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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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譽一首看似隨意彈唱的民謠情歌,如同炸開的煙花般,瞬間點燃了全場。

鐘曉音覺得有點恍惚,穿著高奢風衣、開著賓利的安譽,不吃小龍蝦、不吃海底撈的安譽,可同時,居然又是大年三十吃她速凍餃子的安譽,以及如今酒吧裏彈吉他唱情歌的安譽。

她也分不清哪些是表面上的安譽,以及哪些才是骨子裏的安譽。

若非心裏仍舊存著那如鯁在喉的一份別扭,她其實是想發揮一下氛圍擔當的本領,帶頭上去給安譽送支花的。

吧臺上那個金屬大花瓶裏,插著十幾支玫瑰花,雖然是塑料的道具,但暖場足夠了。

從臘月二十八安然集團的年會,到今天正月初十劇組殺青,短短小半個月的功夫,她聽了安譽唱兩次歌了。

她不得不承認,此刻坐在吧臺上彈唱的男人,太好看了,太有魅力了,聲線也太好聽了,比什麽大明星的演唱會都讓人心動!

尤其是他隔過那吧臺上的玫瑰花,向她望過來的樣子,那一眼的深情讓人幾乎覺得,仿佛下一秒他就會過來,向她表白。

錯覺錯覺!她覺著自己一定是被程荃灌多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如若他真的向她表白,她該回答些什麽了。

是“除夕那天晚上只是個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還是“我們的家世背景相距太遠,不是同一類人”……

亦或是“先把你堂姐搶我男朋友的事解決了再說”?

她和安譽之間,明明還有恩怨呢!一首情歌的功夫,她差點就忘了。

誰讓他長得太讓人心馳神往,果然美色誤人!

包場的小酒館裏,氛圍燃炸了天,外加上餘途、容逸等等,一眾大制片人和大明星們起哄,各人紛紛議論著,小安總的情歌,究竟是唱給哪一位美女。

甚至有人循著安譽擡眸間的目光,福爾摩斯探案般地,落在了鐘曉音那一桌上。

只不過,安譽一首歌唱完的時候,鐘曉音並沒有在桌旁。

她接了個電話,小酒館裏環境嘈雜,於是她出去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像她這種開店做生意的,陌生電話極多,搞不好就錯過了哪位大客戶的訂單,因而凡是看到陌生來電,她都會接聽。

月上中天,小酒館外的青石板路上,透著冬夜似水的清涼,鐘曉音不由得將毛呢大衣裹緊了些,聽到電話裏一個喝得微醺的男聲,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

“音音!音音……你還好嗎?你別掛電話,別掛電話……我就是想,給你……拜個晚年……”

“梁子巖?!”別說對方是喝酒了,就算是喝農藥了,她都能聽出對方的聲音。

“是我,音音,我怕你不接,所以……借了朋友電話打的……”

“有事嗎?”

鐘曉音的語氣冷了下來,梁子巖的電話她沒刪,不是為了再聯系,而是為了再看見這號碼的來電時,幹凈利落地按下拒接的紅圈圈。

梁子巖那邊的環境同樣很是嘈雜,吵吵嚷嚷的,像是很多人在聚會。

“我就是……聽說你們劇組殺青了,大家都在南城慶祝,只有我回來了,我這心裏,有點不好受……”

鐘曉音深深吸了口氣,她是憑著多大的耐心、氣度和教養,才沒有立即掛斷他電話。

梁子巖說得沒錯,殺青了,大家都在開party慶祝,只有他一個人被劇組開除了,他當然心裏不好受了!好受了才怪?

許是近來對這段感情,已然放下了大半,此時此刻的鐘曉音,覺得電話另一頭的這個男人,真垃圾!真普通!

梁子巖長得好看麽?作為明星顏值的確是不差的,可好像也沒比周圍那些男同事、男同學好看到哪裏。有才華麽?拍個戲都能作死被劇組開除!對她有多好麽?好像也沒有多好過。

除卻那一層明星光環,他就是普普通通一男的。

鐘曉音暗暗嘆了口氣,就要掛電話,卻聽得那邊對方又斷斷續續地,借著醉意開口:

“音音,那個……我跟安悅覆合了,我就是……想和你說一聲,我和安悅在一起,真的就只是為了工作上她能提攜我……”

找安悅是為了工作,合著現在又來找她,是為了愛情唄?

“得,打住!”

鐘曉音趕緊打斷他,“你的意思是,我還得等你將來事業有成了,再回來提攜提攜我唄?”

“是是是,音音,我一定,一定!等我將來混出頭了,我一定提攜你……”

鐘曉音氣得想翻白眼,這人怎麽聽不出好賴話呢?!

虧她看見微博粉絲拍的圖裏,他和安悅各自坐車分開走,一前一後地進小區。她還以為他智商有所提高,學會藏人了!

此刻看來,並沒有,他還是當初那個少年,智商只有三點三。

這就怪不得她繼續捧殺他了。

她衷心盼望著,梁子巖和安悅這一對渣男白蓮花鎖死了,可千萬別再鬧分手,否則都對不起她浪費時間接他這種垃圾電話!

掛斷電話返回小酒館的時候,安譽已經唱完了歌,跟餘途、容逸這些年輕男生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吧臺上那大束玫瑰花,一支一支地拿出來,學著古裝劇裏公子哥兒們的樣子,對著那個花瓶玩投壺。

安譽沒怎麽參與,而是被簇擁在人群當中,將一只塑料玫瑰花,夾在修長並攏的中指和食指間,若有所思地把玩著,神情微冷。

鐘曉音遠遠地瞥了一眼,今晚的小安總,比起平日裏嚴苛冷厲的樣子,仿佛多了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玩世不恭與疏狂。

總算有那麽幾分豪門公子哥兒的樣子了。

她有點心動,甚至有些懷念大年三十他們接吻的那一晚。

但那並不代表她就會原諒他給他堂姐戲拍,畢竟那是搶過她男朋友的人。

她強迫自己不再看他,而是撇過頭認真聽谷宇說話,谷宇年前那個攝影作品拿了大獎,頒獎典禮在帝都舉辦,時間就在下個星期,剛才來酒吧街的路上,她已經給他和店裏的其他攝影師,安排好調班了。

“姐,下周的頒獎典禮,你跟我一起去吧。”小孩兒望著她時,那雙長睫毛的大眼睛裏,像是閃爍著星星。

“我不去,給你放假你自己去。”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谷宇都成年了,又不是沒出過門,小孩兒一個人走南闖北很久了,她很放心。

“我是在鐘小樓打工期間拿的獎,我想和你一起去。”

簡單明了的心事,用最質樸的話說出來,谷宇用吸管輕輕攪拌著面前的橙汁,即便他成年了,也規規矩矩地沒有喝酒。

“哪有領獎帶著老板去的啊?”

鐘曉音抿著面前的莫吉托,冬天是寫真拍攝的淡季,又剛過了年的緣故,鐘小樓裏沒什麽生意,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跟谷宇跑一趟的打算。

“我沒拿你當老板。”

小孩兒小聲地辯解,“我帶我姐去還不行啊?別的攝影師領獎,還有帶著媳婦的呢!”

鐘曉音一口莫吉托嗆得直咳嗽,想抽他。

不過還沒等她擡頭,突然間嗖的一聲,從吧臺的方向,飛來一只塑料玫瑰花,不偏不倚地剛好插在她的莫吉托杯子裏。

還有幾滴濺出的酒水,落在了她臉上。

她傻眼了。

循著玫瑰花飛來的方向,她擡眸間,正對上安譽兩道清冽的目光。

行了,她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了。

塑料玫瑰花的確是安譽扔過來的,誰讓她沒聽完他一首歌,就跑出去不知道接誰的電話!回來了也不多看他一眼,還跟谷宇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小安總心裏十分不爽。

他原本就在跟餘途和容逸他們幾個玩投壺,一失手投她杯子裏了不行嗎?

犯法嗎?有罪嗎?

與平日裏沈穩清冷的小安總,不大相符的挑釁目光,染上一抹危險的氣息。

他急了他瘋了,他又吃醋了。

他一場醋就吃到東方漸白。

第二天上午,程荃的航班回帝都,鐘曉音去送機了。

程荃及其團隊平日裏常駐帝都,拍古裝戲時才會來南城住上幾個月,不過近年來隨著事業上升,片約不斷,反倒是在南城的時候居多。

鐘曉音在機場出發大廳的VIP休息室門口,與她道別:

“過不了倆月,沒準兒你新戲開機,咱們又能見著了。”

程荃點點頭,似乎仍舊心緒不佳,她遲疑了一會,試探般地問:

“音音,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沒什麽本事,我就是個廢物,全靠著背後的資本才走到了今天,你會不會……就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啊?”

“怎麽會呢?你要是沒本事,那這個娛樂圈的演員明星,就都是草包了。你拍了那麽多戲都擺在那,你的演技有目共睹,哪怕你是世界首富的女兒,也不影響你也是個優秀的演員。”

鐘曉音說的是實話,程荃是個靠實力出圈的女明星,盡管她也知道程荃的家境不錯,是個富豪人家的大小姐,但程荃自己從未提過,也從未在娛樂圈炒作過什麽,只是個低調拍戲的女演員。

程荃嘴角向下,微微思索了一會,似乎是聽進去了,在vip候機室的門口,她再一次擁抱了鐘曉音,愁雲不展了好幾天的臉上,也終於綻放了一點笑容。

“妞兒,等我回來。”登機的廣播響起,程荃轉身離開的背影,依舊是那個端莊洋氣,氣場十足的優雅女王。

鐘曉音開著自己的二手小白車,從機場回鐘小樓的一路,怎麽想都覺得今天的程荃,有點兒反常,話裏話外透著些奇奇怪怪的意猶未盡。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她的手機響了,是趙珊珊打來的。

“姐,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孫姨來了,說是簽下一年的續租合同。”

“續租合同?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

鐘曉音奇怪,這位孫姨是她鐘小樓商鋪的房東,她的租賃合同是兩年一簽,今年的確是到續簽的年份了,不過該是夏天續簽,眼下才剛剛過了春節。

“孫姨說有什麽優惠,過幾個月就沒了……”

趙珊珊在電話裏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鐘曉音大致聽明白了,反正是她這位房東大姨,又開始找事兒了。

她房東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從她幾年前剛來南城時就知道,不過好在這店鋪一租兩年,平日裏這位大姨也不會來打擾她,也就只有收租子時,來變著法的漲價扯皮而已。

開車回到鐘小樓,她果然就看見那位,穿得跟年代劇裏下鄉知青似的大姨,坐在大廳那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嗑著瓜子跟趙珊珊聊天。

鐘曉音可一點也不敢小看這位房東大姨,別看人家穿得土土的,在南城這一代,可有四五個店面出租呢,是個妥妥的包租婆。

覆古的小方幾上擺著兩份文件,一份合同一份宣傳單,合同是店面續租的,宣傳單則是關於酒吧街地產擴建的招商引資。

“姑娘啊,不是我提前收租子,你看這政府新出了個什麽地產融資計劃,引進了一大批資方,來這酒吧街搞房地產,擴大商業街規模。你現在續租啊,房租我只給你漲百分之三十,等到七八月份那時候,這商業街一搞,周圍房價一漲,那租金可就照著百分之五十漲了啊!”

鐘曉音看了一會手裏的宣傳單,沒說話。

因為她在那一批已入股資方的名單上,看到了排在第一的,安然集團的大名。

合著安譽這家夥投資了酒吧街唄?小安總成了這酒吧街的頭一號大地主?!

完了……她喝多了的時候還放出過豪言壯語,說酒吧街是她的。

結果現在,酒吧街是安譽的了?!

這剛成了土財主就要漲房價?

妥妥的黃世仁!周扒皮!為富不仁!

鐘曉音氣得想罵人,這安然集團豪門大戶的,薅羊毛專可她們這種小老百姓薅,算什麽英雄好漢?

敢情兒之前的浪漫與溫存全都是假的,薅她羊毛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心慈手軟。

她將合同往茶幾上重重地一拍,她不簽了!

揚起明媚清麗的眉眼,她甜甜地笑著,將合同還給坐在太師椅的女人:

“孫姨,您看我年前剛進了一批布料,這合同裏多出來的訂金,我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來。這樣吧,您等到夏天咱正常續約的時候再來,沒關系,到時候租金要是漲了,漲多少,我認。”

孫姨好說歹說地勸她借錢,勸她求助父母,勸她求助男朋友,勸了半天,最後拿著一紙空合同走了。

鐘曉音將剩下的那張地產融資宣傳單,看了又看,最後揉成一團,將安然集團四個字,面朝下地丟進垃圾桶。

商人果然都沒有心。

她氣得想找對面茶樓的小姐姐喝茶吐槽,結果還沒等出門,就收到了來自罪魁禍首——小安總的微信,約她晚上在老地方見面。

她知道,所謂老地方,就是那條城郊碼頭的畫舫。只是如今戲都殺青了,她不明白何以小安總還在那條畫舫上呆著,也不知道是為了辦公還是看風景。

行,她去!她這就去會一會吃人不吐骨頭的安大財神!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酒吧街是打算買下來送給鐘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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