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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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午夜,年會過半,高管席上有人提議,讓安譽上臺唱歌,鄰桌的經理們也跟著開始起哄。

小安總在集團素來以生人勿近著稱,員工們也大多是只聞其名,即便遠遠地遇上了,也只有鞠躬問好的份兒,沒人敢開玩笑。

而今年會上,見高管席上的大佬們玩開了,大家也試探著一桌一桌跟著鬧騰起來,不大一會工夫,全場都嚷著讓小安總上臺唱歌。

鐘曉音抱著懷裏的吉祥物,舀著面前的小蛋糕,悠閑自在地看熱鬧。她今天已經十分克制了,畢竟只是來蹭飯的,否則以她鐘老板氣氛組組長的人設,分分鐘能把小安總推上舞臺。

而今她格外低調的原因還有一個:她本以為,安譽會拒絕。

盡管開著南城唯一一輛賓利轎車的小安總,看上去一點也不低調,但在才藝展示這方面,他還是相當低調的,至少不像是會隨便答應上臺唱歌的樣子。

然而鐘曉音沒想到的是,眾望所歸的小安總,居然沒有半點猶豫和推脫,自己就走上了舞臺,甚至還隨手拎起了墻角樂隊裏的吉他。

她覺得越來越看不透安譽了。

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拎著吉他站在舞臺上的那一刻,她甚至有點恍惚,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安譽唱的是一首老歌,是首情歌,當年火遍了大江南北,火了有十年了。

鐘曉音如若沒記錯,這首歌的原唱,是梁子巖所在經紀公司千程傳媒,同一批出道的一位練習生,只不過後來人家火了,梁子巖沒火而已。

而今聽安譽唱這首歌,她陳年往事的記憶,忽然就像是開閘的洪水般,一下子湧現開了。

她不是第一次聽安譽唱這首歌!

在當年這首歌正式發布前,她就在千程傳媒的練習室外,聽到他練過!

盡管已經不是當初的年貌,但是安譽唱這首歌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她記起來了,在那並不寬敞的練習室裏,她見過安譽,她聽過那個時候的安譽,唱這首歌。

原來他是千程傳媒的練習生,那個曾經從三樓窗子一躍而下的少年!她還給他包紮過傷口。

這首歌的原唱本該是他啊!

那年鐘曉音讀高中,借宿在她爸的司機家,跟同班同學梁子巖的關系不錯,梁子巖從小長得好,也會唱歌跳舞,被千程傳媒的星探看中,簽約做了練習生。

每逢寒暑假,鐘曉音不回老家,也沒有固定住所,偶爾會去千程傳媒的練習室裏,看梁子巖訓練。

也就是在那裏,她見到了安譽,只是那時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只聽說他是隔壁團隊的練習生,不知道什麽緣由,被公司接連停了好幾次公演。

某個夏日炎炎的午後,她到練習室外面去給梁子巖送覆習試卷,結果就看見這位隔壁團隊的練習生,身上綁著一根麥克風線,從三樓總裁辦公室的窗子裏,飛身一躍而下,還把整個手臂都擦破了。

一定是沒幹好事!

她當時還好心地給他包紮了傷口,為此犧牲了自己一根最愛的白發帶。

而今她回想起少年眉目間,依稀明澈如星辰般的模樣,與此時此刻站在年會的舞臺上,抱著吉他唱情歌的安譽,如出一轍。

果然是他!

完了,濾鏡碎了。

當年偶然路過千程傳媒的練習室時,她聽到過他唱歌,當時覺得這個男生將來出道一定能火,後來卻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現今她明白了,千程傳媒的老板,是安譽父親的情人黃千千,也就是今天年會時,開瑪莎拉蒂來宴會廳外面鬧事的女人。

黃千千怎麽可能讓他出道呢?

果然後來,安譽去海外讀書深造,回來後搖身一變成為了家族集團繼承人,還順手把千程傳媒這家經紀公司,給一鍋端了。

他沒有成為一個明星,但是卻成了諸多明星背後的資本。

此時此刻,鐘曉音看著臺上他唱歌的模樣,覺得這樣也很好,甚至更好。

一曲唱罷,依舊萬眾矚目的年輕男人,於無數鮮花與掌聲中走下舞臺,沒有人知道,如今坐擁百億資產,萬丈光芒之下,讓無數男女明星俯首是瞻的小安總,在那遙遠而模糊的少年歲月裏,心底藏了一個什麽樣的舞臺夢。

安譽回到座位,仰頭灌下一杯紅酒,緋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搖晃的樣子,襯著天花板下暖色的燈光,映出他線條明朗而性感的喉結,帶著醉人的魅力。

“原來是你啊。”

鐘曉音抱著小老虎吉祥物,認真端詳著面前的男人,昔日少年的眉眼已經長開,肩膀更寬了,五官也更清俊了,不再是曾經那個浮誇耍帥的小男生了。

只是他手腕間留下的舊傷疤,卻再也沒有消退。

少年沒能再繼續自己的夢想,因為那個夏天,他拍下了父親出軌黃千千的證據,他的父母離了婚,而他也被黃千千在出道名單上,抹去了名字。

自此,他遠赴海外,一去就是好些年。

而今他回來了,帶著執掌百億資產、攪動半個娛樂圈的實力,卻再也沒有什麽年少的夢。唯有在那夢境中走過的,穿一襲白色連衣裙,戴著古風發飾的女孩,刻在心底深處,這麽多年都沒能抹去。

如今少年少女都長成了大人,在千奇百怪的人海裏浮浮沈沈,唯有此時此刻,她抱著他送的那只小老虎吉祥物時,望向他的目光,依舊清澈明媚一如當年他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安小譽,以後它就叫安小喵吧,怎麽樣?畢竟是你送的。”

對上她抱著小老虎玩偶時,凝眸淺笑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高腳杯,回答了她一個字:

“好。”

“唉,你唱歌挺好聽的……”

鐘曉音說這句話時,帶著嘆息,她是真覺得安譽沒能出道成為一個明星,有些可惜。

不過想想他現在,混得比明星好多了,於是她硬生生將後半句“為什麽不再唱了呢”吞了回去。

而他似乎聽懂了她言語中的惋惜,於這滿眼浮華與喧鬧聲中,那工筆畫般精致而性感的唇,忽然就向她靠近,略略帶著紅酒的微醺與低沈的嗓音,輕輕地附在她耳畔,一字字開口:

“你想聽的話,我以後可以唱。”

年少時遙不可及的夢想,如今於他而言,是那樣唾手可得。

難得的是眼前人望著他時,一見如故的目光。

年會結束時已是深夜,今天臘月二十八,明天安譽的公司就放假了,不過劇組仍在趕工。若說春節期間仍舊不舍晝夜的城市,大概也只有南城這座影視基地了。

好在劇組拍攝也臨近尾聲,制片人餘途幹勁兒十足地鼓舞大家,爭取正月十五前殺青,讓大家回家好好過個元宵節。

比起小安總這樣的卷王來,餘途已經算是個很貼心的領導了,即便劇組忙得連軸轉,給一些戲份不重的小演員們,仍舊放了幾天假回家過除夕,比如谷宇。

昨天谷宇回老家了,小孩兒回去前還不情不願的。他家裏條件不怎麽好,有一個哥哥在上大學,還有一個妹妹輟學了,劇組那邊一放假,鐘曉音就把他打發回去了。

趙珊珊也放了假,整個鐘小樓就只剩下了鐘曉音一人。

臨近年關,整條酒吧街都冷清了許多,即便是在這平日裏最熱鬧的午夜,而今也蕭條零落,行人無幾。只有幾間當地老板開的飯店和小酒館,依舊高高掛著大紅燈籠,宣告著這裏過年不打烊。

鐘老爺子這幾天沒在南城,據說是韓雲菲有幾個親戚在附近的大城市,兩口子過年走親訪友去了。韓雲菲那邊的親戚,鐘曉音不認識,印象中有幾位哥哥,父母也還年輕。

她巴不得她家老爺子從韓家過完了年,就打道回府,可別再回南城來找她了。

她習慣了這南城的安謐清凈,也習慣了這些年來一個人過年。

今夜年會結束,剛下了一場小雨的緣故,燈火闌珊的青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帶著獨屬於這南方小鎮的濕冷與蕭瑟。

她將米白色的毛呢大衣裹緊了些,抱著吉祥物安小喵,也沒搭乘那輛南城唯一的賓利轎車,而是和車的主人,此刻就這樣並肩漫步在這煙雨江南的水岸,誰都沒有說話。

過往將來於她而言,都不及當下片刻的寧靜,一如此時街對面那推著自行車的小販,口中叫賣的糖葫蘆。

“老板,來兩串糖葫蘆。”

看著那又大又圓的糖葫蘆,她心情明媚極了,笑盈盈地打開微信就要掃碼付款。擡眸間扭頭瞥了一眼身邊的安譽,忽而改口:

“一串吧。”

言罷,還小聲吐槽了一句:“估計你也不吃。”

“誰說我不吃?”

身旁的男人微微蹙眉,她是從哪一點推斷出他不吃糖葫蘆?難不成他長得就像一副不吃糖葫蘆的樣子?

“兩串。”

斬釘截鐵的兩個字,他今晚非吃給她看不可!

吹著南城冬景裏清寒的夜風,美美地吃著糖葫蘆,鐘曉音扭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什麽?”

對方微微蹙起的俊朗眉宇,像是這古鎮水鄉月影裏的一筆濃墨。

“想不到你穿著西裝吃糖葫蘆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像它。”

鐘曉音說著指了指懷中抱著的安小喵。

安譽不說話,瞥了一眼那微微歪著頭傻笑的安小喵,略略嫌棄。他發誓集團這個吉祥物,不是他設計的!

安小喵比他年紀還要大,是他家族裏的父輩們訂制的,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你一個不吃小龍蝦、不吃烤串、不吃火鍋的人,沒想到居然會吃糖葫蘆,還以為你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呢。”

鐘曉音埋頭吃著手中的糖葫蘆,還不忘低聲碎碎念。

“那我是靠什麽長大的?喝西北風麽?”

安譽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清亮亮的,側過頭看她。

她白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而是自顧自地哼起了歌,哼的是:

“我喝過你喝的西北風,那我們算不算相擁……”

蕭瑟的夜風卷起幾枚將落未落的樹葉,真的起風了,她攏了攏身上的毛呢風衣,有點冷。

他將敞著扣子的大衣外套隨手一裹,就將她卷進了懷裏。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不經意間靠上的溫熱身體,讓她一時間有點恍惚,差一點沒拿穩手中的糖葫蘆。

她就這樣裹著他的半件大衣,與他一路走回鐘小樓,身旁的男人牢牢地用衣服圈著她,深邃而清亮的眸子中,那份繾綣再清楚不過了。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鐘老板貴人多忘事,總算記起我們什麽時候見過了。

作者:今天剛好臘月二十八誒!文和現實居然統一了啊哈哈哈哈!

註:“我喝過你喝的西北風”那句歌詞,來源於網絡改編歌曲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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