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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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曉音坐上那輛布加迪的副駕,安譽開車,雖然雇有全職的司機,但不工作的日子,他還是習慣親自開著自己的小跑車。

“記住我家門牌號了麽?”啟動車子前,他忽然問。

“沒有。”

鐘曉音扭過頭,回望那間恢弘而不失雅致的三層別墅,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存在微信裏了。”

安譽頗不滿意地丟給她三個字:

“背下來。”

啥?這還要背下來?她可是連自家老爸手機號都記不住的人!

“你缺個送外賣的騎手小妹嗎?”她歪著頭笑問他。

他看也不看她就一字字回答:

“缺個女主人。”

得,她懷疑自己剛才吃的冰激淩太涼了,此刻吞口水把自己給嗆著了,嗆得直咳嗽。

藍灰拼色的布加迪跑車,行駛在午後的公路上,前幾天的雪已經化了,即便是在這蕭瑟蒼涼的北方,也已經有了幾分早春暖洋洋的日光。

“你在故宮拍的那套漢服,我覺得不錯,想以中國元素為主打特征,送去參展米蘭時裝周,大概需要兩個月左右,算租借吧。”

開著車的安譽,忽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讓鐘曉音怔了好一會兒。

“你們集團在時尚方面也有涉獵啊?”

“去年才開始探索。”安譽這句話,回答得相當保守。

鐘曉音凝眉思索了片刻,安然集團去年才開始探索時尚領域,就能選送時裝去米蘭參展,還真是非同一般的實力。

她當然樂意,她沒問題的!

她的衣服放在店裏,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租一套寫真,他要是能幫她把設計走向國際,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她非常樂意,十分配合,不,百分,萬分!

於是鐘老板玉手一揮:“衣服拿走!不用租借!多久都行!原創設計!配合修改!貨真價實!”

說完這句話,她輕輕嘆了口氣,其實她心裏沒太在意的,畢竟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作坊,充其量算個底層手工藝人,她的作品要是能登上國際展臺,這事兒就跟幻想成為王妃一樣不靠譜。

“今年我投的那部戲,還有一個月就開機了,缺個攝像,讓谷宇去鍛煉鍛煉吧,有師父帶。”

“真的嗎?”

鐘曉音喜出望外,這件事她倒覺得十分靠譜,攝影是谷宇從小到大的夢想,如若能夠跟組拍攝幾個月,那絕對是難得的歷練機會。

“嗯。”

安譽只回答了一個字,他心裏可是打好了小算盤的,一部戲至少三個月,工作人員日夜駐紮在劇組,這是他把谷宇從鐘曉音身邊弄走的第一步。

作為動不動就斥資上億,雷厲風行、光明磊落的小安總,他心裏偶爾也是會有那麽些不為人知的小九九。

十幾分鐘後,藍灰色的布加迪轉上北三環,不是去往先前安譽父親就診的那家私立醫院方向。

直到車子拐進一家公立三甲醫院的停車場,鐘曉音認出來了,這是前些天她家老爺子腳指頭骨折住的那家。

“怎麽是這兒?”她微微奇怪。

“脫離危險就轉出來了。”安譽雲淡風輕地解釋:

“以我爸現在的經濟狀況,住不起先前那家醫院的病房了。”

鐘曉音啞然,身家過億的小安總還真就跟自己老爹,親爺倆明算賬,不帶一丁點含糊的,行!有種,這一點比她強。

現在想來,他們兩個的老父親,確實有幾分相像,都是年輕時混上人生巔峰,結果一頭栽在了美人關上,到晚年落得傾家蕩產身敗名裂,連自己兒女都搞不定。

不過她也不得不承認,安譽這對父子倆,都比她和她家老爺子有骨氣,果斷又倔強,她不行,她老鐘家從根上就慫。

想來她老爺子跟韓雲菲,已經飛去柬埔寨、越南以及緬甸一帶好些天了,杳無音信。

安譽將車停在醫院的停車場,這一次鐘曉音說什麽也不讓他抱了,他便護著她慢慢地走。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的外套的扣子沒系,她甚至可以聞見他那件暖洋洋的白毛衣上,衣料的清香。

早知道剛才應該去看看,他衛生間裏用的什麽洗衣液了,踏進醫院大門時,她心猿意馬地想。

在她的強烈堅持下,先給安譽掛了個號抽血化驗,開了些退熱消炎藥,感冒了好幾天的緣故,他嗓子也有些喑啞,比起平時清爽幹凈的聲音,反倒像是多了幾分磁性。

忙完了這些,兩個人才來到住院處的病房,探望安譽的父親。

“一塊進去?”進門前,安譽問她。

她立即搖頭,安譽的父親還不認識她,初次來探病,她也沒給老人家準備點什麽水果禮品,她不打算進去,她在走廊裏等著就好了。

安譽也不勉強,而是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將她安頓好,自己進了病房。

等候安譽的時候,鐘曉音開始環顧四周,病房是最普通的四人間,就是她家老爺子剛入院時住的那種,她想安譽還真是狠得下心,連個單人間都不給老父親換。

她不得不承認,同樣面對沒有盡到責任的父親,安譽比她更決絕,更果斷。

她不喜歡醫院,從小到大醫院都沒給她留下過什麽好印象,她母親病逝前的那幾年,幾乎常年住在醫院裏,那時候她平時上學,每逢周末都會來醫院看望母親,看過許許多多的重癥患者,進來了就沒能再出去。

她母親病逝後的三五年,她相繼送走了外公外婆,她的母親是獨女,沒有兄弟姐妹,外公外婆從病重到過世,都是她一手照料打理,這些年她在醫院送走了太多親人,實在對這個地方有些抵觸。

等候安譽時她百無聊賴,玩了會手機,望了會天花板,病房裏有其他患者的家屬進進出出,沒帶上門。

於是她這個角度,剛好能夠從半扇門開處,看到安譽坐在病床前的側影,以及零星冷靜篤定的字句飄出房間。

“千程傳媒這家經紀公司,本來就是您和黃阿姨的,既然皓皓有想往演藝方向發展的想法,那麽不妨就簽在咱們自己這家公司,也不用太久,15年的獨家經紀約,是業內練習生的平均年限。”

“雖然我不能保證他一定出道,但簽約之後,我會歸還您5%的股份。”

“盡管千程傳媒不過是個小公司,5%的股份不多,但應該比您的退休金要高,您完全可以靠這些持續的收益,過個還不錯的晚年。”

“當然,同樣的條件我也會跟黃阿姨談,你們雖然沒有婚姻關系,但都是皓皓的監護人,都有權利簽這份經紀約,至於誰先跟我簽,這5%的股份就是誰的。”

……

鐘曉音聽明白了,安譽這一手套路,可謂玩得高端又狠厲,誰都知道皓皓在他的公司簽了約,是百分百不可能出道的。

看他父親以及黃千千,誰先為了那5%的股份,心甘情願把兒子的前程斷送在他手裏。

搞不好還是個昔日舊情人為了爭搶股份,反目成仇的局面。

她想安譽的父親終究還是見過大世面的世家子弟,沈得住氣,否則如若換成了她,她能氣得當場就從病床上蹦起來。

她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小安總的手段,她尋思著以後得多跟他學習學習,請他多多指教一番,否則將來若是得罪了他,估計被玩得骨頭都不剩。

她是在認真思考這件事,並且由於思索得過於入神,以至於小安總本尊什麽時候從病房裏出來的,都不知道。

“在想什麽?”在她面前蹲下,平視她的目光,他星眸含笑。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你,該怎麽跑路。”她煞有介事般認真回答。

“還想跑路?”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站起身來:

“自己走還是我抱你?”

鐘曉音刷的一下站起來了,幹凈利落,笑容滿分。

兩天之後,她的鐘小樓分店開業了,場面相當盛大。

一大早九點鐘,門口已經擺滿了成列的花籃,店裏也堆滿了各式名貴賀禮,出入的賓朋一個個都是影視和融資圈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鐘曉音曾經在這座城市讀過書,但畢業後就離開了,倒是有一些小明星朋友賞光前來。除此之外,就是安譽的朋友跟合作方,畢竟小安總在她這家分店,也是有出資比例的。

這些天來,她雇了兩個化妝師和攝影師,開業酬賓的優惠力度不小,預約的顧客絡繹不絕。她的腳傷也好的差不多了,走路基本上不瘸了。

程荃一大早就來了,一點也沒有大明星的架子,跑前跑後跟谷宇一塊忙活著。

大制片人餘途也到了場,還在她店裏挑了套滿清男裝,也沒用人幫忙,自己穿上了。瓜皮帽一戴,假辮子一甩,店裏店外一溜達,見著來賓一抱拳,特別有大掌櫃的範兒。

就連今天午後,要上飛機趕通告的頂流大明星容逸,都百忙之中趕來露了個臉,容逸本就性子活潑熱情,跟安譽又是鐵哥們,與鐘曉音熟了之後,也是一口一個鐘老板,叫得讓人相當有面子。

今天盡管行程匆匆,容大明星還突發奇想地,站在鐘小樓的牌匾底下,錄了個宣傳VCR,發上了微博,這流量嘩嘩的猛增,於是鐘曉音心滿意足地許諾出去了今年的第十頓羊肉火鍋。

安譽上午和中午各有一場集團會議,要下午才能過來,鐘曉音這邊剛把要去趕飛機的容逸送上了保姆車,另一邊又熱情地接待其他賓客,忙得不亦樂乎。

好不容易趁著程荃和餘途,帶賓朋們參觀的間隙,她才忽然想起來個重要的事,於是忙裏偷閑找到谷宇,說安譽接下來的新戲,可以讓他去做攝像的事。

沒想到小孩兒直接甩給她兩個字:“不去。”

鐘曉音想抽他,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不去呢,他不是一直想拍些更厲害的東西嘛!

“你又不回南城,我去幹嘛?”

谷宇半點也不猶豫地說了這麽一句話,便隨手拿起前臺的優惠券紅包,接待客人去了。

“我會回南城的啊!那是我們的總店!……”

沖著他的背影,鐘曉音喊了一句,奈何小孩兒沒給半點面子,頭也沒回,也不知道是在賭氣個什麽勁兒。

望著那穿著筆挺的藏青色襯衫,嫻熟給客人們雙手奉上紅包的男生,她不得不由衷地感嘆,長大了,管不住了,再也不是當年初到她店裏打工的羞澀少年了。

這一忙活,就到了午後,除了前來恭賀的來賓外,客人也多了起來,這附近好幾棟高層寫字樓,不乏午休時出來散步的白領小姐姐來看熱鬧,順帶著詢價。

鐘曉音熱情接待,介紹套餐,還收了十幾份預約定金,忙得午飯也沒顧得上吃。

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午後時分,梁子巖居然來了,她這些天忙昏了頭,要不是看見梁子巖突兀地出現在店裏,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前男友了,她新店開張也沒通知他啊!

此時此刻,梁子巖一個人站在她廣迎八方來客的大堂前,帽子口罩全副武裝,身邊卻沒帶任何工作人員。

“音音,恭……恭喜啊……”

他開口時有些支吾,盡管這店裏賓朋滿座,沒什麽人註意到他,但身為一個明星,他仍舊不適應大庭廣眾下談論感情。

“我是看了容逸哥的微博,才知道你在這裏開了分店,便想著來看看你,另外,我還有些話想對你說。”

梁子巖說這番話的勇氣,一點也不亞於前些天在機場求覆合。畢竟今天來到鐘曉音店裏的親朋好友,也不乏影視圈中的資方媒體。

“哎呀,老情人!”

咋見前男友,鐘曉音熱情地打招呼,商務式的甜美笑容,與招待其他的來賓沒什麽兩樣。只是這句老情人說出來,讓梁子巖不由得垂下了頭,下意識地將口罩拉得更嚴實了些。

“音音,我也不瞞你,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我和安悅真的已經分手了。”

“打住。”

鐘曉音打斷他的話,她今天不想聽他和誰分手了。

上下打量了對方一會,她悠悠開口:

“我店裏有一個套餐,叫做‘氣死前男友系列’,不過,不適合今天這麽喜慶的日子,梁大明星既然肯賞光來我這小店,不妨就好人做到底,幫我來個宣傳?”

話音落下,她也不等梁子巖開口,而是直接招呼了兩名新招來的化妝師小姐姐,就把梁子巖的帽子口罩除去了,連拉帶拽地拖到化妝鏡前。

“今天來個招財童子的造型吧。”端詳了一會,鐘曉音下了這麽一個決定。

梁子巖倒也沒反抗,而是由著化妝室直接給上了底妝,這期間鐘曉音沒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而是保持者雙手抱臂的姿勢,靠在化妝鏡前,帶著幾分從容自如的閑適與慵懶。

即便是被塗抹底妝的功夫,梁子巖也不忘開口輸出:

“音音,我跟安悅已經很多天沒見面了,她現在也不再是我團隊的工作人員了,知道她一直冒充小安總堂姐的身份在騙我之後,我們就分手了,我打算過幾天就在微博公開。”

鐘曉音看著造型師手腳麻利地,給梁子巖戴上古裝發套,悠悠開口:

“別動不動就分手哦,我這婚禮紅包和滿月酒紅包,可都備好了呢,好歹我們也認識這麽多年,你總得讓我送出去吧……”

“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無視造型師的擺弄,梁子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雙眸間流露出的款款深情,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音音,我們還能在一起麽?”

店員將招財童子的衣服拿了過來,鐘曉音不答他的話,而是接過那套衣帽,親自上手,三下五除二地就給對方套上了,看著這件勉強滿意的成品,她輕輕嘆息著評價:

“帽子稍微有點大,將就一下吧,這套是從網上買來充數的,不是我做的。”

說話間,她低頭理了理對方微微褶皺的衣擺,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音音,我一直都愛你,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鐘曉音沒有著急掙脫眼前的男人,而是擡起頭,收起先前滿不在乎的混不吝語氣,難得像他們初交往時那樣,真誠地對上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地,一字字對他說:

“可是,我不愛你了啊。”

她真的不愛梁子巖了,說出這句話時,她無比冷靜,那雙明媚清麗的大眼睛,看起來無辜極了,就像是跟她的客戶探討工作細節時那樣,有商有量,甚至還帶著那麽點為難的語氣。

她確實不愛他了,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沒有辦法,這不能怪她啊!

梁子巖的深情,凝固在原本應該是飄散著粉紅泡泡的氛圍中,身上還穿著那一套看起來十分滑稽的招財童子裝。

忽然間,大堂裏再次傳來不那麽和諧的吵嚷,一眾圍觀的目光中,唐安悅穿一件粉紅色短款羽絨服,搭配小皮裙黑絲襪,高調亮相在大堂中央,還不斷四下張望,大喊梁子巖的名字。

鐘曉音轉身看了一眼,都來了挺好,省得她一個一個打發了。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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