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脫衣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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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允時衣角被拽地下沈,連帶著心也像是被那人抓在手心裏。

漆黑的周遭,空蕩蕩的凈室,無數覆雜思緒包裹的心臟,此刻他竟然覺得那處暖暖漲漲。

這種感覺不止出現過一次。

但這回,無比強烈。

先前的每一回,他都以避開而慢慢冷卻,直至恢覆沈靜。

但是眼下,面前的人就在自己懷裏,那雙瑩亮澄澈的杏眸,渡著窗隙的月光,令人不自覺沈浸其中。

意識到自己想的是什麽意思,陸允時心房一顫。

心裏已然快要掀起驚天駭浪,面上卻還是波瀾不驚,淡淡道:“嗯。”

頃刻,直勾勾盯著男人臉龐的杏眼彎起,眼尾溢出的淚水像是顆顆珍珠,泛著璀璨星光。

餘安破涕而笑,吸了吸鼻子,轉瞬又擔心地看著陸允時滿是鮮血的右胳膊,想要觸碰卻又不敢,怕是弄疼了對方。

“大人,你受傷了,得快點止血!”

說話間,她湊近了一點。

陸允時登時將胳膊往後縮,下意識將餘安當作柔弱、害怕血腥的嬌氣少年,但還未縮回就被一只小手輕輕握住。

餘安作為女兒身,身姿修長,但是扮作男郎,混在大理寺這樣的一群持刀舞劍的糙漢堆裏,便顯得過於嬌小了。

她的頭也就到陸允時的肩膀處,此刻腰身一彎,挺翹的鼻梁立馬湊到了男人血腥一片的胳膊外。

綻開的皮肉不斷往外滲著血絲,衣衫的破口也被血沾濕黏在了一起。

鐵銹的腥味兒愈發濃重,生生撞入鼻腔,若是常人,幾欲作嘔。

餘安卻早已習慣,在西域那會兒,驗的腐骨只多不少。

察覺到男人的胳膊在往後縮,她擡手輕輕按住,弓著腰擡眸,“大人,去我房裏包紮一下吧。”

且不說陸允時大理寺卿的身份,深夜受傷請大夫這件事若是傳了出去,定然會鬧得滿城風雨,屆時她也定然會引起眾人疑心。

西苑小屋,燭火通明。

餘安關上門,忙不疊去裏室那處止血藥和繃帶,走到一半,又回去拿出了上回陸允時送她的那小瓶藥。

“大人,這瓶藥還留著,應當能止血——”

少年剛出屏風,入目就是男人赤.裸的上身。

與那些風吹日曬的糙漢不同,陸允時皮膚冷白,寬肩窄背,挺直的背脊將那兩處鎖骨襯得格外明顯,再往下便是精瘦有力的腰腹。

遒勁的右手肘微屈,上腕的血跡順著皮膚的肌理流了下來,滑過一點茱萸,淌過緊實的腹間,沒入白色的衣衫。

餘安頭腦一片空白,白花花的身軀在腦海裏走馬觀花一般,最後定格在那抹艷麗奪目的紅色痕跡,消失在無人窺盡的衣衫裏。

“啊!”羞窘如同一場燎原之火,直燒得少年滿臉漲紅,耳尖紅得滴血,“你你你,怎麽把衣衫也脫了?我用剪刀剪開不就成了?”

陸允時正將手裏的衣裳放在一旁的椅凳上,聞聲側頭一看。

少年兩只手裏拿著滿滿的,卻又因為害羞齊齊捂在臉前面,像一只垂著耳朵擋住眼睛的軟白兔子。

可偏生脖頸處又紅得嬌艷,直叫人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來。

陸允時垂眸,輕咳一聲,“作甚不能脫,我有的你不都有。”

“唰”的一下,方才緋紅的臉頰現下開始發起燙來,分明是隨意的口吻,餘安卻聽出些戲謔來。

她梗著脖子,目不斜視,頗有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桌上,手伸過去要包紮,憤憤道:“我才沒有!”

不只是哪個字眼戳中了男人的笑點,低沈卻帶著磁性的嗓音自喉間響起,陸允時輕笑出了聲。

男人眼底似冰雪融化,“......當真?”

“當——”餘安猛地止住話音,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磕磕巴巴地補救,“也......也是有的!”

她閉了閉眼睛,豁出去道:“說不定,比你的還厲害!”

少年氣鼓鼓的腮幫子,粉粉嫩嫩,白皙緋紅的軟肉看得人直想上手捏一把。

陸允時嘴角彎起,卻在少年偏頭之際,倏地瞥到耳垂那處有一道紅痕!

顧不上自己還流血的右手,他擡起左手覆上餘安下巴,將人臉往燭光那處一擺,果然是一道已經凝血的紅痕。

傷口約莫一指節長,劃在面頰靠近耳朵處,若不仔細看是瞧不出來的。

但男人素來冷若冰霜的眸底,此時竟然流露出點點心疼,卻也藏得極深,許是連他自己也察覺不到。

陸允時擡手,似是不敢用力一般,長著厚繭的指腹輕觸到傷口處,抹了抹。

果然,餘安這才感受到自己臉上有傷,“嘶”了一聲。

不過她滿心都是陸允時流血的胳膊,臉上的傷於她而言,無關緊要。

反正她這輩子......約莫是不會有機會恢覆女兒身了。

“大人,你別亂動。”

餘安從陸允時懷裏逃開,將手裏的布巾打濕,輕輕擦去血汙,眼神專註。

箭矢鋒利疾速,好在陸允時堪堪躲過,傷口不至於很深。

“血已經止住了,但這幾日都不能碰水,得每日換藥。”餘安吐出的溫熱呼吸盡數噴灑在男人的胳膊上,“這幾日,我......我給你換藥。”

話落,擡眸一看,餘安險些被那雙熾熱的眼神燙到。

不知不覺摸著繃帶的手垂了下來,恍恍惚惚中看到男人喉結滾動,“你的臉,疼不疼?”

疼不疼......

被問話的人有些呆滯,眼露驚訝。

自入大理寺這些時日來,還未曾見過陸允時這樣的眼神和語氣,好像自己臉上的傷口,令他難過不已。

她慌忙偏過臉,抿了抿唇,“無事,不過是些小傷罷了。”

這話確實出自真心,當年那場詐死逃生的大火,鋪天蓋地的塵煙,像是要活活將她吞噬。

即便是穿著打濕防火的厚衣衫,可砸下來的梁柱還是點燃了她腰間的絲絨,劇烈的灼痛永遠烙印在那處。

恥.骨靠近腿間那裏,一直都有一道圓圓的疤痕。

那時候,家破人亡,人人喊打,早就沒了說疼的資格。

如今,亦然。

餘安擡手摸了摸,眸中漾起笑意,“不疼。”

便是疼,也不會同你說。

少年推開半步的動作,還有忽然疏離的語氣,讓陸允時皺了皺眉。

好似方才的擔心和......暧昧不過是一場假象,就像是......為了躲過一劫而故意為之。

危機已然過去,現下西苑的屋子裏只有二人,有些刻意忽略的東西此時慢慢迎上心頭。

霎時,冷淡的眉眼變得淩厲,陡然升起的氣勢直逼向面前的少年。

餘安看著男人逐漸不善的眼神,似有察覺般後退幾步,卻很快就抵在了桌沿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方才還淺笑的男人,此時冷著臉,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她覆在桌沿的手指緩緩蜷起,呼吸變輕。

陸允時俯身靠近,駭人的氣息排山倒海般湧去,兩只黝黑瞳孔像是望進少年心裏,“為什麽要夜闖大理寺。”

看似問句,卻沒有一絲試探的意味,而是篤定。

篤定這個人別有用心。

“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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