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靜了一兩秒，但在這短短的幾秒時間內，空氣裏卻漸漸彌漫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倆人仿佛又回到了車上，聞到了那股清甜的草莓香。

直到何期手指動了動，才打破這種幻象。

他將被對方抓過的手背到身後，輕輕揉搓著，只覺得臉燒得厲害。側頭看向窗外時，忽而睜大了眼睛。

“啊，下雪了！”

落雪帶來的沖擊太大，讓他忘記了一時的緊張。他快步走到窗邊一眨不眨地瞧著外邊。

“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早。”洛雲憶走到他旁邊。

往年至少要到1月份了，可如今才12月中旬。但何期才不會介意雪天提前到來呢。

因為貼得離玻璃很近，嘴巴哈出的熱氣在透明的玻面上結了層霧氣。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

就這麽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洛雲憶再次出聲，問他方才怎麽了。雖然沒有明說，但指的肯定是他掉眼淚的事。

大男人聽曲聽到掉眼淚什麽的，著實讓人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許是洛雲憶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並不會讓人窘迫。

何期坦然道：“就是……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

洛雲憶了解過何期的過去，可以說，直到不久前他恢覆正常為止，他的過去簡直就是一團糟。但也許其中有什麽是自己沒有了解到的。

也許那瘋癲的表面下潛藏著什麽未知的東西。他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可一遇到何期的事，他就會自發往好的方面想。這個人身上仿佛天生藏著股魔力，扒得越深，他也就陷得越深。

“是很難過的事麽。”他繼續問。即便何期可能不會回答，但心裏還是期待著什麽。

“不。”何期回道，“是很美好的事。我難過是因為那些事如今已經和我無關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手指觸上沾滿水汽的玻璃，在上面畫了個笑臉。看著這個笑臉，臉上的愁容漸漸消散，方才的落寞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不過沒事了。我現在很快樂，我相信他們也一定會快樂的。”

盡管不知道何期在說什麽，洛雲憶卻配合地輕輕“恩”了聲，然後也伸出手指在他的笑臉旁邊畫了一張笑臉。但是比何期的要大一些。

像小孩子不服氣似的，何期又在洛雲憶旁邊畫了張更大的。這次還加上了身子。洛雲憶則畫了個更高的，火柴人的一只手放在旁邊那個小人的腦袋上。

倆人你一個我一個，十分幼稚地比賽誰畫得更快。不一會兒，整面玻璃都被帶著笑容的火柴人擠滿了。

何期還要往上面哈氣，被洛雲憶擋住。

“會長，你耍賴！”

洛雲憶勾唇，“剛剛是誰撓我癢的？”

何期假裝沒聽到，假意朝門邊走去，洛雲憶上前一步，下一秒何期迅速轉身，避開洛雲憶的身子在最後一塊空地上畫下小人。

“哈哈，我贏了！”雖然倆人根本沒有在比賽。

洛雲憶失笑，“是，你贏了。想要什麽獎勵。”

獎勵……何期捏著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有！”

“說說。”

“希望會長不要再盯著我學習也不要再給我卷子了！”

“不行。”

“為什麽啊——”

“我是為了你好。”

何期小聲嘀咕了句什麽，洛雲憶沒聽到，將身子朝他低了些，“說了什麽。”

“沒，沒什麽。”

洛雲憶那挺拔的個子一靠近，就給人極大的壓迫感，但他身上的氣息十分溫和，像融化了的冰川之水，經過漫長的徑流，在太陽光的沐浴下漸漸變暖。那雙眼睛專註地盯著面前的人，讓人不好轉移話題。

何期摸著後頸，扭過腦袋，“我說我會好好學習的。”

“似乎不是這麽說的吧。”少年的臉越來越近，最後僅與他隔了幾厘米，再靠近一些，倆人的鼻尖就會互相碰到。

太近了。何期心想。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了什麽。”

“我說我願意，非常感謝會長盯著我學習，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報答您的培育之恩的！”何期欲哭無淚，洛雲憶絕逼是故意的。

洛雲憶拍了拍他的肩，滿意地笑了。

“乖。”

過了會何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再不離開等雪下大後就走不了了。於是同洛雲憶提出自己打算回去了。

洛雲憶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但還是同意了。

何期坐上車後發現洛雲憶也坐了進來，“會長，你不用送我了，早點休息吧。”

“沒事。”他坐下後將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放到何期腿上。

“這是？”

“點心，帶回去吃吧。”

何期抓著盒子的兩邊，指尖描摹著上面的花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忽覺洛雲憶是不是對他太好了。成為洛雲憶的朋友原來會這麽幸福啊。

路邊的樹冠已經戴上了白色的帽氈。車子駛過街道，昏黃路燈下雪花簌簌而下，密密麻麻的像變大了的塵埃。

車子停下時，何期還在盯著外面看。洛雲憶也沒有出聲提醒。直到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麻煩郭叔了。”他對司機道，然後又轉向洛雲憶，“會長，謝謝你邀請我去家裏玩……你彈的琴很好聽。”說到琴，何期的臉又熱了起來，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對方說的那句話。

當然，他知道洛雲憶只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麽說的。

他打開門下了車，讓司機路上小心，然後朝洛雲憶揮了揮手。

天早就黑了。少年背對黑暗而立，白色的雪花落下來掉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讓人想擡手替他拂去。但更想將他擁入懷裏，讓溫熱的體溫一點點暖化他的身體。

洛雲憶收回眼神，克制著這股洶湧而至的念頭。

等車離去後，何期才抱著盒子鉆進旅店。迎面就撞上了剛從樓上下來的胡莉。

“小期！”胡莉朝他揮手，然後高興地小跑過來，“你去哪裏了啊，找你半天了。怎麽連消息也不回。”

何期掏出手機一看，果然看到來自胡莉的幾條消息。他直覺要是實話實說，這家夥會纏著自己問上半天。但不等他解釋，胡莉便自發換了話題，拉著他朝一個方向走去。

“走吧走吧，就差你了！”

原來班裏的同學正聚在大堂裏玩游戲，紙牌零食鋪了滿滿一地，熱鬧的像個派對。他被按著坐在沙發的一角，不一會兒，旁邊坐下一人。淡淡的煙草味飄入鼻尖。

“他竟然真的讓你回來了？”

何期面露不解。

柏舜息冷哼一聲，“如果是我就不會這麽做。”

何期說的卻是另一個話題，“你抽煙了？”

“怎麽，不讓？”

何期聳肩，沒有答話，而是往旁邊挪了一點，柏舜息皺眉，也坐了過去。何期挪，他也挪，最後將人堵在了沙發角。

何期淡淡道：“我不喜歡煙味。”

“是麽。”柏舜息壞笑，故意朝他湊近，“小朋友，沒抽過煙麽？”

“……”

“要不要試試？”

“沒興趣。”何期掃了他一眼，又問，“你晚上吃的什麽。”

“哈，管得還挺多。”柏舜息將身子往後靠，雙手搭在沙發兩邊。

過了一會，何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便分神去看同學們在玩什麽，直到聽見旁邊傳來一句。

“炒面。”

他將身子慢慢靠過來，貼著何期的耳廓，輕輕又說了一遍。

“吃的炒面，鹹死了。”

【作者有話說】：

月遇從雲，花遇和風，今晚上的夜空很美，我又想你。

——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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