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一個人需要多久？

l花了一年才分清了同班同學，花了兩年才了解了同宿舍友。

還有那麽多她見過、相處過，卻最終連名字和樣貌都想不起的泛泛之交，彼此在生命中連一點劃痕也沒能留下。

熟悉一個人其實是很難的一件事。

但l又覺得，好像就在這還不到一天的時間裏，自己已經習慣了n。

習慣是拿起來就放不下的執念，l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用詞不太對。

算不上熟悉，也稱不了習慣，那麽是什麽呢？

l和n一起吃過晚飯，看著n的車緩緩開出宿舍樓下的小路，微微恍惚的心情有些不可抑制。

她戴上耳機，恍恍惚惚地開始循環歌單，指尖摸著口袋裏那支紅筆的膠蓋，出神。

窗外天色已經全然沈了下來，l坐在桌前，聽著一首一首輪過的歌，難得地既不想看書也不想寫字，只想出神。

"I feel a littel rush..."

"I think I've got a littel crush on you..."

"I hope it's not too much..."

歌聽到一半，l忽然敏感地揪住了耳機線，如遭雷劈地打開了手機，將進度條往前拖了一半，重聽一遍。

她盯著手機上大大的"crush"一詞，如遭雷劈的身形漸漸繃緊，“唰”一下站了起來。

“啊......”

l發出了一朦朧的嘆息：“......crush？crush？crush？”

她一連念了五六遍，念到舍友都回過了頭：“幹什麽幹什麽？坐下！你是覆讀機卡帶了嗎？閉嘴閉嘴！”

l這才回過神，把耳機揪了下來。

原來這不是熟悉，也不是習慣。

應該是迷戀，是愛慕，是一見鐘情。

l恍然覺悟，盯著手機呆住。

怎麽會有人聽了一首歌，就確定了自己喜歡誰呢？

l哭笑不得，這下連聽歌發呆的心情也沒有了，不知所措地開始胡思亂想。

說是crush也全然不為過，n生得好看，比她年長又優秀，已經是個完全融入了社會的成年人。

而自己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學生，一個踩在課桌上，透過墻頂高高的窗戶偷瞥社會的孩子。

這是小女孩對成熟女性的驚鴻一瞥，一場急促又絢爛的迷戀。

這樣想來，crush究竟是貶義還是褒義呢？

貶義多一些吧。

l正喜憂摻半地分析著自己的感情，一陣急促的鈴聲就直接斬斷了思緒。

l還在發愁，也並沒有註意，就接起了電話。

“餵......您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一聲手剎拉上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l回過神：“您好，哪位？”

“......”n吸了一口氣，無奈：“你存號碼都不加備註的嗎？”

l這才意識到是誰，也馬上反應了過來：手機另一頭就是讓自己又喜又憂的迷戀對象。

瞬間清醒。

“抱歉抱歉，剛剛沒有註意。您怎麽了？有什麽事需要我做嗎？”

l握著手機幾乎沒跪下去，感覺汗都要滲出來了。

“嗯。有事。”n沈默了一會兒，又沈默了一會兒，很半天才回。

“......我迷路了。”

“......”

“......”

兩個人沈默無言了好幾秒，l忍住了強烈的吐槽意願，半晌終於先開了口。

“您還在校內嗎？”

“對。”n無奈地伸手理了理車內後視鏡上掛著的小吊墜。

“嗯......”l站了起來，走到了陽臺上，看著遠處夜色裏的的鐘樓和晚歸的白鴿，問道：“您身邊都有些什麽？”

對面又安靜了片刻，傳來了開車門和關車門的聲音。

l還敏感地從中抓到了一陣微亂的呼吸聲。

n下了車，靠在車邊拿著手機：“這裏沒有人。前面是岔路口，一邊有座車不通行的橋。”

“另一邊的路，兩側都是漆樹。”

無人，有橋，漆樹和三岔路口，l立刻反應了過來：“您應該在數院前面的小路上。”

數院離這裏已經挺遠了但還有一個標志，l此刻站在陽臺上也能看見。

“您擡頭看是不是有個鐘樓？”

n擡起頭，果不其然有個鐘樓。

鐘樓邊晚歸的白鴿翻飛著，發出低沈的鳴叫聲。

“嗯。”

“您原路往回，在報亭那兒不要右拐，要往左去。之後沿著大路走，只要不進小路，十分鐘內保證能開出校園。”

l趴在欄桿邊，遙望著遠處模糊的高樓。

晚間七點的鐘聲如期而至，從遙遠的彼方悠悠傳來。

她一時有些分不清，那鐘聲究竟是從耳邊的聽筒中飄出，還是從千米遠的鐘樓遠到而來。

她是不是也在鐘樓下，和我一樣正在聽著鐘聲、看著白鴿的蹤影？

l微微有些出神。

n好像還說了些什麽，那些話語通過電波傳來，隱約有些失真。

l再回過神時，通話卻已經結束了。

l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搖擺不定。

——喜歡就是喜歡，愛慕就是愛慕。就像此刻她難以調和的紊亂呼吸，有些事情它就是不可抗拒。

晚間臨睡前，l終於拿起了始終沒再去看的手機。

一個未接電話和一條未讀消息的提示讓l心裏抖了一抖。

她點開了那條消息。

[unread message]

已經睡了嗎？剛剛的電話沒有打擾你吧？如果有的話，真的很抱歉。

今天多謝你的晚餐和指路，我已經安全到家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實習生，你很特別，也很聰明，我很喜歡你。以後也要好好努力啊。

謝謝你，明天見。

晚安，好夢。

[Mon 21: 08]

這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消息了。發出這條消息的人顯然不知道對方其實還並沒有睡。

也不會知道，那人在看到“很喜歡你”四個字之後的表現。

l強忍著眼淚與歡呼齊飛的沖動，在床上激動地顫抖了好一會兒後，才回過消息。

“謝謝老師，我也很喜歡您。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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