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泥石流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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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寧蔓華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酒氣未過,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還覺得有點頭痛。

但?是,電話?那頭的話?讓她瞬間清醒,她果?斷地回?答說:“收到!我馬上趕來!”

掛斷電話?,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寧蔓華想了一下, 直接撥通了裴雲松的電話?。

快速地換上衣服,簡單地洗漱後, 寧蔓華從?桌上撈了兩?袋面包, 就急忙跑到了研究院的大門。東方初曉,裴雲松已經啟動好了汽車在等她。

寧蔓華坐進了副駕駛位,把面包分給了裴雲松, 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呀, 師兄,這麽早還要麻煩你!”

“沒事, 我也接到通知了, 本?來就要去的,也不用麻煩其他人了。”裴雲松開車駛出了研究院,稍作停頓後, 輕言勸道:“不過, 以後你還是少?喝酒吧。”提起這個?,寧蔓華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我也沒想到, 他們準備的酒這麽上頭啊。”

寧蔓華以前也不是沒喝過酒, 度數低的還是能接受的,她想著這次婚禮難得高興, 就喝了兩?杯。沒想到後勤師傅珍藏多年的酒後勁十足,飯都還沒吃完,寧蔓華就有點撐不住了。

“我昨晚應該沒鬧笑話?吧?”寧蔓華小心翼翼地問,她現在只能迷迷糊糊地記得,最後是吳總請陳姐把她送回?宿舍的。

“嗯……這個?嘛……”裴雲松欲言又止的樣子,把寧蔓華嚇壞了,差點沒把手?裏的面包捏扁了,她緊張地傾身上前:“不會?吧?我真的亂說什麽了嗎?”

裴雲松這才笑了:“沒有,逗你的,你喝醉了就是臉紅,呆呆的也不說話?。”

“嚇死我了!”寧蔓華拍拍胸口,這才松了一口氣。但?裴雲松放在心裏沒說的是,喝醉後的寧蔓華,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可愛的小貓。

閑聊了幾句,啃著面包,他們很快就進入了業務討論模式。

這天淩晨,一場實彈發射任務在即,卻在彈頭裝檢時出現故障,技術分隊的同事連夜排障,始終沒有找到原因。發射時間迫在眉睫,他們只好給負責導彈設計的技術專家和負責導彈生產的廠家工程師打去電話?請教。

這次的發射任務被安排在代號為“紅星”的山溝裏,紮根深山腹地,隱蔽性?強,但?是距離研究院比較遠。通往“紅星”的道路險峻,急彎較多,裴雲松開得很小心。

一路上,裴雲松和寧蔓華都在根據“紅星”那邊提供的信息,討論著可能出現的故障原因。

正當車子慢慢駛入山裏,一場暴雨突然而至,“轟”的一聲驚雷響徹蒼穹,把寧蔓華嚇了一跳。

在暴雨的沖刷下,泥濘的山路越來越不好走?,能見度也越來越低,裴雲松不得不放慢了車速。豆大的雨水打在車上,仿佛在叫囂著什麽。

一聲又一聲的悶雷,寧蔓華似乎聽到無數的石頭在頭上翻滾著。看著眼前不斷擺動的雨刷,她心中的不安漸漸放大,狹小的車廂內彌漫著緊張的氣息,她檢查了一下安全帶,緊緊地抓住了頭頂的扶手?。

突然,寧蔓華心頭一顫,在直覺的驅使下,她擡頭望了望窗外?,忽見山洪正裹挾著巨石洶湧而來。她睜大雙眼,果?斷地大喊道:“師兄!往高處開!快!”

千鈞一發之際,裴雲松猛地踩盡了油門,打了方向盤,汽車快速沖上高坡,趕在巨石落下前逃離。

二人堪堪躲過了一劫,寧蔓華喘著大氣,驚魂未定的她回?頭一看,發現在他們的身後,路旁的大樹已被泥石流卷入深淵峽谷,剛走?過的路被巨石砸出了一個?大坑。

如果?再慢一點,他們恐怕就葬身於此了。

寧蔓華驚出了一身冷汗,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甚至沒在意剛剛撞在車門上的疼痛。

裴雲松的表情看著鎮定,但?他的雙手?緊握方向盤,青筋暴起。盡管如此,他還是竭力寬慰寧蔓華道:“不要怕,沒事的,我們很快就到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沈穩平和,寧蔓華稍感?安心了一點。

接下來的路,死裏逃生的二人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時刻關註著周圍的動靜,直到終於平安到達目的地,他們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下車時,寧蔓華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腿都有點軟了,撞到車門上的右邊手?臂隱隱作痛。

裴雲松走?到她身邊扶著她,一臉擔憂地問:“你還好嗎?”

寧蔓華用手?撐著膝蓋,俯身歇了一陣才緩過來,擺擺手?說:“沒事,我們趕緊去幹活吧!”

“寧主?任,裴主?任,非常感?謝你們能趕過來!雨這麽大,你們一路上還好吧?”剛進入營地,技術分隊的張安興就迎上前來。

寧蔓華和裴雲松互相對了一下眼色,默契地沒有說自己險些遇險的事,只是告訴他們路上有巨石需要清障。

很快,裴雲松就轉移了話?題:“時間很緊,麻煩你先帶我們去看看導彈吧?”

“對對對,這邊請!”折騰了一整夜,張安興已經一臉疲憊,現在這兩?個?人在他眼裏簡直是救星。

因為在電話?裏不方便透露太多,實際情況比寧蔓華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昨夜,在實彈發射前,一位穿戴著防護裝備的工作人員正在加註推進劑,突然有煙霧冒了出來,並很快引發了燃燒。

一瞬間,故障指示瘋狂閃爍,蜂鳴報警也響了起來,這位工作人員當即不顧自身安危進行搶險,才迅速將火焰撲滅。

現場指揮員見狀,立刻下令:“搶救傷員!停止操作!排除故障!”

聽到這,寧蔓華不免擔心地問:“那位同志現在還好嗎?”

張安興說:“他受了點傷,不過暫時情況還算穩定。我們一直找不到故障原因,也不確定這枚彈到底還能不能打,實在是麻煩你們了!”

聽著張安興的描述,寧蔓華和裴雲松已在心裏對來時想的故障原因進行逐一篩選。

寧蔓華皺眉問道:“你怎麽看?”

裴雲松卷起了袖子,走?上前去:“應該跟你想的一樣,開箱檢查吧。”

加註系統內管線密布,錯綜覆雜,幾千個?端口,弄錯了哪個?都可能導致出錯。寧蔓華跟裴雲松仔細地觀察一番後,一起動手?進行了三次調試,並記錄下了每次的信號狀態變化。

“應該是這裏吧?”寧蔓華指著加註系統裏的一個?重要部位,大膽地推測道。

“嗯。”裴雲松欣賞地點頭。

一旁圍觀的廠家工程師卻忍不住出聲了,他疑惑道:“這個?地方我們排查過了幾遍了,沒有找到問題呀?”

這個?廠家工程師比他們早到一點,該查的都查過了,也是找不到原因。他也是個?資深工程師了,看著他們兩?個?這麽年輕,有點擔心是設計室那邊人手?不夠隨便派來的人,不懂裝懂,反而把設備弄壞了。

裴雲松頭也不擡地問:“你們都查了什麽?”

等對方如實數了一遍,裴雲松才問:“電纜真的查過了嗎?”

話?音剛落,裴雲松小心地從?幾千根電纜中拔出了其中一根,遞到了廠家工程師手?上。

對方扶了扶眼鏡,仔細地看了又看,又對著記錄的數據若有所思,突然一拍大腿,驚呼起來:“哎呀!原來是這樣!”

寧蔓華和裴雲松相視一笑,都沒有解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鎖定了故障位置後,一切就好辦了。其他人也紛紛加入進來,更換電纜、核對參數、檢查線路……用時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故障排除了,還對其他系統部分進行了一遍全面的檢查。

看著他們游刃有餘的樣子,張安興被徹底震住了,他們找了一晚上都一籌莫展,眼前這兩?位年輕的專家竟然這麽快就找到了!

邊看邊學?,張安興暗恨自己還是學?藝未精,心想等下一定要抓住他們多問問。指揮員說得對,現代戰爭分秒必爭,當戰爭真正來臨時,根本?不可能有時間等專家!求人不如求己!

經過一番處理,排障工作終於結束了。寧蔓華對張安興說:“這次故障原因主?要是電纜漏電,還有一個?地方嵌入了一根頭發,造成了線路問題。幸好那位同志撲救及時,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我們倆一致認為,現在這枚彈還能打,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張安興一高興,握著寧蔓華的手?不自覺地重了點,寧蔓華痛得微微皺眉。

正在收拾工具的裴雲松收斂了笑容,上前一步自然地握住了張安興的手?,神色認真地指導說:“不客氣,以後記得按照排障手?冊,一定要逐一檢查清楚,比如……”

難得聽到專家這麽毫無保留地傳授經驗,張安興頓時眼睛一亮,趕緊掏出筆記本?記了起來,自然而然也就松開了寧蔓華的手?。

寧蔓華悄悄把手?放在身後,自己給揉了揉。看著裴雲松一本?正經的樣子,偷偷地笑了。

雖然問題解決了,但?是因為山路被泥石流阻斷了,寧蔓華和裴雲松暫時還回?不去,給研究院打了一通電話?,他們決定在這裏待上一夜。

數十年來,“紅星”紮根深山,設施簡陋,條件比較艱苦,不過兩?人也不是不能吃苦的。用過簡單的晚飯後,裴雲松和寧蔓華在營區散步消食。

雨已經停了,山上的星空幹凈剔透,浩瀚蒼穹,人置身其中,總有渺小的感?覺。

仰望頭頂的星星,寧蔓華感?慨道:“只差那麽一點,今天我們就死了。”

裴雲松點頭,像是回?想起了什麽,笑道:“說起來,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這麽倒黴了吧?”

想起上次回?收導彈殘骸卻被吳總訓的場景,寧蔓華無奈又好笑地轉頭,卻意外?撞進了裴雲松深邃的眼神裏。

繁星之下,裴雲松的眼裏漾開了笑意,他微微地揚起嘴角:“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他的目光讓寧蔓華有點不知所措,她慌亂地垂下眼眸,小聲嘟囔道:“什麽緣分,我們幹這個?本?來就很危險啊……”

一時間,暧昧的氣氛被沖淡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個?在搶險中受傷的同伴,二人收回?了笑意,靜靜地擡頭,望著這近在咫尺的星空。

在生死與銀河的見證下,他們只想把整個?生命和所有精力都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

正如紮根在“紅星”的每一個?人,數十年來,他們與寂寞相伴,與艱苦奮戰,用青春和獻血擦亮了國之利劍。

第二天中午,張安興跑來通知他們,山路已被緊急清理好了,他們才開車啟程回?去。

回?程的路上很順利,沒有再遇到什麽危險,當他們風塵仆仆地趕回?研究院時,已近黃昏。

下車後,他們並肩走?回?宿舍區,一陣沈默後,二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了。

“你……”

“你……”

他們楞了一下,望著對方,寧蔓華的眼裏藏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師兄,你先說吧……”

裴雲松動了動嘴唇,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的聲音越發沙啞:“沒什麽,你回?去早點休息吧,積壓的工作先放著吧,明天我盡量幫你做一點。”

見寧蔓華乖乖應了,裴雲松克制住內心的聲音,繼續交代道:“你昨天不是撞到了?回?去用昨天給你的那瓶藥油再揉一揉,瘀血才散得快。如果?還疼,記得去醫療室看看。”

聽著對方絮絮叨叨的,寧蔓華懸著的心放下了,卻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失落。她笑著點頭,轉過身,一步步踩著夕陽離去,不再回?頭。

大漠孤煙,殘陽如血。絳紅的天邊似有火焰在燃燒,又像有什麽在洶湧著,澎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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