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6章 是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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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亦銘的記憶裏,是在十七歲那年的冬天,沈郁毅然決然地和江彬離婚嫁給了他的父親。

十二月月初,沈郁帶著顧佳音住進了顧家。

那是顧亦銘第一次見到顧佳音,十五歲的女孩子看起來極為乖巧,梳著高高的馬尾,齊劉海。

她站在沈郁的身後低著頭也不說話,當她發現顧亦銘正在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又因為怕被顧亦銘招惹而變得有些恐慌。

那是他最討厭的人的女兒,也就同樣是他最討厭的人。

自從她進了顧家,顧亦銘再沒給過她好臉色。好在女孩子的性格很好,一直都是逆來順受,顧亦銘怎麽對她不好,她都默默地咽在肚子裏,誰也不告訴。

顧亦銘弄壞了她的車,她就推著車子走回學校。把她鎖在教室裏讓她錯過了晚上的晚餐,她就吃著冰箱裏面的剩下來的東西。顧亦銘對她惡言相向的時候,她也默默地聽著,聽顧亦銘說完之後,低著頭點了點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到最後顧巍總是會對顧亦銘說佳音是一個乖巧的女兒,如果顧亦銘也能這樣就好,顧亦銘嗤之以鼻。

次年的六月,顧巍就讓沈郁把她的姓也改成了顧。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姓那種姓氏骯臟,在他的眼裏尤為不堪,也終於是懂了顧佳音忍了那麽久無非就是為了把自己真正成為顧家的一份子,貪圖顧家的錢。

晚上他逃了課,招惹上混混被打的滿頭是血,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顧巍和沈郁也早就休息了。在洗手池那裏洗凈了頭上的血跡,慢慢地朝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二樓樓梯口的房間傳來的輕微啜泣聲吸引住了他,門沒鎖他直接就走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蜷縮在角落裏蹲坐著的顧佳音,她在那裏小聲地哭泣著。

走近了才發現她的手裏還拿著之前她自己家中一家四口的合家福,因為放在手心握得有些緊,邊角都有些皺了。

顧亦銘氣不打一處,直接奪過她手裏的照片撕了個粉碎。

她哭出了聲,蹲在地上撿著照片的碎片。顧亦銘彎身下去拉起了顧佳音把她摁在了墻上,低沈著嗓子說的是狠心的話。

“怎麽,對比著以前那貧窮的家,喜極而泣了?你那了不起的媽媽進了顧家,總算也讓她這了不起的女兒成了顧家的一份子。”

兩個人湊得極為接近,可是少女受了驚嚇依舊在哭,哭得讓他心煩。

她斷斷續續地對著顧亦銘說“不是”,眼神極度可憐也極度真實,偏偏那種與顧亦銘有著相同期望家庭的神情,連同著那哭泣的聲音,像小錘子一樣撞到了他的心。

原來,他們是同類,是他誤解了她。可是顧亦銘還是一手推她在地:“你們真讓我覺得惡心。”

轉身要走的時候,顧佳音止住了啜泣,對著他的身影問道:“那我該怎麽樣的按照你所期盼的去做,你才能讓我平靜地生活下去?”

“讓沈郁帶著你從顧家滾出去,除非這樣。”

那是那天那時的他留給顧佳音的最後一句話。

……

回想到這裏,顧亦銘的車已經緩緩地開在了路上。江梓安雙手交叉握著放在腿上,整個人懶洋洋地蜷在副駕駛座上,看起來很舒服。

只是她的手心還有些冰涼,現在正在溫暖的車中回著暖。

十分鐘以前,她還和她身邊這個開著車的男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對話。

在她那句話之後,男子表情看起來更不明朗,但是好在最後終於是伸過手,簡單地而又合作地握了一下。

顧亦銘的手真涼,指尖劃過她的掌心時,那股涼意都讓她輕輕地瑟縮了一下。收回了手,擡起頭望著比她高了半個頭的顧亦銘,沒有再問其他而是發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

“我的腿腳不大好,既然顧總都跟到這裏了,不如送我去一個地方吧。”

“就是去一趟附近的派出所。”笑著帶了些潑皮。

於是,應了她這個請求。

安靜的車廂內,一個閉著眼睛安然地睡臥著,另一個看著前方的路開著車,氣氛起初是極度融洽的,可是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江梓安打破了這份寧靜。

“顧總”,她睜開了眼睛,目光沒有定點,“我說我不是顧佳音,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顧亦銘沒有回答她,她又接著說:“幾乎相同的外貌,難怪顧總你會懷疑,然後這樣地跟了我一整個上午。我說的沒錯吧?”

“但是怎麽證明我不是顧佳音呢,一樣的血液,還有除了那三年不生活在一起之外的一樣的記憶……”

“可是我說不是顧佳音,就真的不是了嗎?”

她這句似曾相聞的話甫一說完,顧亦銘就一腳踩下了剎車,她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被安全帶猛地一拉,拉的鎖骨生疼。

原來是到了所說的地點,可是也不該這樣情緒化地停車,她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了,顧亦銘迅速地下車,在她拉開車門的同時,直接替她打開車門把她拽了出來。

“嘭”的關門聲很響,顧亦銘用不耐煩的口吻對她警告道:“我沒有那麽多的耐心聽你說你到底是誰。”

兩個人的距離很是接近,姿勢也極為暧昧,江梓安顯然是沒想到顧亦銘會這樣,原本肆無忌憚的表情中摻雜了或多或少的恐慌,被顧亦銘全部看在了眼裏。

“你根本就不是顧佳音,可是一樣讓我厭煩。”

撇開了她的手,再看了她一眼,顧亦銘轉身回到車中,驅車離開。車子離去的很快,揚起了周圍的灰塵,在空氣中繚繞了一圈之後她眼前的景物才變得清晰了許多。

江梓安就這樣在原地看著顧亦銘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表情看起來很不好,原本高興的心情因為這個變得低落。

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柯思源就站在了那個地方,目睹著江梓安因為顧亦銘情緒上的波動很久,最後時間已經快到中午才打破了她的沈思。

“梓安,你再因為顧亦銘這樣,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他走到了江梓安的面前,皺著眉頭看著她一會兒,最後也沒再說什麽握上了她的手帶她進了派出所。

身份證的辦理過程很快,出來的時候江梓安還是一語不發,柯思源沈著臉帶著她回了車子的保養點取了車,把她送回了柯家。

晚上柯思源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多,江梓安正在客廳裏面看著深夜檔的電影,見到柯思源回來沒有任何的反應,還是柯思源站到她和電視的中間她才擡起頭看向柯思源。

看著她對自己這樣的態度,竟有些怒了:“江梓安,你真的有些過分了。”

柯思源認識江梓安已經有十二年了,十二年後的今天再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發現她的確是變了許多。唯一沒有變的是,其實自始至終她從來都沒有屬於過他。

今天她在街道上看著空無一人的遠方,那種呆滯的神情,讓他回想起來多年之前的某一天,他見過一次。

大概就是哥哥離開中國的時候,她和他去送機,她看著柯思凱離去的背影,也是這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下一班航班的起飛才離去。

十二年前的江梓安是她的大學同學,因為他的關系認識了他的哥哥柯思凱,十二年後當柯思凱早已不在,她仍舊沒能把目光停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根本不會好好地在這裏。我爸他也會第一個因為我哥的事情,把你趕出去。所以……”

這是柯思源第一次對江梓安用這種語氣說話,女子看著柯思源看了許久,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最後拿起遙控器關閉了電視,站起身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思源,你知道嗎,你爸昨天晚上已經讓我滾了。我心情很不好,不想和你吵。”

她本來都已經忘了柯唯趕她走的這件事情,畢竟被趕了這麽多年沒有一次被趕走,可是又一次叫柯思源提起,再加上白天在顧亦銘那裏受了氣,她現在的話語裏滿滿的都是委屈。

把遙控器放到了茶幾上,想了想還是走到了柯思源的面前,拽了拽他的胳膊。

“對不起,思源,我也只有你了。”

女子說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觸動了他的神經,因為那句話之前那些小小的不愉快都不再重要,嘆了口氣把那沒說完的話吞下了肚。伸出手撫了撫她的頭發,點了點頭還是心軟了:“好,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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