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皇帝與先生

關燈
倚寒宮,距離皇帝寢宮淩天宮最近的一座宮殿,然而住在這裏的人不是皇帝最寵愛的皇後,甚至不是一位女子,負責守衛倚寒宮的人只知道,皇帝稱住在裏面的人為“先生”,他們也稱呼裏面的人為先生,易先生。

“易先生,齊公公過來傳話,皇上等會兒要過來。”婢女敲了敲門,沖屋內恭敬地喊道,雖然沒有回音,但她知道屋內的人已經聽到了。

白楚沛過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一人,負責守衛和伺候的人在白楚沛到來之後,都退下了。

“先生。”白楚沛穿著淡青色衣裳,衣上沒有繡花,除了衣裳的布料,看上去他就和街上普通的書生一樣。

“何事?”屋內傳來男子的聲音,輕輕的,如同一縷煙,聽上去年輕得很。

“楚沛想請先生替我那兄弟診治。”白楚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白楚城不是稱病嗎?無論是作為兄長還是上司,我都應當對你有所表示。病了自然得找大夫,我就送一個大夫過去,只是到時候,若你沒病……

太醫院的禦醫白楚沛不是信不過,他是信不過白楚城。

白楚城內力深厚,在太醫診治之時,改變脈象,讓太醫診出他確實重傷在身,自己的目的就達不到了。

但是,屋內這人就不同。

“太醫院有太醫。”易先生語氣帶著些怒意,顯然覺得白楚沛說的事,不配自己出手。

“可是先生……”白楚沛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番。

“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情況。”易先生聽完沒有馬上應答,他反而問了白楚沛一個問題。

“另一種情況?”白楚沛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很明顯忘記了另一種情況——白楚城真的病了。

“我不信。”白楚沛思索了一會兒,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天下間能夠傷到白楚城的人,沒有幾個。”

易先生笑了,嘲笑,對白楚沛無知的嘲笑。

白楚沛聽出來了,他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謙卑:“請先生賜教。”

“天下間能夠傷白楚城的人不多,若是他自己呢?”

“先生?”白楚沛的腦子似乎還沒轉過來,他又喊了一聲,但遲遲沒有得到屋內人的回應。

“既然先生不願出手,楚沛就此告辭。”白楚沛恭敬地行了一禮,也不管屋內的人是否能看到。

易先生是兩年前白楚沛外出游玩碰見的,當時白楚沛遭遇到了山賊,這易先生恰好路過,救了他一命,之後兩人結伴而行,路上易先生的談吐吸引了白楚沛。回到炎京之後,白楚沛表露了身份,希望易先生能輔佐自己,但是易先生並沒有入朝為官的志向。

經過白楚沛多次乞求,易先生終於答應幫助白楚沛,同時提出了一個條件:白楚沛拜他為先生。

易先生之所以會住在宮中,完全是白楚沛的要求,易先生無奈之下答應了。

然而這位易先生雖被稱作易先生,卻不是姓易,至於他姓什麽,從來沒有向人提起過。

“白楚沛啊白楚沛,你果真不如白楚城,無論哪方面。”易先生雙手負在身後,透過門縫看著白楚沛失落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夏天快到了,落煙花快開了吧,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家鄉的落煙花了。”易先生雙目緩緩閉上,似乎是在記憶裏尋找他念念不忘的落煙花。

可是他看到的沒有成片成片似雲朵的落煙花,他看到的只有空無一人的巷子,滿地的鮮血,燃燒的屋子……那成片成片的落煙花早已枯萎,粗壯的樹枝斷在路旁,本應充滿歡笑的林子裏,蔓延著死寂。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白啟寒。

落煙花,花朵如煙,一開花便隨風飄散,因此得名“落煙”,是靖國邊境一小鎮特有的花,每年花開之時,慕名而去的人,絡繹不絕。

易先生負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睜開雙眼,先前的不甘、憤怒、怨怒都好像一陣煙被風吹散了。

“落煙花啊,我要種落煙花,我要讓整個鎮子,都開滿落煙花。”易先生的眉眼柔和起來,呢喃細語如同在對心愛的人訴說愛意。

白楚沛沒有離開倚寒宮,他坐在倚寒宮的園子裏,思索著易先生的話。

“想來白楚城是知道我有意讓他與公主和親,而他為了躲避和親才出此下策。可若只是一般的傷,照樣可以成親。為了不與公主和親,白楚城需要傷,需要重傷,需要不知道何時能醒來的重傷。”經過易先生的提點,白楚沛的腦子也清晰了許多,“難道他真會對自己下狠手?”

想到這裏,白楚沛突然明白易先生為什麽不願意出手了。

“無論白楚城是真受傷還是假受傷,他肯定算到自己會派人去確認,他不必真的讓自己受傷,他只需要一種藥,一種偽裝重傷的藥。”明白了這一點,白楚沛對易先生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白楚城,這大靖的皇位,終究是我白楚沛的,將來也是我白楚沛子子孫孫所有,”白楚沛面目變得猙獰,森寒的眸光裏跳躍著嫉妒的火焰,“任何妄圖染指我皇位的人,都該死!”

白楚沛最憤恨的人,正處在生死邊緣。

林霈最終還是決定幫白楚城一把。

移動重傷的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弄不好會傷上加傷。

從迷蹤林到閑王府,輕功趕也要半個多時辰,馬車則需要一個多時辰,白楚城現在這狀態,當然不可能輕功背著他飛,只好用馬車趕路。

馬車上,張恒天一直在給白楚城把脈,不時將銀針□□白楚城身體。

“天遠哥,再快點。”林霈在馬車內催促道。

“再快點?”寧天遠反問,“馬兒受得了,白楚城不一定能受得了啊!”

林霈徹底沒了話。

白楚沛說要派太醫過來給白楚城診治,陳謙就一直處在焦慮中。現在不是白楚城有沒有傷的問題,而是白楚城什麽時候回來。他派出去送信的信隼已經回來了,腳上的信不見了,想來白楚城應該收到信了。從信隼來回的時間推算,白楚城應當沒出炎京城範圍,在一個時辰之內肯定能回來,如果沒回來……

“王爺一定碰上什麽麻煩了。”陳謙這樣想著,同時一輛疾馳的馬車從王府門口駛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