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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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曉音悠哉悠哉地下樓來,到大堂的櫃臺後面坐下了,平時她這個老板娘都充當化妝師幹活,不在前臺接待客戶的,這個位置通常都是趙珊珊坐。

果然離著大老遠,她就看見自家老爺子和韓雲菲,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有店員拿著筆記本電腦,給韓雲菲介紹店裏的寫真套系。

鐘老爺子依舊是一件灰不溜秋的大棉襖,戴一頂不男不女的八角帽,身邊的韓雲菲倒是全身上下閃亮亮的名牌,為了今天來拍寫真化妝,難得的素顏,只紮了個丸子頭,整個人顯得青春時尚又洋氣。

總之這兩個人呆在一塊,怎麽看也不像夫妻,倒像是鄉下進城務工的老父親,以及在城裏混成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閨女。

“珊珊,韓女士的妝發造型你來做。”

鐘曉音悠閑坐在大掌櫃的位置,淡淡地笑著吩咐。

“啊?我?好……好的!沒問題!”

趙珊珊有點難以置信,不過轉瞬間便喜笑顏開地答應了。她是一名助理化妝師,工作以打雜的時候居多,以她的資歷,原本不能夠單獨給客人做妝發的,今天鐘曉音讓她來獨立完成,她開心極了。

於是鐘曉音便繼續在櫃臺後面坐著,喝茶,還順便到幾個化妝臺前溜了一圈,熱情地詢問了另外幾位客人還有什麽需要。

直到韓雲菲選定了套餐,鐘老爺子到前臺來刷卡付款,一共三萬八。

別看鐘老爺子如今寒酸了,穿一身百八十塊錢的衣服。但人家好歹以前是做生意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給小媳婦花個萬八千塊,還是有的,更何況這錢是直接刷給他閨女的。

鐘曉音美滋滋地收了錢,便要轉身上樓,身後剛坐在化妝臺前的韓雲菲,忽然大聲問了句:

“聽說你們這有一位叫谷宇的攝影師,他拍得好,我要他給我拍。”

鐘曉音在樓梯上停步回頭,微微笑著回答:

“谷師傅啊,他的檔期都預約到春節後了,而且,他貴。”

谷宇今天既沒有劇組的拍戲,在鐘小樓的檔期也沒約出去,這會兒估計是在三層小閣樓自己的房間,玩相機或者打游戲呢。

谷宇是鐘小樓的活招牌,韓雲菲能夠知道他的大名,並不稀奇。只不過,作為一名資歷尚淺的年輕攝影師,谷宇的薪酬並不貴,他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為顏值。

誰不願意帥氣好看的小男生給自己拍照呢?

聽說谷宇沒在,韓雲菲的臉垮了下來,有點不高興,扭頭看了看自家老頭兒仍舊在沙發上坐著喝茶,沒留意這邊。

於是她從化妝臺前起身,蹬蹬蹬地跟著鐘曉音上了幾步樓梯,雙手抱臂,明明沒什麽底氣,硬是努力凹出一份頤指氣使的架勢來,揚了揚眉:

“文化節上那個什麽集團的小安總,你認識吧?微信給我,我和你爸爸有點生意上的合作要找他聊。”

“不好意思啊,他更貴。”

鐘曉音繼續報以官方商務式的微笑,而後便上樓去了。此時此刻,那位“更貴”的大總裁,就被她藏在二樓的衣帽間裏。

“鐘老板,把你的VIP金卡客戶扔在儲物間裏,都不打算帶出去見人,你的心裏就沒有一點點的愧疚?”

安譽把衣架上那一件大紅色的嫁衣,以及一件藏青色的官袍,從自己的頭上掀開,還小心地留意了別刮壞上面的絲線。

“你已經不是最尊貴的vip客戶了,剛才韓雲菲那一單,我家老爺子刷了三萬八。”

鐘曉音沒有看他,而是喜笑顏開地說著話,同時將之前就準備給對方試穿的,那套訂單上新鮮出爐北宋朝服,從整整齊齊的櫃子裏拿出來。

安譽配合地自己解開外套的紐扣,微微蹙眉:

“你這裏最頂配的套餐,明碼標價一萬二,也不怕你家老爺子到消費者協會告你?”

鐘曉音拿衣服的手僵住了,不能吧?她怎麽沒想到這一茬?閨女坑她爹的錢,那能叫坑嗎?

把小安總身上帥氣有型的外套毫不溫柔地扒了,鐘曉音抖開手上的那套北宋朝服,就往他身上招呼。

“放心吧,我家老爺子沒那麽高的覺悟,多半不知道消費者協會的門朝哪開,不像你,一個訂單還要求老板娘親自配送,黃世仁!周扒皮!現在老板娘親自給你試衣服,滿意麽?”

說話間,她將這套官袍給安譽穿上了,此刻正蹲下來整理腰帶和下擺,時候接近晌午,有陽光從客廳的小軒窗外傾灑進來,照在她用鯊魚夾隨意挽起的發梢上,像是染上了一層淡金色。

安譽擡起手,忽然就想揉一揉她看起來手感超好的發絲。許是聽進去了他昨晚的建議,她今天沒戴那個價值1988的發夾。

他的手還懸停在半空中時,停住了,因為聽見她在自言自語般,小聲地說著話:

“袖口稍長了些,腰帶的位置可以再靠上一點,我改一改年前給你送去。等你簽了演員,把鞋子的尺碼告訴我,你們拍戲一連好幾個月,不像我們拍寫真就一會兒,還是得穿雙尺碼合適的鞋……”

木質的樓梯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特意輕手輕腳地上樓來。鐘曉音起身向樓梯口望去,果然一眼就看見韓雲菲的身影,已經換上了墨綠色的襦裙,妝畫了一半,發型還沒做,就這麽鬼鬼祟祟地蹲在樓梯上看她。

她隨手就拿起墻角那塊寫著“辦公區請勿進入”的立牌,咚的一聲杵在樓梯口了。

虧得她這木樓梯不怎麽牢固,稍微一點動靜都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

韓雲菲見藏身之處暴露了,也不著急,而是站起身來,理了理已經拆了的丸子頭的發型,向著穿了古裝的安譽嫣然一笑:

“小安總還記得我麽?我們文化節上見過的。”

鐘曉音瞥了一眼韓雲菲,又扭頭看了看安譽,大大方方地介紹:

“這是我媽。”

安譽穿著北宋朝服的古裝,此刻居然神情端嚴、身形中正、規規矩矩地向韓雲菲行禮了個官禮,還道了聲:

“阿姨好。”

韓雲菲整個一大寫的震驚,連連搖手:“不不不,我不是……我,我……”

她這麽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沒準兒還比對方小著一兩歲,居然被叫阿姨?!

“輩分不能亂。”

擡眸間,是小安總沈靜而不容置疑的目光。

韓雲菲覺得自己在男神面前的人設全毀了。

都怪鐘曉音!

韓小仙女原本是很中意安譽的,雖然這個男人在文化節上指出她的東西是贗品,還報警說她非法倒賣違禁藏品。但對這位帥氣又多金的年輕總裁,她仍舊好感十足,而今還指望著一番美好的相遇,結果,她成了阿姨。

她越想越氣,深呼吸了好幾口,勉強切換到一個落魄商人富太太的氣質,努力保持著高貴優雅範兒:

“小安總既然是曉音的朋友,不如留個聯系方式吧,我們家也是做古董生意的。”

“不必了,我不是做這一行的。”安譽不卑不亢地回絕了。

鐘曉音斜倚著樓梯口的扶手,淺淺地笑著掃了一眼韓雲菲,悠悠開口:

“我爸沒什麽生意要做,你既然跟我爸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就別打別家男人的主意了。”

“鐘曉音你什麽意思?!”韓雲菲氣急了:

“我,我早晚會擺脫你們家的!”

言罷她似乎又覺得自己已婚的身份,在中意的男神面前十分不妥,接著又不好意思地找補了一句,那神情跟被誘拐的少女如出一轍:

“小安總,不好意思啊,讓您見笑了,我不是鐘家的人,這是個誤會……”

“怎麽著,想離婚啊?那可不行,拿了我爸的全部家當,我還指望著你將來給老爺子養老送終呢……”

鐘曉音最擅長懟人了,她就是個嘴炮,外加混不吝的性子,俗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你……我這就去找你爸爸!”

韓雲菲氣得轉身就往樓下跑,鐘曉音回過頭時,發現就在剛才她專註懟人的工夫,安譽那個閑著沒事吃瓜不嫌事大的家夥,居然用那條北宋朝服的腰帶,將她和他捆在一塊了,還打了個漂亮的同心結。

“別鬧。”

她低頭就去解兩個人腰間的帶子,這位尊貴的VIP客戶實在是沒眼力見兒,沒看見她在吵架辦正事麽?

不過他剛才配合她,管韓雲菲叫的那聲阿姨,她甚是滿意。

好不容易將纏在兩人身上的腰帶解開,她反手就把安譽的兩只手腕給捆在一起了,再鬧?再鬧她跟他玩捆綁!

她這邊剛把某位大總裁的雙手捆上,那邊她家老爺子就跟著韓雲菲上樓來了。

鐘老爺子腿腳不利索,拄了根四角拐棍。不知道是聽說韓雲菲出了什麽狀況,總之一上樓來,不由分說舉著拐棍就往鐘曉音腦袋上招呼。

鐘老爺子其人,如今多數時候,在閨女面前慫得厲害,畢竟他現在破產了,失去了經濟大權。但是一涉及到他那位年輕漂亮小媳婦的事,就立馬恢覆年輕氣盛時,奉行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準則。

這一拐棍下去,鐘曉音還沒來得及躲,安譽一個擡手便擋住了,奈何他雙手手腕被捆在一起,行動不怎麽靈便,這一擋下來,拐棍剛好砸在手腕間,疼得微微蹙了蹙眉。

此刻鐘老爺子才看清了對面站著的是安譽,剛才還火冒三丈脾氣爆發的人,這會兒秒慫了,瞬間恢覆成鄉下老大爺的模樣,連連彎腰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言罷又轉頭看向閨女,厲聲吼道:

“還不快向小安總道歉!”

鐘曉音楞了楞,她給安譽道歉?您上來就不由分說給了人家一拐棍,關她什麽事?!

她上前,不疾不徐地解開安譽被綁著的手腕,還特意輕笑著扭頭向父親解釋:

“不好意思啊,爸,這是現在我們年輕人流行的新玩法。”

言罷,又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韓雲菲,鐘家大小姐氣魄十足地問了句:

“學會了嗎?”

韓雲菲氣得話都不會說了。

鐘老爺子帶著小媳婦轉身就下樓了,二層的小廳裏,又只剩下鐘曉音和安譽,剛才給他換衣服她沒留意,此刻解開他手腕間綁著的腰帶時,她再一次看見了,他右手手腕間那一道觸目驚心的舊傷疤。

她試探著,指尖輕觸他手腕上微微透著沁涼的皮膚。

“還看?”

他的目光一瞬間就染上危險的氣息,她趕緊收回手來。

“信不信,再看吻你。”

這份警告實在是讓鐘曉音無話可說,她本不想窺探他的隱私,但她還真就不信,他敢吻她。

但是,安譽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深意,他與她之間,不再是簡單的甲方與乙方的關系了,而是他要吻她的關系了,這劇本的走向怎麽看都有點失控。

她正神思游離間,又聽見他問:

“你剛才說,讓韓阿姨別打別家男人的主意,這個‘別家’,是誰家的?”

“嗯……”鐘曉音實在是沒好意思說出來,是她家的。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句“韓阿姨”,怎麽如今叫得這麽順口了?!

“還有,新玩法,請賜教。”

他說著揚了揚雙手,那上面仍舊搭著半解開的腰帶。

完了,她那麽點調戲他的心思,被看透了。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今天學會了新玩法,用小本本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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