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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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蟲在囈語, 似乎它們窸窣作響的聲音可以壓過所有的感知,於是就連視線都開始混亂。

從它們手中逃脫的可能性就仿佛水中倒映出的皎潔明月,終歸只是美好的幻象。

雖然依然存在平穩的呼吸, 但間桐櫻卻仿佛已經失去靈魂的破布娃娃。

似乎有人牽起了她的手,但她並不在乎。直到她的手被帶著按到蟲狀的凸起上時。

即使沒有聚焦, 她依然能清楚地知道這是什麽, 畢竟這種異常在她身上再正常不過,就算沒有主動去碰,也時不時會不小心擦到。

但是觸碰的地方顯然不在她的身上——

這時間桐櫻的眼睛終於開始產生焦距, 隨後緩緩地定格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仿佛昏暗潮濕蟲宅中始終沒有透露不進來的陽光,她的頭發便是那種燦爛又溫暖的色彩。蟲開始游走,於是那塊凸起消失, 手下只剩下白皙又健康的肌膚, 但是心中泛起的波瀾依然沒有停止。

這位不知道為何身體裏也有蟲的橙發女孩, 用與她截然相反的溫馨又漂亮的鎏金眼眸註視著她,而眼裏閃過幾分含著笑意的欣慰:“你終於願意看向我了啊。”

如同被從未見過的炙熱火焰所燒灼,間桐櫻下意識想要將手收回, 但是卻被面前的橙發女孩以一種力度溫柔但是動作強硬的姿態按住。

黑泥鉆入橙發女孩的身體, 然後她又用空閑的手在身上按了幾下, 下一秒仿佛變魔術般把惡心的蟲子從身體裏拿出。

間桐櫻仿佛第一次知道原來身上的蟲子能被拿出,於是露出了極其震驚的詫異表情。

然後她看到似乎已經脫離蟲難的橙發女孩, 又把蟲從另一個地方重新放了回去。貪婪的蟲類咬開她白皙的皮膚, 直接鉆了進去。

間桐櫻知道每一次刻印蟲入體時都會產生劇烈疼痛,但是面前的女孩不知為何也仿佛和她一樣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

“我在做實驗, ”註意到間桐櫻的目光, 藤丸立香開始解釋自己的動機, “等得出具體結論後, 就可以正式進行操作。”

魔力流動的軌跡、血液濃度分布、骨髓情況……只要了解刻印蟲的偏好和行動路線,那麽加以引導便極其容易,而多摘除幾次就能知曉如何在不傷及宿主的情況下分離。

雖然橙發女孩的表情極其淡然,但是間桐櫻卻察覺到她手上因緊張而冒出的冷汗。像是在安慰間桐櫻,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別害怕,”接著她的語氣轉向堅定,那是對口中之人的絕對自信——

“我哥一定會救到你的。”

而在間桐櫻脫離蟲海後,藤丸立香本想和她哥擊掌慶祝,卻沒有想到竟直接被蹲下的他緊緊抱住。

這個角度看不到白發青年的正臉,只能看到背部的肌肉線條明朗又優美,隨著呼吸而產生起伏。衛宮士郎似乎想要把她揉進身體裏那般抱著,但力道卻不令她感到疼痛,看起來就像是用尾巴仔細圈住自己珍愛事物的獸類。

咦?我們不是來救人的嗎?哥你抱我幹什麽?

藤丸立香不解地看向她哥,在看向不遠處的間桐櫻後,又重新轉回她哥,試圖提醒他:“哥,你拯救到她了。”她看著她哥近在咫尺的頭發,沒忍住上手揉了揉幾下。雖然衛宮士郎的頭發帶刺,但揉起來的觸感卻是柔順,仿佛他整個人都已經柔和了下來。

“嗯,”白發青年依然沒有起身,只有低沈的聲音隔著衣物悶悶地傳出,而呼吸傳出的氣流也帶來輕微濕潤的癢意。

自從她哥被召喚變成白發成年的模樣後,小安也產生了變化——據小安的話說是他換了別的人格,還漸漸開始喜歡以犬類自喻。藤丸立香沒有養過犬類,但又因為小安的關系調查了些資料,開始有所了解。她

莫名覺得現在的哥哥竟和毛茸茸的大型犬很相似——看起來很兇猛,時不時發出威脅性低吼,似乎不希望他人接近,但又一直護在她的一旁,伸手去摸時也毫不抵抗,溫順得要命。

只是不知道為何,明明是他打算過來救人,如今救到人卻反應平淡,連那聲“嗯”都聽起來極其敷衍。

“……下次不要再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了,”嘆了一口氣後,白發青年終於起身,然後把橙發女孩一把抱起。

自從變成成年模樣後,衛宮士郎就能輕易地單手抱起妹妹。藤丸立香眨眨眼,坐在她哥手臂上的她看向不遠處的間桐櫻。此時紫發的小孩還坐在地上,看起來和剛剛沒有太大區別,除了終於有些許光亮的紫眸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被大型犬圈住的藤丸立香莫名有種看到面前又出現一只幼犬的錯覺。

她揉揉眼睛。

……這難道就是剛剛蟲子入體的副作用?現在看什麽都像動物?

照理說,現在應該開始正式與紫發女孩對話,但是在她揉眼睛之後,衛宮士郎又轉向她,並且伸出空閑的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不要揉,”他頓了頓,似乎有點無奈,接著湊近仔細觀察她的眼睛,藤丸立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如壯闊大海般深沈的淺色眼眸裏泛出關切的波瀾,“裏面進東西了?”

“沒有,只是覺得自己眼前好像出現了奇怪的幻覺。”

“嘖,”衛宮士郎微微皺眉,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藤丸立香身上,接著用手將她的腦袋輕柔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靠著別動,小安怎麽說?”

藤丸立香從未去過醫院,身體有什麽問題都是小安來判斷,再相應用藥——類似私人醫生。一般來說很專業,不過如果病情嚴重的話小安自己也會很慌。

“我在往身體裏放蟲前也問過他,”藤丸立香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上,而她的手臂繞過肩膀,微微環住他的脖子,“小安感知過那個女孩的身體情況,”衛宮士郎註意到她說到這句話時,原本坐著的紫發女孩已經站起身,正乖巧又期待地看向藤丸立香——那種暗藏在眼底的饑腸轆轆,仿佛橙發孩子便是她渴望已久的骨頭。

衛宮士郎:……

他神色不變,只是用手遮住了藤丸立香的眼睛:“閉上眼睛,你繼續說。”

“嗯?”雖然不知道衛宮士郎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還是閉上了眼睛,“總之他估算過在短時間內把一只蟲放進去,對我身體的傷害不會很大——被蟲吞噬掉的血/肉過段時間便能長好。而幻覺應該是失血過多的負面效果,小安剛幫我查看過,沒有問題。”

在閉上眼睛後其他的感知變得敏銳,那只覆上她眼睛又替她遮住陽光的大手略微粗糙,無論是手還是衣服上都夾雜著他令人安定的氣息,而溫暖的溫度順著還有手掌與還有餘熱的大衣傳來。本身就在精細除蟲過程中消耗極大體力和腦力的女孩此時有些昏昏欲睡。

“睡吧,”衛宮士郎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將原本沈穩的聲音微微拖長,於是露出溫柔的味道,“剩下的我來處理。”

群鳥已經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小憩,不遠處的火焰已經熄滅,似乎連陽光都開始犯困。

正在藤丸立香迷迷糊糊睡過去之時,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出現——

“我、我是間桐櫻。初次見面,非常感謝……”她朝他們的方向鞠了一躬,“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們?”

“我……”被驚醒而睡意全無的藤丸立香正準備開口,結果便被她哥迅速捂住了嘴。

“我是路過之人,”他註意到間桐櫻雖然是詢問二人的姓名,但是她的目光卻大部分時間停留在藤丸立香身上,白發青年的語氣平靜但是絕對不平易近人,“她是我的妹妹,不要執著於我們的姓名

,那並不重要。”

紫發女孩用手抓住衣角,咬住下嘴唇,顯然有些不甘心:“但是……”

橙發女孩眨眨眼,她湊到她哥耳邊小聲問道:“哥你真的要對你未來的老婆這麽狠心嗎?”

似乎是不習慣湊過來所產生的氣流,衛宮士郎微微側過頭,“……她不是,就算是另一個世界的我也沒有結婚。”

白發青年在迅速否定後,又看向藤丸立香:“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這是我和小安討論出來的結論,”她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我能擁有嫂子。”

衛宮士郎抱住她的手微微收緊,“……那真是遺憾。”

“我、我希望和您結婚……”間桐櫻此時加入了他們的對話,她看起來唯唯諾諾,但是在深色的紫眸之下又似乎暗藏深沈的執念,“我想和您成為一家人,”明明是向衛宮士郎求婚,但她此時卻看向了藤丸立香,對她露出了極其靦腆的笑容,就連臉上都泛起紅暈。

“我拒絕,”衛宮士郎壓下探頭探腦顯然很好奇發展的藤丸立香,雖然被求婚但他的語氣依然沒有起伏,“你不是我的取向。”

橙發女孩眨眨眼,她本以為間桐櫻會很難過,剛準備安慰幾句,結果就看到紫發女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著又轉向她。

看起來溫柔又柔弱的紫發女孩聲音怯生生,但是能感覺到她執著的態度:“那……您願意成為我的朋友嗎?”

還沒等藤丸立香出聲,旁邊的衛宮士郎就直接開口道:“我不允許任何對我圖謀不軌之人成為我妹妹的朋友。”

“……!”間桐櫻瞬間露出了被自己搬起的石頭砸到腳的懊悔神情。

接著衛宮士郎把裹住藤丸立香的大衣上拉,於是上端直接蓋住了她的腦袋,外邊之人無法得知她的任何信息:“稍微忍耐一會兒,我要和別人交談。”

“嗯,”雖然看不到紅衣中之人的表情,但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睡意,接著便沒有再出聲,似乎已經睡著。

衛宮士郎帶著間桐櫻重新回到間桐家,用武力逼迫明面上的間桐家家主間桐鶴野,迫使他放棄間桐櫻的撫養權。

難道是要把她帶回家嗎?

而跟在衛宮士郎身後的紫發女孩發現他最後把她帶到一所住宅前面,接著便止步。

“櫻?”

此時剛好是放學的點,遠阪凜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巧看到不遠處家門口的紫發女孩。雖然外表和幾年前有了很大區別,但是她一眼就看出這是她被自家父親過繼到間桐家的妹妹。

紫發女孩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轉向她,在發現來人是誰後,她紫眸微微睜大,這時那種孩子般的天真才出現在她的眼中。

仿佛是夢境中才能出現的美好畫面,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姐姐……?”

明明有很多抱怨的話語想要說出口——

你為什麽不來接我?

你為什麽不來看我?

你知道我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嗎?

但是眼淚順著臉頰落下,最後說出口的話只剩下——

“我真的好想你。”

而當她已經哭夠,準備向衛宮士郎他們道謝之時——仿佛櫻花落下,抱著女孩的男性不知何時起已消失。她如同夢游仙境的愛麗絲,那場奇妙的相遇最後只剩下回憶。

這裏是一間教堂。

“真是稀客,”神父揚起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愉悅。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地,來人正是衛宮士郎。

他朝言峰綺禮丟去一份法律文件。

“撫養權……”拿到文件的神父看著文件上的照片,“成為間桐櫻的監護人嗎……”

“如何?”

被殺父仇人的他所收養的遠阪凜……現在再加上現在的間桐櫻——她也不知曉自己的父親慘死於他之手。

那麽當知曉真相的那一刻,她們又會露出怎麽樣的表情呢?

“意外之外但也是令人愉悅的發展,”言峰綺禮笑出聲,這位神父看向白發英靈,他知道衛宮士郎一定還有話要說,“我需要付出什麽?”

“只要不告訴她們關於我和立香的任何情報。”

“原來如此,”言峰綺禮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那麽我便收下了。”

接著他看向衛宮士郎,像其他正常的神父那般撫摸著十字架——

“願主保佑你。”

衛宮士郎沒有理睬言峰綺禮,他直接回家。被他放在床上的女孩還在熟睡,他把被她蹬掉的被子重新蓋好,於是她的手腳都不再露在外面。

他在心裏說道——

【晚安】

正準備離開藤丸立香的房間時,衛宮士郎註意到門把手上夾著一張紙條,打開一看。

那是女孩稚嫩又認真的字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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