純米色紙上畫的白兔惟妙惟肖,卷曲的小尾巴後面的四個字,竟莫名給人一種情真意切之感。

“贈予,我妻。”

四字搖搖晃動,卻盡數落入餘安垂下的眸子,蔥白的指尖將那燈籠的手柄握得極緊。

紅唇悄無聲息呢喃:贈予,我妻。

二人又繞回了天和醫館前,陸允時一手背在身後,身形挺直,大步朝著醫館走去。

走了幾步,卻覺不對。

他轉過頭去,這回卻是餘安在一處攤販前停住了腳步。

鋪著白布的攤子幹潔得很,上面擺著各式女兒家的簪花,流蘇仙逸,步搖綺麗,便是最為簡易的木蘭花簪也極為素雅傾人。

餘安卻鬼使神差地拾起角落裏最不起眼的一根杏花簪,半晌又放回。

杏花簪,瓣若粉桃,邊角卻淡如白,只有簡簡單單的一根簪身,沒有垂墜著任何一點吊飾。

她記得,幼時雙親總說她長著一雙杏眸,盛著水意,生得極美。

還有......還有那個年紀不大卻總是故作穩重的少年,說過要送她一根杏花簪。

修長高大的身影擋住一大片陽光,陸允時斂著眸看向那根杏花簪,雙瞳微怔,這根杏花簪,同他十年前買的那支,倒是像得很。

想著方才男人笨手笨腳問她喜歡這還是喜歡那的笨拙模樣,餘安笑出了聲,虎牙尖尖冒出了頭,正欲開口讓陸允時送她一根簪子。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

平淡隨和,可卻又覺得裏面帶著隱隱的怒意。

“允時,我遠遠望著,背影同你像極,原來真的是你。”

孟紙鳶手裏拎著一個燈籠,竟然也是白兔,言罷她便看向了一旁的餘安。

作者有話說:

接檔預收文:《奸相嫁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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