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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舟行東蔭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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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蔭澤,與鶴鳴山脈一起將整個齊南一分為二,一邊是山城,一邊是水鄉,兩邊各是不同的風土人情。齊南多美人,東蔭澤最甚,此處水土最是養人,雖近些年水患泛濫,但有女子府多加照拂,普通民眾日子倒也不至於過的太難。

“先前的官員庸碌,在位毫無政績,水患年覆一年的嚴重起來,百姓們過的很苦,如今朝中大革新,皇上派了新的官員來治水,想必不久後就能遏制水災了。”荏苒笑瞇瞇的介紹道。

“這樣啊——那可真是美事一樁。”左花花頗感新奇的望著外面。

她們輾轉幾日後,車隊終於抵達東蔭澤地界,此處盡是水路,馬車無法再向前了,因此只得換乘渡船,渡船寬闊,她們一群人得以共乘一艘。

渡船不比馬車,沒有那麽隱私的小空間,左花花只得給伊澤下了個命令,讓他乘小舟不遠不近的跟著,走一步看一步,希望屆時會有別的轉機。

雖然已經十月份了,但此處的天氣依舊溫暖和煦,絲毫不見秋意,水路所到之處綠意盎然,東蔭澤真乃四季如春。

向來視風度比命重的書生竟有嚴重的暈船癥狀,扶著船舷吐過幾輪後整個人像被糟蹋過了的良家婦女一樣,面色蒼白身體虛弱,有氣無力的倚在軟墊上默默垂淚。

前幾日身份被道破後,花懷孽就一直對書生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見他狼狽至此,心中竟生出幾分詭異快意,壞心眼的嘲諷一笑:“你也有今天。”

左花花強忍著笑意,繼續與旁人閑聊,倒是荏苒率先看不下去了:“那位姑娘……”

“大總管不必掛心,有些暈船而已,已經給他服過一些藥了。”

荏苒依舊憂心忡忡:“暈船這般嚴重,還是請這位姑娘回去吧,東蔭澤乃是水鄉,沒有陸路,全是水路,走到哪裏都要乘船。”

左花花聞言走過去坐在書生身邊,掏出幾根銀針照著他腦門子就紮了過去,幾針過後書生竟奇跡般的滿血覆活了,頂著一腦袋銀針滿臉不可思議的坐了起來:“有這本事你怎麽不早使?”

左花花言簡意賅道:“廢針。”

書生捂著胸口受傷的看著她,然而還不待他聲淚俱下的控訴幾句,渡船便傳來一陣激烈的晃動,好不容易緩過來點的書生當即又被甩了回去,扒著船舷再度幹嘔。

左花花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關鍵時刻還是大總管的侍女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左花花恢覆平衡後立刻向外看去:“出什麽事了?”

眾人從船艙向外面看去,只見不知何時,這艘大渡船已經被數條小舟包圍了,每條小舟上都有三五持刀大漢,虎視眈眈的透過窗子盯著她們。

在甲板上候著的幾個侍女一齊沖了進來:“大總管,有水匪!”

左花花與書生對視一眼,這一路還真是坎坷,送走了山匪又來水匪,本來讓外人看見自己的地盤上竟有歹人肆虐還多少有點臉上無光,此番在人家的領地竟也遇上了這種倒黴事,尷尬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荏苒眉頭一皺:“船上沒掛女子府的旗子嗎?”

“掛了。”

“掛了?”荏苒吃驚的重覆了一遍。

左花花與書生再度對視一眼,自家那邊的歹人好歹聽了四海閣的名頭之後立刻嚇得屁滾尿流了,她們這邊怎的掛著牌子還能被劈頭蓋臉的攻上來?

荏苒的神色變幻莫測,定了定神率先走到甲板上,對著水匪頭領彬彬有禮道:“你們是什麽人?可知這是女子府渡船?”

這大漢沒有搭話,倒是他身後小小的船艙裏,緩緩伸出了一只白皙柔嫩的小手,這粉雕玉琢的小手輕巧的掀開簾子,鉆出了一個紅衣女子,左花花與書生看著從船艙裏鉆出來的女子,眼珠子都要看直了。

這是何等的絕代佳人,他們兩個敢斷言,這絕對是他們此生所見最美的女人。這女子五官說不上完美,整體卻極有韻味,身量雖然不高,身材卻極為勻稱,婀娜多姿玲瓏有致,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媚態。

“喲!長遠勿見,我老想念儂額!”這美人笑盈盈的看著荏苒,一開口是地道的東蔭澤方言。

“你這是什麽意思?”荏苒看了看圍起渡船的水匪們。

“儂怎好什麽人都帶回切的啦?”美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左花花。

“這是四海閣的貴客,請回去為府主看病的,你休得造次。”

“儂……你就是左花花?”美人看向扒著窗戶看熱鬧的左花花。

左花花眨眨眼:“是我。”

“女娃娃生的好討人歡喜。”這美人雖為了照顧她刻意說起官話,但口音還是格外濃重。

“不如你好看。”

“嘴巴甜得很,上我的船跟我走吧!”美人柔柔一笑。

“你的船太小了,我喜歡寬敞的。”左花花不動聲色的把花懷孽拉到了身邊,聽這美女的意思,怎麽像是要擄人?

“儂試試就曉得咯,小船可比大渡船安逸。”

她話音剛落,船上的大漢們就像同時得了命令一樣,齊刷刷的跳上了大船甲板,左花花心中一驚,連忙看向荏苒:“這到底是誰?”

難為她這般境地還能禮數周全的欠了欠身子:“……見笑了,她是女子府的舒美人。”

“舒美人?”書生驚道。

左花花沒忍住嗆他一句:“老相好?”

“我倒巴不得。”

眨眼間,門簾已經被一劈兩半,兇神惡煞的水匪伸手就要去抓左花花,四海閣的丫鬟婆子們哪看得了這個,紛紛挺身而出把左花花往身後掖,七扭八拽下她稀裏糊塗的就被推到了後門處,不知哪個手快的,一把掀開後門簾子揪著她後脖頸子就把人丟了出去!左花花就這樣,毫無防備的,一臉茫然的,一個趔趄獨自站上了船尾,與一旁小船上的舒美人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舒美人大概也沒想到,好運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迫不及待想跟我走?”她輕巧一躍便跳上了船尾,伸手抓向左花花。

“第一次見面就這麽親熱,不太合適吧。”左花花驚得連撤幾步,悄悄摸向了腰間藥瓶。

“我聽說,你是個用毒高手?”舒美人似笑非笑的瞟了眼她藏在身後的手。

“這藥能讓人臉上生瘡,你這麽漂亮的臉可別冒這個險。”左花花信口胡扯道。

“哦?那我越好奇了。”舒美人偏不信這個邪,上前幾步再次伸手抓向左花花,左花花看了看身後深不見底的湖水,已退無可退了。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的,這二人同時眼前一花,一道疾風劃過,刮得左花花皮膚一痛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面前的舒美人已經被一支長箭釘在了船板上,這支箭穿過了她高高的發髻,並沒有傷她皮肉,卻足夠叫她膽戰心驚。

“誰?!”她看向箭來的方向,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空蕩蕩的水面,她也確實沒有感應到活人的氣息。

舒美人一把拔掉頭上發簪,烏黑長發如瀑般散了下來,只留了那支箭還堅固的釘在船板上,恢覆自由的她卻不敢輕易動左花花了:“莫留在伊船上了,跟我走吧。”

“你要帶我去哪?”左花花佩服於她的固執。

她一急,又開始說起了方言:“儂知道伐?荏苒巴不得府主早點死,儂坐這渡船,伊又刻意繞一繞,沒個十天半月儂是到不了女子府的。”

左花花心中一驚,腦子裏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終於想起來了前幾天在馬車上閑聊時,書生羅裏吧嗦的嘟囔過女子府關系網——

這個舒美人是女子府的武教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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