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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下旨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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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去!”

衛岐辛不慌不忙, 沖身邊人吩咐了下去,轉頭開始讓人收拾戰場。

飛雪蓋住了谷中橫七豎八的屍體,秦妗默默望著這狼藉的一片, 攏了攏鬥篷, 站在城門下等著衛岐辛縱馬回來。

“姜騖逃不了多遠的。”

衛岐辛騎在馬背上, 垂眸擦拭著手中刀柄上深深淺淺的血漬, 低聲說道:“這冰天雪地的,他被我用十分內力劈了後背一刀, 還能去哪裏?”

秦妗想著那雙獨狼一般桀驁的狹長眼眸, 睫羽微微顫了顫,抿唇不語。

秦家負他,他卻負了大晉,又能如何是好?

“放心吧, 就算沒追上他,”衛岐辛將隨意刀插回刀鞘,於駿馬上淺淺一笑, 睥睨著姜騖遠去的方向,從容說道:“逃向也是中原地區, 遲早要被我揪出來。”

“倉族此次攻城未勝,耗時多月, 早已元氣大傷, 短時間內成不了氣候了。”

衛岐辛的甲胄上布滿了斑駁的箭痕刀痕,如玉面頰上也沾了飛濺的血點子, 卻笑得灑脫恣睢,意氣風發,目光凝視著秦妗,輕聲補充道:“小妗, 我們終於可以回京了。”

他俯下身來,對著她伸出了手。

手臂纏著玄色護腕,掌心帶著粗糙的繭,骨骼分明,十指修長,就這樣明晃晃地伸到她面前來,似乎只要她回應,對方就會立刻把她從這方荒漠中拉出來。

秦妗怔怔地探出柔軟瓷白的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雖然粗糙,但幹燥溫暖。

她還沒有下定決心,卻忽然被衛岐辛一把緊緊抓牢了手,腰間也被一攬,便穩穩坐到了衛岐辛的前面。

“走罷,”衛岐辛的聲音溫柔如風,在她耳畔輕輕響起:“我們今日就打道回府。”

秦妗還沒答話,腰間的玉佩忽然“哢擦”一聲,裂開了縫隙,伴隨著清脆的響聲,碎作了兩半,從馬上跌落到了地面,陷進了厚雪中。

“怎麽回事?”衛岐辛看了看她系帶上空蕩蕩的穗子,皺起眉頭,趕緊從懷中摸出了自己的那枚玉佩。

果然,也已經變作兩半。

“是不是因為這百日期限已然結束了?”

秦妗低低問道,垂頭盯著地上的凹陷,忽然覺得心中有些不大適應。

時間重溯這般離奇古怪的事,就這樣結束了麽?

原本最初的那些日子裏,她過得十分不痛快,只覺得度日如年,被玉佩脅迫的滋味兒極不好受。

但沒想到這段時間卻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離耳所規定的一百天時間便用盡了,回想起來,她的心境竟然大不相同了。

秦妗正蹙眉思索著,倏然感覺身後一空,她回過神來,才看見原來是衛岐辛跳下了馬,彎腰在雪地中拾碎玉。

“你這是做什麽?”

衛岐辛將兩半玉佩放在手中,吹了吹雪花,擦拭幹凈後,勾出一張蠶絲手絹,將它們與他碎掉的雄佩一同放了進來,肅容裹好,重新揣進了懷中。

秦妗一陣迷茫。

“這東西怎能不要?”收拾好後,衛岐辛這才擡頭一笑,牽過韁繩,帶著駿馬,漫步走回城中,輕快說道:“以後孩兒問起你我如何相識的,它們便是最好的證明。”

孩兒?

聽他說得這樣志得意滿,秦妗嫌棄地翻了個白眼,盯著他的後腦勺,恨不能伸手打一掌。

西城墻高大厚重,凱旋而歸的年輕將軍踩著白雪,腰間古雅的青銅刀微微晃動,面容俊朗,笑得目眩神迷,牽著高頭大馬緩緩前行。

馬上坐著一名容色艷麗的美人,銀貂鬥篷的裾角在風中蕩漾,烏黑的發絲拂在她嬌艷的唇瓣邊,好似雪中玫瑰。

***

衛岐辛回京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王府中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然後好生打扮一番,穿得講究點,進宮去尋小皇帝賜婚,再帶著聖旨到秦家求親。

他盤算得仔細,美滋滋想著,在熱氣騰騰的浴池中都忍不住樂出了聲。

兩個月的時間來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夠不夠呢?

哪天才是黃道吉日?

不如再忍忍,等到除夕之日,借著全城的喜慶熱鬧,爆竹聲中迎王妃?

唔,害羞。

衛岐辛閉了閉眼,心中那只小貓咪的爪子又鉆出來了,粉紅色的肉墊輕輕一撓,鬧得他發癢。

正泡著溫泉,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秦妗鳳冠霞披,龍鳳褂上金絲紅線密密繡織,端的是個艷絕天下的慎王妃,伏在大紅的床榻上,用那雙嫵媚清艷的貓兒眼輕輕瞅著他,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潔白纖細的柳腰。

活脫脫是一只金絨褐眼的小貍。

“喵——~”

啊……

這誰頂得住!

衛岐辛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一激,渾身發麻,連忙屏氣,將整個人沈進了池水中,默念著清心咒。

李叔端著他待會要穿的朝服,默默立在池邊,已經看了半晌,一陣無語。

好罷,本來看著王爺班師回朝,著了戎裝,氣宇軒昂,穿過人群,停在王府門前,撐手翻身下馬,一氣呵成,在眾人面前站的筆直,如同大漠之子,芝蘭玉樹……

那時他老淚縱橫,心想自家的小王爺經此鍛煉一番後,終於有了個宗室親王的模樣,這不,惹得那些出門看熱鬧的少女們個個臉頰緋紅,看誰往後還敢在背地嘲笑?!

哪知,衛岐辛脫了戎裝,一進浴池,轉眼之間又成了曾經那副樣子。

李叔簡直痛心疾首。

在他心中暗暗吐槽之際,衛岐辛已經從水面下站了起來,仰起頭,伸手隨意擦了擦面容上的水滴,往岸上走,沈聲說道:“李叔,叫他們進來,更衣。”

雖說經過大漠洗禮後的衛岐辛硬朗了許多,失去了象牙白的膚色,已然稱不上是一幅精致美男出浴圖,但他腹間的肌肉紋理清晰分明,身上還存著幾道傷痕,細碎的墨發貼在眼眸邊,劍眉尾端還掛了幾滴水珠,極具侵略性,反而讓李叔這個老頭子都看得有些害臊。

咳咳咳,王爺還是有長進的……

至少,之前他看見王爺出浴還不至於會臉紅來著。

衛岐辛並沒有留意身旁老管家的心思,只想著去秦府提親應該如何說辭,漫不經心地穿好朝服,將官帽一拿,便出了門。

京城並沒有大漠寒冷,細雪下得婉約動人,柔柔弱弱,配上王府的朱墻金瓦,美得驚艷。

漫天白雲遮蔽,輕風四起,墻邊的紅梅悄悄綻放了幾朵,暗送冷香。

衛岐辛深深吸了一口氣,被這冰涼的梅香一勾,只覺得神清氣爽,心胸開闊。

他唇邊照例含了一抹笑意:“備轎。”

索性就乘著這場溫柔的細雪,進宮求聖旨罷。

***

“皇叔!”

聽見宦官來報,正在西書房裏看書的小皇帝頓時跳下了椅子,迫不及待地沖出了門,踏著白玉小道,挽起龍袍,不顧形象地小跑到了衛岐辛跟前。

“皇叔,朕可想你了!”

衛祁博一臉興奮,激動地挽住了衛岐辛的手臂,黑亮的眼睛中充斥著崇敬之色:“前些日子,前線來報,說皇叔你居然帶人獨自去燒了倉族軍營的糧草,讓他們陣腳大亂。”

“真是太厲害了!”

“這有什麽值得一提的?”看他嚷嚷,衛岐辛笑得無奈,包容地搖了搖頭。

小孩子嘛,就是沒見過世面。

他以為自己還保持著寵辱不驚的神情,並不知在旁人眼中,慎王臉上的得意早已是藏也藏不住了。

小皇帝意猶未盡,一邊拉著衛岐辛往亭間走去,一邊倨傲地揚起下巴:“看他們倉族人還敢來犯我大晉?”

“有皇叔你在,無論什麽人來攻打,朕都不怕。”

衛岐辛的笑容忽然一僵:“陛下,敢問你這意思是?”

“那還用說?”衛祁博歪歪腦袋:“皇叔這麽厲害,一旦有戰,當然要派你上場啦。”

“我呸,”見小皇帝四周沒什麽宦官服侍,衛岐辛毫不客氣,直接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想得到美!等你長大了,自己捍衛江山去。”

“哎喲——”

自衛岐辛功力大增後,力道便在不知不覺中重了許多。

小皇帝吃痛,只覺得腦門上被摁出了個坑似的,只得捂著自己的額頭,癟嘴說道:“虧朕對你和顏悅色,哪裏知道,你一回來便開始以下犯上,功高蓋主了!”

“嘁。”衛岐辛在亭中坐下,對小皇帝的恐嚇不以為意,甚至還想在和小朋友玩鬧一會。

他擡起手,剛要繼續點衛祁博的腦門,看著他逃竄的身影,忽然記起了今日進宮要辦的正事。

糟糕,可不能在這時候逗弄自家小侄子。好歹是一國之君,萬一他生氣了,在聖旨這事上卡脖子怎麽辦?

衛岐辛後知後覺,趕緊縮回了手,掩飾性地握拳在唇邊清咳了兩聲,正了神情,意欲開口。

“對了皇叔,”小皇帝跑到亭子的另一邊坐著,撓了撓頭,突然說道:“你們護城有功,今晚宮中設宴,幹脆待會就不回府了罷,陪朕看會書就去赴宴。”

他神秘一笑,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滿是八卦之色:“你別拒絕,此次宴會上會來許多官家婦女,屆時美人如雲,想要哪一位,就告訴朕!”

衛岐辛眉尾一抖,皺眉看著小皇帝拍了拍胸膛,對他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府該添個知冷暖的人了。”

“陛下,”他沈痛地揉了揉額角,嘆氣說道:“你才六歲半,這樣老氣橫秋的口吻是從哪裏學的?”

衛祁博有些不滿,撇了撇嘴,問道:“你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聽他這樣問,衛岐辛沈默片刻,眼前浮現出了一抹美似海棠,嬌如貍貓的倩影。

“若陛下真的有心,就下旨成全本王與秦相千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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