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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西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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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彌漫,四周崖壁陡峭,偶有蒼鷹掠過,揚天長嘯,經久不絕。

貧瘠小道上,幾匹馬奔馳而來。

為首的一匹白馬,系著紅纓的鬃毛隨風飄動。

馬背上坐著一個身著墨色勁衣的男人,一手執劍,一手拉韁繩,意氣風發卻又給人一種沈穩狠厲的感覺。

“籲。”

陸允時拉住韁繩,腳踩馬鐙,利落地下了馬。

逡巡的目光環視一周,深如幽潭的眸子平靜無波,握著佩劍的手指卻緊了緊。

此次西域一行,陸允時只帶了幾個親信。一旁的幾人是從陸家調來後,他親自培養的死士,生從他令,死從他命。

“大人,十三查到永寧侯世子顧淮,最後的足跡便是此地。”一人拱手道。

陸允時應聲擡眸,看著這個名喚翠楓嶺的山峰。

聽這名字,應是個綠意盎然,草木繁茂之地,但在他們來時的路上卻是坑坑窪窪、寸草不生。

反而四周山壁陡峭,驚險萬分,稍有不慎墜落下去便是屍骨無存。

顧淮此人行事縝密,做事滴水不漏,自然不會憑空消失在這種看似絕路的地方。

此處定然有蹊蹺。

山頂時不時傳來風聲,卻又隱約帶著一股綿長的空鳴回響,經久不絕,更詭異的是,愈聽愈發覺得,那風來自懸崖底下。

陸允時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近崖邊,腳步堪堪踩在懸空的碎石上,只差半點便會踩空墜崖。

死士之所以稱為“死士”,便是因為他們所執行的任務歷來都是見血的,但即便如此,看著萬丈懸崖依然會心有忌諱。

可不遠處的男人,立如雪松般站在崖邊,冷漠的雙眼睥睨著白霧朦朧的崖底,挺拔的背影帶著一抹固執和決絕,似乎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令他退步。

陸允時緊緊地俯瞰著腳下,白霧一片阻擋住往下看的視線,就像那些迷霧一樣的線索令他停滯不前。

但,他從來不會退縮。

陸允時腳尖輕點,足尖的碎石掉落,頃刻便瞧不見影子。

他卻淡淡道:“備繩,下崖。”

“大人,這裏有條裂縫。”

一名死士揚聲喊道,聲音被山谷間的風削弱不少,只能依稀辨清。

陸允時兩手抓繩,腰身緊繃地攀附在凸起的山壁上,透過朦朧的白霧,果然看見一個巨大的縫隙。

而那縫隙之中的景色,和山外截然不同!

只見原本巍峨高聳,只身拔起的翠楓嶺,在山谷間竟然一分為二,中間的倒三角處裂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中段的平地上樹木叢生,蒼翠欲滴,更令人驚奇的是旁邊竟然有一供人行走的山道,就在陸允時一行人的下方不遠處。

陸允時面色如常,心裏卻暗暗起了波瀾。

這裏,會有那人存在過的蹤跡嗎?

裊裊炊煙升起,任誰也想不到山縫之中,竟然會有一個不算小的村落。

陸允時執劍掃開石碑上的雜草,上面赫然寫著:餘家村。

男人手一頓,一時間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巧合。

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橫穿而來,“你、你們打哪兒來的!”

只見一個頭戴草帽,身上挑著一旦木柴的老人,神色驚慌,待看到幾人的佩劍時,更是嚇得雙腿打顫。

幾十年前邊疆遇侵,戰亂不斷,餘家村就避世隱居在了這裏,唯有十年前鬧了一點動靜,但很快那人銷聲匿跡。

數十年來平靜祥和,可近來一個月,連著兩撥人神不知鬼不覺闖入餘家村。

而且看這穿著,和上一回闖進來的幾個人如出一轍!

陸允時面覆寒霜,雙眼直勾勾盯著面前滿頭大汗的老朽,忽然擡腳走了過去。

那老漢心下大駭,想到上回那為首的年輕男子,生得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卻轉手便殺了一個人。

鮮血灑了滿地的綠茵。

“你們是哪裏來的官家人,俺們只是個窮苦村子,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啊!”

老漢出聲哀求,眼看著就要雙膝跪地,倏地一只大手扶住了他欲倒下的身子。

面如羅剎的男人,眼神冰冷,卻聽見他道:“當心。”

陸允時揮手示意身後的死士,一人上前扶住老者,沈聲道:“這位老者誤會了,我們此番前來,只是為了打聽一些事情。”

“上回那人也是這麽說,卻殺了、殺了俺們村的人!”

上回、殺人......

陸允時眸光淩厲,心裏清楚老者口中的人,就是顧淮。

那人一向都是口蜜腹劍,兩面三刀。

這回他讓明鳶留在大理寺,除卻查案之外,另一者便是讓她守著餘安,以免有人對她下手。

陸允時上前一步,將一袋沈甸甸的錢袋放入老者懷裏,審視的眼光散發出威壓,直叫人不敢直視。

“十年前,這裏有沒有憑空出現一名幼女,約莫七歲。”

握著手裏的錢袋,老者瞪大了眼睛,山溝溝裏待了一輩子,哪裏見過這麽多銀子!

見這幾人似乎真的不帶殺心,老者便也逐漸放下心來,娓娓道出十年前的事情,只想快些讓這幾人離去。

“這十年前的事,你們算是問對人了,那回還是我帶的路呢。”

“那年我家婆子得了駭病,山溝溝裏的藥草都在山上,采藥的時候瞧見一個老頭,身上背著一個女娃娃,兩個人灰頭土臉看不清樣子,說是走投無路逃難來的,一來二去就引進了村子。”

“誰料,沒出幾日,那老頭只留下幾錠銀子,連帶著那個受傷的女娃娃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老者越說越惋惜,道當年他是如何顧著比重的婆子,又是如何照顧那女娃娃,送吃的送藥。

卻絲毫不曾註意到身旁的男人,已然變了一副模樣。

陸允時在聽到那幾個字眼時,腦海一片空白,睿智敏捷的頭腦此刻分崩離析,久久才敢相信心底浮上來的那個念頭。

那人,真的沒有葬身火海。

而是,被人救走,逃到了西域......

塵封多年的某處忽然迸發出火焰,渾身骨血都在沸騰叫囂,十年的陰霾此刻盡數驅散。

巨大的喜悅與沖擊,令陸允時禁不住踉蹌,長劍隨著手微微發著抖。

他猛地握住老者的肩膀,壓抑著滿腔的情緒,一字一句道:“後來,可有下落?”

心隨著問話高高懸起。

下一瞬,又猛然狠狠地摔了下來。

“沒有再見過了,不過那女娃傷得重,活不活得下來難說啊。”老者見男人渾身戾氣,有些害怕。

陸允時垂下眸,即便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一絲一毫證明虞桉還活著的線索,足以支撐他滿腔的希冀。

已達到此行目的,陸允時一行人擡腳離去。

忽然,某道纖瘦的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陸允時猛地止住步子。

塵封多年的真相將他砸得有些慌神,如今冷靜下來,最初見到那座石碑時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他轉身望向挑起擔子快要離開的老者,忽然問道:“餘家村的人,近半年來可有人離開此地?”

聞聲,老者一楞,“沒有,俺們這裏避世的人,躲都躲不及——”

話音戛然而止,那老者頓了頓,眼睛瞇起,“有倒是有一個,不過那戶人家不住在村子裏,他們在下面的山谷裏。”

“那戶人家怪得很咧,就爺孫倆,也不跟俺們打交道,自己獨住在山谷裏十年。前些日子聽村長說道,那老頭死了,孫子也不見了,許是離開了吧。”

朦朧不清的帷幕,此時像是被人掀開了一角,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陸允時倏然皺眉:“你可知道,那家人的名諱?”

“老頭子不知道,村裏人叫他餘老怪,他那小孫子,叫什麽來著......”

“哦,叫餘安!”

老者撇撇嘴,“那餘老怪一把年紀了,不曉得哪裏撈了個孫子,瘦瘦小小的跟個猴兒似的,還掖著藏著不讓人瞧!”

轟隆一聲,青天白日的天空猝然間陰雲密布,天雷滾滾,老者連忙擺手進村去了。

“大人,我們可要回京?”

死士上前恭敬地出聲詢問,卻見背脊挺直的男人恍若未聞,僅能瞧見的半張側臉緊緊繃著,周身的氣勢直逼人心。

陸允時雙目註視著前方的斷崖,那是他們來時的路。

山崖上,虞桉逃亡西域後消失的地方,而在那崖下的山谷,住著一個叫餘安的少年,還有一個死了不久的師父。

真的會有如此湊巧之事嗎。

陸允時猛地閉上了眼睛。

神色如常的面容之下,是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在得知虞桉還活著的時候,陰暗的角落重新照以光輝,那是得知惦念許久人還活著的喜悅,十年悔恨尚有一絲彌補機會的慶幸。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一絲別的想法。

可當他聽到餘安就住在這裏時,心上仿佛長出一根嗜血的藤蔓,一聽到那人的名字,像是聞到了致命的香味,所有的思緒都在叫囂。

少年的一顰一笑,不斷浮現在腦海裏,最後定格在那雙璀璨瑩亮的杏眸上。

掩在衣袖下的拳頭不斷蓄力收緊,凸起的青筋似乎在跟內力較勁,良久,拳頭洩了力。

男人黝黑的眸底閃過無數掙紮,卻終究還是在那淺淺的梨渦和軟糯的語調中,敗下陣來。

他無法不承認,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作者有話說:

作者打滾:承認吧承認吧,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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