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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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鐘曉音獨自去了趟千程傳媒的公司舊址,記憶裏那間舞蹈教室,也就是曾經的安譽,以及梁子巖所在的經紀公司。

而今千程傳媒早已換了新辦公樓,那間舊舞蹈教室也棄用已久。梁子巖早已出道,安譽也不再是練習生,而是搖身一變成為了這家公司的大股東。

只剩下空空蕩蕩的走廊和停車場,地理位置偏遠的緣故,這兩年一直沒有新的公司入駐。

所幸那間舞蹈教室還在,一整面墻的鏡子,白色的木質地板,以及落滿了灰塵的玻璃門。

鐘曉音穿著米白色長風衣,平底鞋,走在無人問津的荒廢走廊時,輕飄飄的沒有回響,一如她當年也是這般,悄無聲息地在走廊裏穿行,不經意間就對上了那個少年的目光。

她甚至還能想起,初見安譽時的樣子。比普通高中生要瘦弱一些的少年,穿著全黑的帽衫和牛仔褲,不經意間閃現在某個走廊的轉角。

而今她總算明白了,在當時同一批練習生裏,人氣流量斷層Top的安譽,何以沒能出道。

當時這家公司的女老板黃千千,差一點就成了他的後媽。

時隔多年,物是人非。

驚艷了整個青春的少年,早已不再駐足原地,那承載了少年們夢想的錄音棚和舞蹈教室,也早已積滿灰塵,人去樓空。

鐘曉音在走廊裏站了一會,轉過身時,一下子就望見了那條走廊盡頭,熟悉的身影。

安譽獨自站在舞蹈教室的另一端,透過那同樣染了灰塵的玻璃門窗,安靜地眺望。

傍晚的夕陽,斜斜地傾灑在他棱角分明鼻梁與眉梢,時隔多年,她與他,剛好都再一次回到了這裏。

不是為了緬懷青春,而是為了再與記憶深處的那個少年少女,會個面。

鐘曉音遠遠地站著,沒有走上前。

年久失修的玻璃窗碎掉了一塊,寒風吹進窗子,卷起她白色風衣的一角,飄逸出塵,像極了當年那個穿著白連衣裙,戴著古風發簪,從窗前輕輕走過的少女。

安譽的身影緩緩地轉過來了,靠近她,定定地望著她明媚清麗的臉頰。

昔日不愛說話的仙子般的少女,如今成長為明媚優雅,鬼馬精靈的女人,她會笑了,會玩會鬧了,也會騙人了,但是,他更喜歡她了。

“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

沈默半晌,對上她那雙顧目流盼的似水明眸,他說了半句話,便打住了。

這些天來他想了很多,終於明白對方似乎沒有那麽喜歡他,從一開始的靠近,是為了氣前男友,到後來的合作,給谷宇接戲,而今,她一言不發地走了。

她是心是石頭做的,裏面藏了很多人,但是根本沒有他!

連一丁點的位置都不肯留給他。

每念及此,安譽都傷心極了,他今天這句話,原本是想說: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也可以的。

可是話到嘴邊,頓了半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抽的什麽風,忽然就冒出了兩個字:

“不行!”

“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不行。”

想來想去,他還是不能夠忍受,她將來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哪怕那個男人充其量還只能算是個孩子。

但是一想到孩子會長大,會與她談戀愛,結婚,組建家庭,他的心就像這舞蹈教室的鋼化玻璃門,在某一次重擊之下,碎成了蜘蛛網,一片一片的,再也撿不起來。

安譽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得過於囂張了,甚至是無賴。

於是他說完轉身就走,沒等她給的反應。

他安譽骨子裏就是個無賴,他人前矜貴紳士、清冷高雅、氣度非凡,但那一切都是媒體和公眾給他包裝的人設,他的骨子裏又野又任性,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的瘋子。

這才是他安譽,曾經瘋到把他家出軌的老父親趕出集團,瘋到把那個差點成為他後媽的女人公司奪走,瘋到只為了年少時,在舞蹈教室窗前看見的那一抹側影,就尋尋覓覓找了十來年。

而今,他終於找到她了,讓他放手?不行!

鐘曉音望著那夕陽下的走廊盡頭,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錯愕。

安譽剛才,是說她和誰在一起不行?

那個“他”,指的究竟是梁子巖還是谷宇?

她跟梁子巖不可能在一起了,人家梁子巖已經有女朋友了,女朋友還是他小安總的堂姐。

跟谷宇那就更不可能了,他還那麽小,想想都犯罪!

所以,安譽指的那個“他”,到底是誰,她一時間沒想明白。

她心裏根本就沒有那樣一個“他”啊!

這幾天,韓家人似乎是離開南城,各回各家了,鐘曉音猜測是這樣,因為她昨晚看見韓雲菲的朋友圈,發了張落日下的停機坪,沒有配文字。

當然,她沒向任何人求證,她家老爺子自然也不可能主動告訴她。她想,他們離開南城那可太好了,她明天就讓趙珊珊把鐘小樓重新開張營業。

至於她,暫時先不打算回去。

這些天她逛了一些地方,見了一些老朋友,大多是影視圈的人,從前在南城拍過戲的。有位攝像前輩剛好要開短期培訓班,一周左右,說是可以讓谷宇去免費試聽。

前輩們都十分看好谷宇這小孩,鐘曉音自然滿心歡喜,同時也盤算著,在帝都再租一間商鋪,把開分店的計劃提上日程。

將古裝攝影工作室開到帝都的想法,她早在前兩年就有了,房租的原因,一直沒能下手。

幾天之後,谷宇去聽課了,她便在培訓地點附近的街上,走走逛逛。東四環外的街頭,與市中心一樣車水馬龍,到處是林立的寫字樓和廣場。

她看到一棟高層寫字樓下的商鋪招租,位置還不錯,不臨街,前面是個噴泉廣場,後面是個大公園,左邊的咖啡廳坐滿了抱著筆記本電腦的白領,右邊是家美甲店,看上去生意也還挺紅火。

她撥打了商鋪落地窗前,貼著的招租管家電話號碼。

這些天來她看了好幾家商鋪了,有請中介公司推薦的,也有找朋友推薦的,但都差強人意。

要麽租金貴,要麽位置遠,要麽地方小,她想找一間自己負擔得起的,空間能布置兩三間影棚的,周圍有個小花園能讓她拍外景的商鋪,簡直比相親還難。

總不能讓顧客穿著古裝站大街上拍外景吧。

半個小時後,管家一路小跑匆匆趕來,熱情帶她參觀。商鋪很大,接近三百平米的上下兩層,之前似乎是開畫廊的,剛搬走不久,地上還有一些遺留的舊畫框,以及幕布裝飾之類的雜物沒有清理。

鐘曉音在管家的帶領下,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聽那年輕的管家小哥,聊了聊這裏的租金物業和報價,最後臨走時,她笑盈盈地答應,回去好好考慮。

她在心裏已經考慮好了,她不租。

雖然這裏位置好,周圍熱鬧,大小合適,有小花園,風水似乎也不錯的樣子,但是租金比她的預算高了20%左右。

和管家互加了微信,那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頗有一番商務精英範兒的管家小哥,一口一個姐地叫著,殷勤地送她到門外。

這家商鋪的門前是個廣場,廣場上有白線畫出來的車位,其中不乏保時捷、邁巴赫、瑪莎拉蒂這樣的好幾輛豪車。

鐘曉音遠遠地掃了一眼,知道這是個商圈,估計有不少大型公司入駐,怪不得租金貴呢。

她剛跟管家小哥揮手道別要走,結果一下子就看見,距離她只有五米遠的廣場邊,幾個男人的身影,似是簇擁著一位大人物,從寫字樓裏走出來了,步履不停地直奔廣場角落,那裏停著一輛藍黑配色的布加迪。

隨著人群散開,她一眼看見那被簇擁在當中,穿黑色羽絨外套,高領白羊絨衫,淺藍色牛仔褲與運動鞋,和周圍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顯得一點也不搭的那位“大人物”。

她定住了。

因為她一眼認出來了。

安譽。

怎麽又是安譽?!

真是大白天的活見鬼了。帝都這麽大,她怎麽走哪都能遇見安譽?

在帝都開布加迪跑車?原來他骨子裏是這種風格啊!敢情兒在南城的低調沈穩是裝的……

她神情覆雜地認真思索了幾秒鐘的工夫,安譽已然來到了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她身後那間商鋪。

“安小譽同學,你跟蹤我?”

關於她走哪都能遇見安譽這件事,除了被跟蹤,她實在想不出另外一種緣由了,畢竟帝都那麽大,不特意邀約的話,很多人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

安譽沒說話,那雙黑曜石般沈靜的雙眸,仿佛一閃而過一抹難以名狀的淺笑,只有一瞬而已,之後他擡手指了指,商鋪上方的那棟三十層的寫字樓。

鐘曉音移開了兩步,回頭向上望去,剛剛她看的商鋪,就在這棟寫字樓的一層,太近了以至於她沒有留意整棟樓。

此刻她特意走得遠了遙望,一下子就看到,“安然地產”四個大字,明晃晃的就掛在這棟樓的頂部,無比碩大,無比奪目。

額滴個神!

鐘曉音深吸了口氣,心頭一萬只野獸呼嘯而過。

她怎麽就又撞進了安譽家的企業裏!

她知道安然集團靠投資起家,產業諸多,南城有影視傳媒版塊,帝都有地產、珠寶和新能源等等,可她沒想到的是,她大街上隨隨便便走進一商鋪,就是他小安總家的產業。

她這輩子算是逃不出去了吧!

人家確實沒跟蹤她,人家只是到自家集團,諸多寫字樓中的一棟,上了個班而已。

這要是還在南城初遇時,以她鐘老板的靈活腦子,她就直接笑語嫣然地問他,能不能減免點租金了。

但是現在,她不打算再招惹安譽了,這麽說顯然不合適了。

她盯著“安然地產”那四個大字,定定地望了好一會,忽然轉頭問:

“你那天說和他在一起不行,那個“他”指的是誰?”

安譽那雙英挺俊朗的眉宇,微微蹙起來了,像是看小傻瓜一樣看著身邊的女人。

“你身邊還有誰?”

她是跟誰從南城出來的她不記得了嗎?

“嗯?……”

鐘曉音沈吟著,她差一點就試探地問出谷宇這兩個字了,安譽不會真覺得她和谷宇有什麽吧?!

安譽那雙性感好看的薄唇微微動了動,欲言又止,清俊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他轉身就走,上了那輛布加迪,親自發動了車子。

他太生氣了,她居然到頭來根本不知道他在吃誰的醋!

當然是谷宇啊!還有別人嗎?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樣子……

她非但不要他,沒準兒還養了一池塘的魚,而他根本就不在她的魚塘裏。

他太難過了。

他連做她的魚都被放生了!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想進鐘老板的魚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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