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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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鐘曉音突然冒出來個身份不明的新男友這件事,鐘家姑姑們開啟了一系列的查戶口式盤問。

從你姓啥、你叫啥,你是幹啥的、到你家幾口人幾畝地幾頭牛等等,七嘴八舌地盤問了一圈。

畢竟安譽是個隨便往哪一丟,都能在人群裏出類拔萃的人,任哪位長輩見了,都忍不住誇上一句青年才俊,尤其他今天特意穿了正式的西裝,模樣一點也不輸當明星的梁子巖。

當然,對上了自己女朋友一個警告的眼神,小安總很是識趣地見好就收,這裏面的大部分問題都沒有回答。

最後還是鐘家大姑站出來了:

“要不這樣吧,你們看音音也有新對象了,這馬上就要成家了,咱們先回旅館去吧。”

鐘家大姑有70歲了,穿一身熨燙得板板正正的灰馬甲、花襯衫、黑色筆直的長褲,燙過的半白頭發。比起其他幾個姐妹來,多了些許沈穩持重,不看眼角的皺紋,單是這份氣質,怎麽看也不像是個70歲的老人。

鐘曉音也知道,她大姑年輕時,是幾個姐妹當中最標致的,也是最受長輩們器重的,即便性格有些溫吞,但在弟弟妹妹之中,說話也還算有分量。

“對對,咱先回旅店把車票訂了。”

見自己老媽好不容易開口,鐘家表哥也趕緊連聲附和,可算是找到了一點突破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眾長輩們勸得動搖了。

鐘曉音倚著鐘小樓牌匾之下,剛才安譽靠過的那根大理石柱子,看著幾位姑姑們眾星拱月地,簇擁著她家老爺子,磨磨蹭蹭地要走,忽然間,她三姑一個微小的動作落,讓她目光一頓。

“等等!”

她緊跟著上前,伸出右手攤開了掌心。

鐘家三姑遲遲疑疑地從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裏,拿出半截斷了的銀項鏈,放在她手裏,轉身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怪不得她找不著剛剛撕扯時,掉落的項鏈呢,敢情兒是被她三姑順走了,不過她一點也不意外,這樣的事她三姑也不是頭一回幹了。

她這項鏈雖不是什麽名貴首飾,好歹也是個上千塊錢的牌子貨,她到南城的第二年給自己買的。

望向一行人朝公交車站遠去的方向,安譽雙手扶住自家女朋友的肩膀,將鐘曉音的身子扳正,仿佛在都靈的街頭向她告白那般,嚴肅開口:

“不許再讓他們找梁子巖。”

鐘曉音眨巴著那雙清透明澈的大眼睛,想了一會,小聲嘟囔:

“又不是啥好事……梁子巖不是挺適合當冤大頭的麽。”

“我才是你男朋友。”

安譽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強調。

鐘曉音忽然伸出雙手,突如其來地勾住他的脖頸,在這人來人往的廣場之上,笑意盈盈地對上他的目光:

“行啊,我家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後讓他們都來找你這身價百億的大老板,忙死你!”

“十分樂意。”

他帶著戲謔與挑釁的神情,瞪了回去。

鐘曉音撇了撇嘴,轉身就要回店,被他一把攬了回去。

“下午有空麽?”

“幹嘛?”她狐疑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今天可是工作日。

沒想到日理萬機的小安總,在工作日的大白天裏,坦坦蕩蕩地說了兩個字:

“逛街。”

言罷還指了指她手裏斷了的項鏈:“給你買個新的。”

“不買。”

她毫不猶豫地將項鏈裝進隨身包包,結果下一秒就對上他凝眸淺笑的神情:

“你都說了吃穿用度蹭男朋友的,我不讓它兌現一下那怎麽行?”

鐘曉音深吸了口氣,她明明就是故意氣她二姑的,她可沒打算吃穿用度真的蹭他男朋友。

然而反抗無效,下午她還是被安譽拉著去逛街了。

原本說好的去買個新項鏈,然而事實上,衣服裙子包包首飾……買了一大堆,還每件都是國際一線大牌。

一年到頭也難得逛一回商場的小安總殺瘋了,凡是自家女朋友看了幾眼的衣著首飾,通通讓店員按尺碼打包,還親自參與搭配和建議。

鐘曉音覺著,自家男朋友還是相當有眼光和見識的,給她挑的幾套衣服和首飾,她都很喜歡,在時尚領域未來可期。

光明正大地牽著手,在奢侈品商城閑逛的時候,她還特意在心裏默默數算了一下,安譽今天給她買衣服花的錢,不過算了好一陣沒算明白,她就放棄了。

她是個比較想得開的人,雖然花男朋友的錢這件事,讓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理壓力,不過轉念一想,她男朋友最不缺的就是錢。

對安譽而言,給他省錢不如坦然接受他的心意更加令他開心,這麽一想,她也就釋然了。

只不過誰都沒有留意的是,就在兩個人手牽著手,和許許多多情侶一樣,在這帝都東三環的繁華商城閑逛的時候,一位老熟人也在這裏。

梁子巖新接了個二線洗發液的代言,這天剛好趕上品牌方在商場裏做活動。

梁子巖雖然出道這麽些年,一直不溫不火,粉絲不多,但近來自從和安悅公開了戀情以後,走起癡情男主人設來,反倒圈了一小波粉。再加上他是idol出身,能唱能跳,在商場裏這麽一現身,還著實吸引了不少顧客圍觀。

不過鐘曉音沒看見梁子巖,她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安譽更不是。

她進商城時,梁子巖的表演已經結束,大老遠地聽見主持人的話筒裏,傳來最後一波優惠大酬賓的慷慨陳詞時,她只遠遠地看了兩眼,除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什麽也沒看見,就跟安譽牽著手乘電梯上樓了。

反倒是梁子巖這邊剛結束,一擡頭的功夫,就看見了那對熟悉的身影,正並肩站上了電梯。

於是剛一收工的梁子巖,就讓工作人員原地待命,帽子口罩遮得嚴嚴實實,只身一人跟了上去。

跟了大半個商城的距離,彼時鐘曉音正在一家法國一線品牌店裏試衣服。

淡紫色的喇叭袖連衣裙,安譽親自動手,分別搭配了兩頂米色與淺藍色的帽子。研究了好一會,小安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現在理解女生們為什麽喜歡給芭比娃娃搭配衣服了。

給自己漂亮的衣架子女朋友搭配衣服,他也十分享受。

然而這一切,被店門外那帽子口罩全副武裝、目光冰冷而怨恨的男人看在眼裏。

當晚,安譽的小跑車上,帶了大大小小數十個衣袋滿載而歸。這還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些高訂制的限量款,要從各國品牌總部調貨,過些天才能寄過來。

鐘曉音跟安譽又在外面吃了飯,返回店裏時已然不早,安譽將車上的幾十個衣服袋子搬上了她二樓的小臥室,再磨磨蹭蹭地離開,已是午夜了。

鐘曉音悠哉悠哉地卸妝洗澡,將衣服飾品美滋滋地掛滿了衣櫃。

忽然間,樓下傳來“哢噠”一聲,像是大門被什麽金屬物件撞了一下,在夜深人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鐘曉音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起身下樓去了。大堂裏黑漆漆的,她沒開燈,便摸著黑檢查了一圈,沒什麽異樣,店門也鎖的好好的。

剛才那個動靜,像是從門外傳來,不過近年來國內各地治安環境都不錯,這間鐘小樓分店,又是開在商圈的寫字樓廣場上,24小時都有安保人員巡邏,她也不擔心遇見什麽梁上君子。

想當初她在南城時,雖然算不上夜不閉戶,也差不了多少,一整條酒吧街上都是知根知底的商戶,她那麽一間拍寫真的小工作室,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從來都不遭賊惦記。

因而在這方面,她向來心大得很。

哪怕是第二天上午,她的店長小姑娘早早地來上班時,告訴她發現大門外的電子鎖壞了,她都沒有特別留意,還跟小店長一塊檢查分析了電子鎖壞掉的原因,以及立刻下單訂購了個新的。

當天她格外忙碌,除了鐘小樓的一些瑣事外,還到樓上的安然地產見了安譽。

她今天去見安譽,不是為了談情說愛,而是前幾天就約好了的共事。

自打從意大利回來,小安總開啟擴大商業版圖的奮發圖強模式,打算在國際時尚行業市場分一杯羹,想跟她聯手創立個以中國傳統元素為基礎的服飾品牌,這些天已然開始著手張羅了,今天讓她去公司,是與她一塊商量公事的。

她素來趕早不趕晚,更何況今天見面的不僅僅是安譽,還包括了從安然集團總部調來的,一塊參與創立新品牌的兩三位副總,因而她特意提前到了半小時。

事實證明,她果然來早了,安譽還在約見上一波客人。她一進到安然集團頂層那大理石裝點的豪華走廊,就看見王秘書滿臉喜慶地跑前跑後、端茶倒水,連帶著兩三個她不怎麽認識的員工,都禮貌有加、笑臉相迎地尊她一聲老板娘。

她強烈懷疑安譽是不是在下屬面前官宣了。

她在安譽辦公室對面的會客廳等了一會,就看見有人從小安總的辦公室裏出來了,是一位中年男人,以及一個模樣俊俏的十六七歲小男生。

男人她微微面熟,依稀記得是千程傳媒的一位副總,專門負責藝人經紀的,而那個十六七歲的男生,即便第一次見,她也猜得出,必然是安譽那位要當練習生的弟弟了。

看樣子合同是簽完了,安譽的父親如願拿到了股份。

“小安總,那這周末我就安排車接皓皓來參加訓練了。”

那位副總帶著皓皓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喜氣洋洋。

“不用接,讓我爸自己送就行。”

安譽難得地送出門來,站在走廊隨口說話的時候,神情一如既往平淡極了。

“哥,我一定會努力訓練的,做最早出道的那一批。”

十幾歲的男孩子,總是對人生滿懷希望,總是覺得前方還有夢想,眼睛裏也還有光。

沒有人能看到微微點頭時的安譽,眼眸深處蘊藏的淩厲與陰冷。

他的熱血已然涼透了,早在那個十七歲時的盛夏。

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出道。

安譽向來不是什麽好人,甚至說是睚眥必報也不為過。對於這個私生子弟弟,他沒有半分憐惜,一如狠心地對待當年的自己。

直到這一個男人和男孩走遠了之後,鐘曉音才從會客廳出來,靠在安譽辦公室那半扇厚重的黑漆大門上,望著男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悠悠說了句:

“挺可愛的小孩,他知道自己是給老父親掙退休金的麽?”

“早晚會知道的。”安譽幽深冷靜的目光裏,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光芒。

鐘曉音覺著有點可憐,不是可憐那個被當成工具人的孩子,而是有點可憐安譽。當一個人早早地就識破了名利場上的人性與虛無,在往後那些夢想消失、少年不再的日子裏,又有什麽可以拿來與自己和解?

“也不知道十年之後,還能不能看見這孩子在舞臺上唱歌。”

倚著門框悠悠嘆了口氣,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他攥在了掌心,冰冰涼涼的,還帶一絲餘燼般的溫熱。

就如同他一貫冷血的性子裏,最後那一分刻骨的溫暖。

鐘曉音知道,安譽的冷血,未到極致,他到底還是將這份合同簽給了自家老父親,算是給了父親晚年一份生活保障。

盡管他這個人話不肯好好說,事也非要擰著做。

“十幾年後他還在不在舞臺上唱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已經十幾個小時沒見了。”

他悠悠開口,轉瞬就將她帶進辦公室,一把攬進懷裏,抱著坐在了自己雙腿。

鐘曉音嚇了一跳,立刻想要跳下來,雖然他們如今是男女朋友關系了,但這大白天的,在人家辦公室裏卿卿我我那怎麽行,更何況半個小時後,他們還約了人來這裏開會。

“別動。”

見她掙紮,他不容置疑地丟給她兩個字,將人摟得更緊了。

“工作時間,不許拉拉扯扯。”她冷著臉訓他。

“我偏要拉拉扯扯。”

他冰雕般棱角分明的臉頰,忽然染上了一抹淺笑,他覺得她板著臉訓人的樣子,實在是可愛極了。

他非但不買她的賬,還得寸進尺地將面前的文件與電腦移開,一把就將她抱上了辦公桌。

鐘曉音嚇得一個趔趄。

這可是辦公桌啊!辦公桌!這個集團簽署上億資金合同的地方,她可不要坐在這裏,這地方高處不勝寒,她八字弱!

掙紮鬧騰間,突然辦公室外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鐘曉音一個激靈就停下了動作,偌大的辦公室內仿佛一下子空氣凝固了,安靜得掉下根針都聽得見。

要是來客看見他們小安總的桌子上坐了個女人……

幸而腳步聲似乎只到辦公室門口,便停下來了,既沒進來,也沒有走開,那聲音還有點熟悉,踢踢踏踏地拖著不怎麽輕快的步子,有點像王秘書。

鐘曉音悄悄地挪動身子,想要從安譽的辦公桌上下來,又不敢弄出一丁點動靜,撐著桌面剛試探著將身體移到桌沿,擡頭間,耳畔就響起了對方沒有半點自覺,還特意湊到近前的聲音:

“再動試試,信不信我現在吻你?”

鐘曉音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不敢動,她不敢動了。

於是就著坐在辦公桌上的姿勢,安譽塞給她一份彩色打印的項目書,是他們將要聯手創立的時尚品牌初期規劃。

坐在小安總這兩米見方的大辦公桌上看項目書,還真是件有壓力的事兒。

鐘曉音翻閱著制作精良、創意優美的花花綠綠項目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心猿意馬,沒看進去。

最後她將項目書合上了,上上下下打量著坐在辦公桌前,將自己圈在懷裏的,穿西裝的男人:

“二當家,你不會是挖坑給我跳吧?你這分明是糖衣炮彈、制服誘惑、出賣色相、引我入坑。”

“那這坑鐘老板跳還是不跳?”

今天來辦正事的緣故,鐘曉音難得地穿了她唯一的一身職業套裝和絲襪,被他抱在辦公桌上,套裝的裙角剛好落在膝蓋上方。

此刻他接過她手上的項目書,為她翻閱講解,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穿著絲襪的膝蓋,癢癢的,讓她整個人都跟著微微顫抖了一下。

無心工作!這男人可真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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